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己的伪装被拆穿，木筝有种不想装了的冲动，但最后还是咬着牙更加虚弱。“殿下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
玄烨这会顺过气来，站直了身体。看着木筝挠头：“本皇子说的话很难懂吗？”
木筝心中无奈，不想继续这些没用的问答索性装死不再说话。
九皇子见她这样也渐渐沉寂下去，脸上表情却明显还在疑惑。
木筝松了口气，余光瞟见池水周围长着两簇鲜黄的菊花，刚才离开赏花宴前那个明黄的身影又出现在她脑海中。
她浑身僵了一瞬，太子乃是皇后嫡出，年前刚迎了吏部尚书的女儿为正妃。
今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思及皇后那个摇头的动作，莫不成今日真正想相看的是太子侧妃？
木筝蹙眉，视线扫过面前不知何时已经蹲下开始逗池鱼的玄烨。九皇子此举又意欲何为？
木筝捂了捂头闭上眼浑身抗拒。她实在不擅长动脑思考问题……
等等！
一个想法灵光闪现般飞进脑海。
她唰的一下睁开眼，难道是玄烨发现那天打他的人是自己了？！
不然他拉她出来干嘛？除了报仇木筝想不到其他缘由。
她缓缓扭头，盯着玄烨揪了一根狗尾巴草，伸进池水里继续逗鱼。
可……看着不像啊。
被盯着的九皇子动作忽然停下来快速扭头，将少女还未收回去的视线抓个正着。
玄烨一脸“逮到你了”的喜悦：“看我做什么？”
木筝陪笑，“哈哈，皇子殿下丰荣俊朗，臣女看着心生欢喜。”
听她这么说玄烨像只高傲的孔雀仰起鼻孔，“那本皇子特赦你多看一会。”
木筝：“……”谢明珠我误会你了，你说的太对了，这九皇子是真傻子啊。
“不了臣女看、看够了。”木筝笑得更灿烂，顺便用手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那殿下，臣女就先走了。”
虽然不知道玄烨跑这一趟是为什么，但木筝也不敢问怕说多错多，祖母从小就告诉她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揣测，老虎的屁股她还是不摸为上。
哪成想原本还算和善的玄烨听到这句话后陡然变了脸，气呼呼站起来拽着她的手腕就往跟出口反方向拉。“你不能走！”
木筝一头雾水，跟着他往回撤了两步后停下。“等等等等！”
玄烨撅着嘴不悦看她。
木筝欲言又止，最后挑了个委婉的问法：“皇子殿下可否告诉臣，为何不能走呢？臣知道了原由后应该就能好好呆着了。”
她眨眨眼睛，喊了开始发呆的玄烨一声：“殿下？”
玄烨思考了很久，随后问她：“我告诉你为什么，你就确定不走了？”
木筝本来也好奇，现在九皇子慎重的反应搞得她更好奇了。于是狠狠点了下头：“嗯！”
“你保证？“
木筝满脸认真：“臣女保证。”
玄烨又斟酌了一会，才下定决心般开口：“阿姐不让我告诉你，所以你也不能让阿姐知道我告诉你了。”
阿姐。木筝听见这个称呼眉心一跳，他的阿姐不就是公主？所以是如意公主让他这么做的？
“你怎么不回答？”玄烨急得拽她衣角。
木筝赶紧点头。她跟公主私下也并无来往，想告都找不到机会。
“阿姐说……”
“皇后想让你当太子侧妃。”玄烨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捻动，表情说不上意味。
寂静。
寂静了好久。
木筝几乎是呆楞在原地。
所以刚刚她猜对了，今天看到太子不是巧合，皇后那个摇头的意思代表今日的时机已经错过了，她在劝太子不要轻举妄动。
木筝没有去怀疑九皇子话里的真假，因为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不过也是与每个上将军府提亲的人一般觊觎木家所掌控的一部分兵权。
常人便罢，木家顶死能将他托举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太子不一样，他已经得了吏部的支持，若再得到木家的……
木筝面色凝重，当今圣上正值盛年，太子和皇后这是想私下揽权，到时候强逼皇帝退位。
太子想要那个位置。
而木家在他们的计划里只是一块踏脚石。
怪不得。
先前在赏花宴她便觉得奇怪，任由外界如何传说如意公主桀骜不驯，但身在皇室皆不由己，怎么可能当庭广众之下与谢明珠大打出手。
原是想趁现场混乱之时让玄烨带着她离开。
这只是一场闹剧，让太子与皇后阴谋失效的一场闹剧。
皇室果然是皇室。
木筝现在才真正明白她祖母那句伴君如伴虎。
皇室不止一头老虎，而作为木家唯一的嫡女，木筝就是那块让老虎肆意抢夺的肥肉。
她顿觉荒谬。
也不可思议，为何所有人总觉得自己会乖乖任由他们所为。
