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男人只穿着一条短裤，裸露的皮肤几乎没几块完好的，大部分又黑又硬，像是长了一层厚壳子。
“这位就是我们的僵尸人，大家看他皮肤是不是…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小矮人…”
原来是畸形人表演，她还以为…
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周絮在人群中扭头张望，一个高出众人一大截的人站在圈外，她确定来自他，尽管他依旧裹得严实，带着墨镜。
周絮挤出人群朝他的方向走去，她想：既然已经作出了选择，就不允许自己动摇。目光再次移到他的脸上。
澜看着越走越近的阿絮，不知为什么心情无比愉悦，嘴角忍不住弯上去，差点露出尖牙，赶紧抿了抿嘴。
他站在原地，思考要不要迎上去，等会儿要说什么的时候，阿絮已经来到身前，“你还…”
没等他说几个字，阿絮从他身边走过。
澜呆呆站在人来人往的集市里，看着阿絮的身影逐渐走远，脑袋逐渐低垂。
“哟，小伙子和女朋友吵架了？”两个卖菜的老婆婆嗑着瓜子，凑到澜面前“这年头老婆不好找，你奇奇怪怪的样子，女朋友这么漂亮不跟紧点跑了怎么办喔，赶紧去哄哄。”
澜摇了摇头说：“我不会。”
两个老太婆互相对视一眼，笑起来：“来，你意思意思，老太婆教你怎么哄女朋友。”
澜想了想说：“我没钱。”
俩老婆婆一脸嫌弃：“咦——没钱你交什么女朋友。”
两个老太婆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等了一会儿，两人将四张五块钱递给他“拿着，等会儿请你女朋友吃点东西。你先蹲下来听我给你讲……”
澜接过钱，乖乖蹲下身体，三人在菜摊前热聊起来。
***
周絮有预感和他走太近会打破她现有的生活，而她不允许任何人绕乱她的选择。她没什么好留恋的，只想好好过活这余下的日子。
露露见周絮回来，说：“你刚刚去哪里了？”
走进店里，露露和老板还在讲价，周絮看了几眼她钟意的裙子，手工金线牡丹花纹样的酒红色裙子，确实好看。
周絮：“我刚才去别家了，我们之前看中的裙子老板说可以便宜，我觉得价格合适，我俩先买回去试试看到时候再让村长组织大家来订。”
老板理衣服的手顿了顿，看向两人，张嘴想说什么的样子。
她拉着露露就走，两人快要走到店外，露露投来疑问的眼神，周絮用口型说：“诈她。”
露露点了下头，露出一副了解的神情，刚走出店外，老板的声音就从两人身后传来，
“哎哟，两位美女，来来来…”
两人如愿买下两套裙装，又到附近的母婴店逛了一圈，周絮没什么好买的，离开前选了一家米粉店吃粉。
坐进店里，食物的香气萦绕在周身，闻着还是记忆里的味道，等老板端上米粉，她捞起一筷子往嘴里送，绵软的米粉轻轻一咬就断开，吃起来也跟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眼睛不知不觉泛红，周絮撩了撩头发，低下头附和露露的话头，继续吃粉。
“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之前跟在假道士身边的怪人？”
露露倾身靠近，周絮顺着露露的眼神往斜后方看去，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店里，面前放着一碗米粉，在他看过来之前，周絮移开视线。
用手别过露露的脸：“别管了。”
“他那身高打扮我觉得就是…还想看他长啥样嘞，怎么不把口罩拿下来，就光坐着不吃啊！”露露不时抬头嘀咕，过了会儿“他怎么老往我们这边看，不会想报复咱们吧？”
周絮在露露惶恐的脸上扫了几眼，悄声说了一句：“就是他把我掳去烤烟房的。”
露露脸色越发惨淡，嘴巴保持O字型，剩下的小半碗米粉也不再吃了，小心瞅着对面的人，拉起她就去结账。
结账的时候露露双手抱着周絮的胳膊，身体紧紧贴着她，压着嗓子说了一通话。
“你心也太大了，怎么现在才说，他进来的时候我俩就应该马上走。”
“要不我们报警吧…”
“美女，你们的钱被刚刚坐在那边的高个子结了。”老板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露露的话。
两人四目相对，双双略显迟疑地回头，坐在那个位置的人已经离开。
***
还有两天，“三月三”篝火晚会就开始了，今天是大排练的日子。村里广播响起，周絮吞了几粒药，叫上露露两人一起，到广场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
