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宇眼尾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因为陆文谦说话的语气与先前不同,怎么形容呢,有点……粘。
“啊?”邹宇侧头。
陆文谦与他对视片刻,忽而笑了,然后才正经解释说,“我在想,男主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为自己洗手做羹汤,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哦,在研究演戏呢!
真是一个好演员!
邹宇看他的眼神从不解到钦佩,零帧切换,语气变得十分认真,与他讨论,“那,你感觉到了吗?是怎样的心情啊?”毕竟邹宇没有谈过恋爱,对这些情情爱爱的实在一窍不通。
陆文谦没有说话,没拧紧的水龙头在滴水,像心跳。
他缓缓站直些,目光在邹宇脸上停好一会儿,然后走到邹宇身后,在邹宇还等他说话时伸出手,轻而慢地搂住邹宇细弱的腰。
邹宇整个人像被敲了一闷棍,脑袋嗡地一声,懵了。
双手还沾了泡沫,他低头扫一眼扣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后知后觉开始躲。
“我们是情侣。”陆文谦低声提醒,邹宇被点穴一样定住了。气息温热像羽毛拂过,陆文谦的下巴一点点压到邹宇肩膀上,侧过头在他耳边沉声说,“应该会……想抱他。”想亲吻他,想做更多儿童不宜的私密之事。
邹宇呼吸彻底停摆。
随时随地,开始练习吗?
一点缓冲都不给啊?
耳边的声音变得很远,心跳却越来越近,在胸腔里疯狂地砸。他想动,但陆文谦的手还搭在他腰上,没有用力却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邹宇咽了一下口水,几次欲言又止,身上的汗毛终于还是一根根竖起,血液也跟着凝住了。
陆文谦不语,仍旧抱着,鼻尖挤进邹宇颈窝深深吸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手退后半步,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邹宇泛红的耳廓上,语气自然地与他探讨,“什么感觉?”
邹宇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话都说不利索,“很,很紧张。”
“只有紧张?”陆文谦端出求学好问的语气。
“还有……”邹宇想了想,拉开一点距离实话实说,“想躲开。”
“嗯?”陆文谦疑惑地看着他。邹宇也说不出具体原因,只好说,“可能是你离我太近了,我不太习惯亲密接触。”
陆文谦像是听到了有趣之事,眼尾微微勾起。
“你没有交过女朋友?”他笑问。
“没有。”邹宇回答很快。母胎单身一枚,倒不觉得这有什么。
“怦然心动的,总遇到过吧?”陆文谦接着问。
邹宇歪头想了一阵,还是摇摇头。
陆文谦闻言,盯了他半天,无声笑起来。
“那真是抱歉了,你全部的第一次都得交给我了。”他盯着邹宇说。
*
等邹宇收拾好厨房,两个人在客厅坐下。
屋外夜色沉沉,山间夜色比城里重,黑得密不透风,夏末的夜风钻进来带一点凉。
“那我们开始吧。”陆文谦说。
“哦,好。”邹宇坐正一点,乖乖小学生一样,问他,“从哪儿聊起?”
邹宇将笔记本打开微微转向陆文谦的方向,把自己对双男主强制文的框架研究给陆文谦看。这是他昨晚连夜做的功课,比较粗糙。
他说,“一般的强制文,大都分为五个阶段。”
陆文谦挨近一点,看上面零零散散的笔记,又听到邹宇继续说:
“第一步,强制接近,双方建立联系。第二步,对峙与挣扎,一个费力囚困,一个拼命挣扎。第三步,习惯与依赖,潜移默化适应。第四步,心动但不自知。第五步,关系崩塌,艰难重建。”
邹宇说完,又补了一句,“当然,不同作者有不同写法,但大体骨架类同。”
陆文谦安静听完,点点头,一副受教了的模样,“那你觉得,我们这个体验从哪一步开始呢?”
“第一步啊。”邹宇自然而然地说,“刚强制接近,你刚把我关进……不是,我刚住进来,我们刚开始互相了解和试探。”
“那一般这时候,男主应该做什么?”
邹宇想了想,积极发言,“应该会强势切断对方的社会关系。”
“嗯。”陆文谦对他的说法完全赞同,笑意在眼尾晕开来,“男主需要确认没有外人能把他们分开。”
“但……这个逻辑其实很封闭。”邹宇皱了一下眉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陆文谦说,“男主把人关起来,对方开心吗?如果不开心,那男主到底是爱这个人,还是只爱自己?”
陆文谦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然后他缓缓说,“他可能觉得只要关得够久,对方总能爱上自己。或者,他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再不会有人比他更爱对方。”
邹宇勉强点头,却仍是不大赞同。
“不用按我给的写。”陆文谦说,“你写你想写的,我负责提供你需要的素材。”
“会不会太麻烦你?”邹宇还是心有不安,担心自己写的剧情太荒唐。
陆文谦却还是一副谦谦模样,“本来就是我们说好的。”
邹宇眨眨眼,“谢谢你。”
“互帮互助,合作共赢。”他笑着,继续街上刚才的话题,“我们刚说到哪儿了?”
“哦,我说第一步应该切断他的社会关系。”邹宇认真想了想,补充说明,“家人、朋友、同事,可能报警的人都要处理掉,不然很容易被发现。”
“处理掉?”陆文谦眼睛微眯。
“不是不是!”邹宇摆手,连忙纠正,“就是安排好,让那些人不会来过问,或者报警。”
陆文谦思考一下,说,“那以你为例子,需要安排哪些人?”
邹宇顿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用我举例?”
“嗯。”陆文谦静静看他。
邹宇想了一下,开始掰手指头,“先是我姑姑,虽然不常联系,但每个月初我都会给她转生活费,如果突然消失,她应该会察觉。”
手指弯下去一根,他接着说,“然后是我码字搭子,我消失太久,她会追杀到我家。”邹宇数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还有——”他迟疑一下,最后摇摇头说没有了。
“就这些?”陆文谦看着他。他甚至都怀疑,自己这是遇到了新手村任务。
“嗯。”邹宇笑了一下,“我没什么朋友,爸妈很早就过世了。”他说得很快,语气平常,父母亲过世时邹宇才记事,深刻的温馨记忆寥寥。陆文谦的目光停在他脸上,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对不起,提你伤心事了。”他说。
“没关系没关系。”邹宇说,“我已经不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