转眼间樱桃萝卜也到了收获的季节。
这天苏晚来地里查看时,发现樱桃萝卜基本都开裂了。
她提着竹篮里小半筐开裂的樱桃萝卜,大小均匀,就是表皮带着深浅不一的裂纹,看着着实可惜。
还有点耿耿于怀,小声叹道:“好好的萝卜,就这么不能卖了。”
这时陆峥单手拎着农具走了过来,声音温和宽慰:“不算亏。摸清了毛病,剩下的萝卜就能稳稳长好,这批裂果自己吃刚刚好,樱桃萝卜脆嫩,腌出来比买的还好吃。”
回到家时,爷爷奶奶正在院子里择青菜,看见满满一篮红彤彤的小萝卜,连忙凑过来。
奶奶拿起一颗看了看裂口,立马懂了缘由,笑着宽慰苏晚:“这有啥愁的?庄稼地里最常见的事,忽干忽湿就裂果,新手种地都要经历这一遭。
别心疼,裂果做菜、腌小菜最入味,比完整的还容易进滋味。”
爷爷也跟着搭话:“种地就是摸索经验,今年懂了,往后年年都种得好。”
有长辈宽慰,苏晚心里那点懊恼彻底散了。
樱桃萝卜本来种的就少,这样一想也没有浪费,“等腌好后给前后左右的邻居都分分,一分就不剩什么了。”奶奶叮嘱苏晚。
一家人分工忙活,苏晚负责清洗萝卜。樱桃萝卜皮薄肉嫩,带着天然的清甜,她仔细把泥土冲干净,切掉一点点根须和菜叶,不用削皮,整颗改上花刀。
开裂的口子刚好能兜住料汁,是最适合腌制的状态。
奶奶拿出干净的陶瓷腌坛,教她家常腌萝卜的法子。先把萝卜沥干水分,撒上少许细盐杀出生水,静置半个时辰。
随后兑上白糖、陈醋、少许生抽,丢几颗小米辣提味,调成酸甜微辣的料汁。
料汁倒进坛子里,刚好没过红彤彤的萝卜。封口盖好,放在阴凉处静置一夜,明天就能吃。
“咱们农家小菜,不添乱七八糟的调料,清爽解腻,配粥、拌面都绝了。”奶奶拍了拍坛子,满眼笑意。
趁着腌萝卜的空档,苏晚想起和菜馆的供货约定,拿出手机给李中原发了消息。
她坦诚说明了情况:这批樱桃萝卜前期管理略有失误,部分果实开裂,无法达到菜馆售卖的品相。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李中原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他语气格外爽快,没有半分责怪:“晚晚你别急,我和景蓝早就说过,你家的菜是全村最好的,纯天然无公害。种地哪有不出点小状况的?完全理解!”
紧接着他又说道:“裂了的萝卜你别浪费,自己腌着吃。
其他菜你成熟了直接送过来,我这边长期收。后续你地里的黄瓜、毛豆、青菜,我菜馆全都优先预定,不愁销路。”
苏晚听完瞬间放宽心,连连道谢。
挂了电话,她转头笑着看向一旁静静坐着的陆峥,眉眼弯弯:“太好了,菜馆那边没介意,还预定了咱们后续所有的菜。”
陆峥看着她瞬间明媚的笑脸,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我说了,你的好菜,不愁没人要。”
夜色慢慢落下来,院子里晚风习习,带着菜园的清香。
爷爷搬来小桌,摆上刚炒的青菜,奶奶盛好小米粥。一坛新腌的樱桃萝卜静静立在墙角,等待来日入味。
苏晚端着碗,看着院子里的灯火,心里格外踏实。
从前总以为种地是简单的播种和收获,如今才彻底明白,春种秋收从来不是靠运气。
要懂水土、懂湿度、懂时节,要经历失误、学会补救、慢慢积累。
那些裂开的萝卜不是缺憾,是她扎根土地、慢慢成长的最好证明。
一旁的陆峥安静吃饭,偶尔抬眼看向她,目光温柔绵长。
他陪着她从摸索试错,到稳步耕耘,看着她一点点适应乡村生活。
吃完饭,陆峥就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夜里格外安静,村里灯火早早熄了大半,只剩零星几盏路灯远远亮着。
苏晚睡得浅,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自家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
像是有东西轻轻踩过干草,又有细碎的碰撞声,时断时续。
她瞬间清醒大半,心微微提了起来。
爷爷奶奶睡得沉,年纪大了夜里听不见动静。村里虽说安稳,但不乏有没没正经营生的小混混。
苏晚悄悄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夜色朦胧,月色淡淡的,院子里树影摇晃,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东西,只隐约听见墙角菜畦地边还有轻微的扒土声。
她心里没底,不敢独自出去,犹豫两秒,拿出手机,轻轻给隔壁的陆峥发了条消息:【我家院里有动静,有点吵,我看不清是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院门外就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陆峥素来警醒,夜里睡得清浅,住得又近,听见动静、看见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
他没有直接大声敲门,怕惊动屋里老人,只轻轻叩了两下院门木板,低声唤:“苏晚?别怕,我在外面。”
苏晚心里一下就踏实了,快步过去拉开院门闩。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春夜微凉的气息,陆峥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发丝微乱,眼底清醒沉稳,整个人站在夜色里,莫名让人安心。
“吵到你睡了吧?”苏晚小声愧疚。
“没事。”陆峥抬手示意她站在身后,“你别出来,我进去看看。”
他脚步轻缓走进院子,借着月色仔细巡查。院里晒菜的竹架稳稳当当,杂物也没乱,声音来源正是菜地边缘的面糠里。
走近一看,原来是两只夜里觅食的小野兔,偷偷溜进院子,正低头啃食面糠,时不时用小爪子扒拉泥土,方才的动静就是它们弄出来的。
野兔警觉性极高,听见脚步声,耳朵一竖,慌得就要逃窜。
陆峥动作轻稳,没有追赶吓唬,只是上前两步抬手轻轻挥赶。
两只小兔子哒哒跳着,一溜烟从院墙低矮的缺口窜了出去,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院里瞬间恢复安静。
陆峥低头检查了一遍,装面糠的袋子咬了一个洞,别的倒是没什么问题。
他折返回来,站在院灯下对门口的苏晚轻声道:“是两只野兔,开春野菜少,夜里溜进来找食儿,已经赶跑了,没事。”
苏晚松了一大口气,眉眼舒展:“原来是它们,我刚才还提心吊胆的。”
春夜的风轻轻拂过两人肩头,院中的柳丝轻轻摇晃,虫鸣细碎温柔。
陆峥看着她方才紧绷、此刻放松下来的小脸,轻声叮嘱:“开春夜里野物多,兔子、野鸡、田鼠都爱出来找食物。你夜里听见动静别自己出来,随时喊我。”
“嗯。”苏晚乖乖点头。
他弯腰,细心帮她把菜地边缘松动的土压实,又检查了一遍院墙缺口,记在心里:“明天我帮你简单拦一圈细网,夜里就不会有小动物进来了。
刚才那一点深夜的慌张忐忑,因为他及时赶来、稳稳陪着,尽数消散。
苏晚望着他认真整理菜地的背影,心底软软的。
收拾妥当,院子彻底安静下来。
陆峥确认再无异常,才轻声道:“回去睡吧,今晚不会再有动静了。”
苏晚点头,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轻轻合上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