多数都是本村和附近村民，还有一些游客打扮的人，少数拿着手机在直播的人，两个电视台的摄影师和记者。
没想到还没开始就有这么多人，周絮走进队伍前排，用来做篝火的木柴已经搭好，连着底座快有两米高，她有些紧张起来。
好在露露牵住了她，跟随音乐开始跳动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其实说是领舞不过是站得靠进中心一点，带动大家开始手拉手舞蹈，全程就四个动作：抬头举手，低头垂手，往左摆，往右摆。
英英和阿奶也来了，小姑娘穿着崭新的裙子，站在桥头冲周絮招手，周絮笑了笑。
“也就是说那个怪人先是掳走你，但没有害你，还给你付钱…阿絮，我觉得他应该是喜欢上你了。”露露跳着跳着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周絮想到这些天反常的事，漏雨的瓦顶被修补好，虽然看着乱糟糟；下雨被收回的衣服，虽然会皱皱巴巴缠作一团；风吹了总是敲墙的树枝被砍走，虽然看着很丑。
周絮脚下漏了一拍，望向某处：“别瞎说。”
“我这不是关系你嘛，那个人怪是怪了点，至少不是想害你，你一个人自己注意着点哈。”
周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看向河岸的密林，虽然没发现人，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人就藏在那处看着她。
期间电视台的人找到她们说明来意，让她俩后天正式表演的时候接受采访，周絮想了想带着他们去找村长，电视台的人递了名片，沟通好采访的细节后，村长热情招待了两位贵宾。
排练一直持续到下午六点，天沉了下来，风吹得临时搭的棚子晃来晃去，眼看要下雨，村长提前叫众人吃过大锅饭后就各自回家了。
露露要去村头取快递，周絮将唯一的雨伞塞给她，两人分别。
周絮选了条人少但距离近的路回去，可还是没能赶在下雨前回到家。雨越来越大，她只好躲进一间废弃的屋檐下，风吹过带起大片水雾，窄小的房廊挡不住什么，她的下半身几乎湿透。
等了好一会儿，雨还是没有停的意思，夕阳的余光渐渐隐没，她的身体冷得开始发抖，常年泛紫的纯色这会冻得发黑。
周絮颤着唇，用衣服擦了擦镜片上的雨珠，准备冒雨跑回家，一个瘦高的人影出现在拐角。
澜撑着一把半边破得只剩骨架的格子伞，缓缓走近，没有说话只是将雨伞递给她，转动雨伞将完好的半边移到她头上。
雨水顺着伞窟窿落到他头顶，滑过他黑沉沉的头发、墨镜、嘴角、到清瘦的下颌、脖颈…
周絮听见自己哑着嗓音说：“天黑带墨镜看得见吗？”
“不用眼睛也能看到。”澜停下扯着伞布的手，看向她“你不生气了吗？”
周絮叹了口气，径直往雨里走去。澜几步就跟了上去，将伞撑到她头上，默默跟在身后，任由雨水将他打湿。
随着雨季的到来，雨下得愈发长。
周絮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鼻子堵得慌，给自己冲了杯感冒剂，喝了几口走到窗前向下看。
幽幽的黄灯下，澜缩着身子蹲在院门外，窄窄的房檐和破旧的雨伞跟本挡不住这场大雨，他像一条被人抛弃的流浪狗。
墨镜不知道去了哪里，他抬头她垂眸，不知不觉两人隔着雨幕对视了很久。他咧开嘴，两颗尖利的犬牙暴露出来，又后知后觉地抬手捂住。
周絮绷住微微抽动的嘴角，收回目光，关上窗户，熄灯准备睡觉，在碰到院门灯开关的时候，手指停了，罩在上边良久，最终还是拿开。
***
早上周絮很早就醒来了，在窗边踌躇了会儿，掀开窗帘一角向院门看，昨晚灯下的人已经不在了，只留一夜枯黄的灯留在原地。
老式手电筒在他澜的手里忽明忽暗，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英英一把夺过，“大哥哥，没收，我都看不清电视了。”
英英趁阿奶去忙“三月三”的事，一个人在家偷偷看电视，叫大哥哥给她望风，奶奶回来叫她好关电视，可是比艾莎还厉害的大哥哥却不开心。
英英看着大哥哥摇头，她当然知道为什么，不就是大人那点情情爱爱的事嘛！
将电视从心爱的动画频道调到奶奶爱看的谈恋爱频道，英英抬头示意大哥哥看，画面里的大哥哥故意招惹坏蛋，弄伤自己，然后逃到大姐姐的轿子外求她帮忙。
“小姐，有人要杀我，求您救救我。”
那小姐看了眼街角处追杀他的人，不顾丫鬟的劝说，对男子道：“快，快上来。”
男子装晕过去，倒在小姐的肩头，嘴角闪过一抹得逞的笑。后续男子入住小姐家，小姐芳心暗许。
澜和英英聚精会神看完了一整集，两人视线交汇，一股不言而意会的东西在他们之间传递，澜和英英双双点头，最后他摸摸英英的头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