这块肉会不会大到他们吃不下，或者强吃噎死，从未有人想过吗？
———
———
天色昏黄。
木筝看着蹲在一旁死死扯着自己裙角的玄烨很是无语。不知道第几次她开口试图让对方理解。“殿下，我们已经在这呆了好几个时辰了，天都要黑了，太子肯定也回去了。”
“咱们也走吧，好吗？”她一脸希望看向玄烨，可奈何对方不吃这一套，偏认死理。蹲着又往前凑了凑，耳垂上那对翠绿的耳坠随着动作晃来晃去，“不行，阿姐说得等天黑了才能放你走。”
木筝：“……”
公主，我承认你打的一手好算盘。
…但，也不用这么严谨吧？
木筝拳头握紧又松开，握紧再松开。
最后实在忍无可忍。
弯下腰去扣着玄烨细腻的手腕，威胁般笑道：“殿下，臣女先行告退了。”
玄烨眯眯眼，反抗地攥紧裙角。
颇有一种‘你拿我如何’的做派。
对此，木筝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以一种极其轻松极其平凡的动作——
她用食指一个个掰开了玄烨拼尽全力握紧的手。
每掰开一根手指，皇子殿下表情就更精彩一分。
乐得木筝眉眼弯弯。
“你——！”玄烨张大嘴呆呆看着她。
还未说什么就听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呐喊。
“殿下！”
木筝行动比大脑快，在那吉祥公公提着鞋赶来之前把玄烨的手按了回去，自己也快速倒在地上。
吉祥公公走到跟前的时候，就见木家老二捏着帕子害怕地看着他们殿下。
自家殿下的手还放在人家裙摆上。
吉祥公公脑子轰的一声。
“殿下！你怎么能欺负女眷！陛下知道了定要狠狠罚你的！”他唰的一下就冲上去了。
边说边以极快的速度扒拉开玄烨的手然后将木筝扶了起来。
“二小姐见谅。”吉祥观察着木筝的表情，斟酌道：“九殿下他应当不是故意的。”
木筝拿帕子按住勾起的嘴角，身体却还似害怕般往吉祥公公身后一躲。“公公说得是，想来殿下是看到我裙角有脏东西……”
明眼人看，是她给台阶下。
可实际，木筝快憋不住笑了。玄烨当然不是故意的，因为她是故意的。
果然，玄烨急忙站起来，瞪着眼睛一脸委屈：“我没有！不是我干的……是她力气太大……”
这话说得，用如意公主的话来说就是驴唇对凤嘴。谁会信呢？
吉祥公公将他往后挤了挤，小声告诫：“殿下，莫要说胡话了，陛下马上就来还是先让二姑娘消气为好。”
玄烨一听他父皇要来瞬间安静，手指不自觉摸着耳坠。
木筝听力很好，听到吉祥公公的话便想赶快离开此地。
见皇帝可不在她计划之内。
于是木筝捂着胸口，表情难受：“公公，臣女身体抱恙便先行离开了。”
她说罢不听回答迈开腿便要走。
吉祥公公却早有预料般拦在她身前。微微一笑，客气道：“木二小姐何必着急？陛下听闻你与九皇子一同逃离御花园，正想见你呢。”
老狐狸特地咬死了逃离两个字。
木筝心下翻了个白眼。明知自己这次是逃不过了。
“陛下要见我？我与九殿下不过是觉得宴会憋闷出来透气时恰好撞上了。”她装作惊讶。不经意给玄烨使了个眼色。
皇后和太子那些小九九决计放不到明面上说，只能看玄烨明不明白她的意思了。
一盏茶后，皇帝的队伍浩浩荡荡来了。
来得不止皇帝，木筝和玄烨都不想见到的皇后以及太子也来了。
当然，还有如意公主。
她换了一身桃粉色罗裙，发髻也重梳了一遍。
上了脂粉却挡不住右边那道细小的伤口。
木筝哑然。谢明珠不练武真是可惜了。
算起来，加上这次，木筝只见过两次皇帝。
不同于上次高高在上，这次身着微服的皇帝看起来和蔼一些，蓄着不短不长的胡子，那双眼睛看人时压迫异常。
“你便是木二？”
木筝垂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臣女参见陛下。”
皇帝不说平身，细细打量了她半晌。
还是皇后走来扶了她一把，“陛下何至于此，还未听二姑娘辩解就定了死罪。”
“哼，辩解什么？”皇帝摸摸胡子，“小小年纪便学了你爹的雷霆手段，竟敢将主意打到朕儿子身上！”
“木筝，你好大的胆子！”
刚被扶起来的木筝扑通一声再次跪下。
“臣女不敢，还请陛下明鉴！”
皇帝发怒，皇后退了半步，而太子依旧面无表情。
还是如意公主站出来打圆场：“父皇不若先听听九弟怎么说。”说着，她招手示意玄烨过来。
刚想小声嘱咐一下自己亲弟。
玄烨就抢先道：“父皇，儿臣与她是无意间碰上的。”
皇帝挑眉，哼笑一声：“烨儿何时学会撒谎了？父皇可是听人来报你们两个是肩并肩一起跑出去的。”
玄烨这下不知道怎么答了。
“想来是当时人多眼杂，那人看混了。”木筝头依旧低着，声音却不卑不亢：“臣女与九殿下素昧平生，从不相识，怎会一起出来呢？”说着，木筝胆大地扭头去看玄烨。
“殿下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