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森再次睁开眼是在纪淮床上醒来的，他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不是在看电影吗？
陆森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脑袋，四下看了一看，纪淮并不在房间里，窗帘只拉了一半，能看见外面已经很亮了。
这就到第二天了？
刚睡醒脑子总是有点慢半拍，陆森在床上又缓了一会儿，摸摸索索地准备下床找人。
这时门轻轻响了一声，纪淮推开门进来，看到他坐在床上时愣了一下：“醒了？”
“嗯，我不是在看电影吗？”陆森问出了他从醒来就很想知道的这个问题。
纪淮笑了一下：“你看着看着睡着了，我叫都叫不醒。”
毕竟陆森还得倒时差呢。
“哦，”陆森应了一声，觉得身上不大舒服：“我去洗个澡。”
“好。”纪淮走过来亲了他额头一下。
陆森也笑着勾了勾纪淮下巴，就出门往浴室走了。
陆森洗完澡出来，纪淮已经买好了早餐回来，是他之前很喜欢吃的那家。
陆森拿了吹风机准备吹头发，纪淮走了过来：“我帮你。”
陆森也没拒绝，将吹风机递给纪淮，闭上了眼睛。
纪淮将吹风机调到合适的温度，手时不时地拨弄着陆森的头发：“头发有点长了。”
热风吹得陆森整个人也懒洋洋的：“嗯，这几天去理一下。”
几分钟吹完头发，陆森随便扒拉了两下，突然看了纪淮一眼：“你是不是给我吹炸毛了？”
纪淮上手呼噜了两下他的头发：“好像是有一点。”嗓音带着点没憋住的笑意。
陆森眉毛一挑：“你还敢笑。”
纪淮被他斜着看过来的这一眼看得心痒，低下头在他头顶亲了一下：“我错了。”
陆森勾了勾唇角：“这次原谅你。”
两人闹了会儿，慢慢吞吞把早饭吃完了。
陆森叫了个上门保洁，准备等家里收拾干净了就回去。
纪淮听着他打完了电话，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陆森打完电话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不多待几天吗？”
陆森又仔细瞅瞅他神色：“我得先回去一趟，放些东西。”
“哦对了，许言让我们晚上过他家吃饭，”陆森晃了晃手机，把聊天界面给纪淮看了一下，“那我下午晚些就直接从家里过去。”
纪淮点了点头：“那你再陪我待会儿。”
“好好好。”
纪淮把陆森送到了楼下，问要不要晚上过来接他，陆森拒绝了，说他自己开车过去就行。
陆森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好，随后一下子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会儿又把眼睛睁开，拿出之前在巴黎买的唱片，把它放着当助眠曲。
这时差一时半会儿还不好倒，他到现在都还觉得有点困。
陆森是六点多到的许言家，一进门许言就笑着喊了一声：“来了？”
陆森应了一声，将他之前在巴黎买的伴手礼递给许言，许言正忙着呢腾不出手，沈植接了过去。
陆森四下打量了一圈：“人还没来齐吗？”
“许年那儿得耽搁一会儿，纪淮在路上了。”沈植说。
“好。”陆森点点头。
陆森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许言让他无聊就看看电视，陆森就随手打开了当背景音乐。
门铃响了，陆森站起身过去开门，许年和纪淮一起走了进来。
陆森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许年一见面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啊哥！你有给我带什么礼物吗？”
“能少得了你的？”陆森拍了拍许年肩膀，和纪淮的视线对上，陆森弯了弯眼睛，转过身在沙发上拿了一个礼袋给许年。
“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陆森问。
“我老婆忙不过来，孩子在我爸妈那边呢。”
许年回答完，又去嚯嚯他哥，一个人闹出几个人的架势，叽叽喳喳个没完。
陆森弯着唇角，又看了一眼纪淮：“你们一起过来的吗？”
“楼底碰到了。”纪淮朝这边走了过来，和陆森一起坐在沙发上。
这时许言戴着隔热手套把汤端上了餐桌：“准备吃饭了啊！”
陆森和纪淮都站起来去拉椅子了。
因为大家都要开车，这次吃饭没人喝酒，但也不耽误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大多数是问陆森这两个月过得怎么样。
纪淮和陆森坐在一起，在桌底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陆森的手指，突然低声开口说了一句：“我休年假的时候我们出去旅游吧？”
陆森愣了一下：“好啊，”随即他思考了一下，“国内还是国外？意大利？伦敦？你之前是不是在伦敦待过来着？”
伦敦。
纪淮下意识地抬眼看了许年一眼。
刺骨的寒冷弥漫了上来。
陆森等了一会儿没有等来纪淮的回复，偏头看了纪淮一眼，顺着纪淮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许年笑着和许言说话的脸。
陆森静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轻轻把自己的手指从纪淮手中抽了出来，拿过汤勺盛了碗汤喝着。
纪淮这时才像刚回过神来似的回了陆森一句：“嗯？刚刚说到哪了？”
陆森把碗里的汤慢慢喝完，放下勺子，抽了张纸擦了擦嘴：“没什么，我就是问你想去哪里玩。”
“你想去哪都可以。”
“好。”陆森勾起唇角笑了笑，没再说话。
胃有点疼。
陆森走到厕所洗了下手，出来边擦手边说了一句自己要回去了。
“这么早？陆摄一回来就这么忙？”许言说。
“干我们这行可没什么常规工作时间。”陆森笑着回了一句，“那我走了啊。”
说完他挥挥手，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纪淮站了起来:“我也得回去了。”
许言:“你也有工作？”
“我明天得出差。”纪淮又往门口那边看了一眼。
“……好吧，那你快回。”许言多看了纪淮几眼，沈植在旁边轻轻扒拉了他一下。
纪淮跑下楼梯的时候，陆森正在打开车门准备上车。
纪淮一把扯住了陆森的手腕:“你怎么不等我。”
陆森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有点无奈地抬头笑了一下:“我真有事。”
纪淮眉毛皱得很紧:“你怎么了？”
陆森又把目光垂落下去，看着纪淮抓着他的手没吭声。
其实也没什么。
回国内之前，他其实心里一直有点不踏实，但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今晚看见纪淮看向许年的目光，他才明白了。
问题就在这里。
一个人的感情可以维系多久？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这个问题也没有标准答案。
他知道纪淮喜欢自己应该不是假的，毕竟在一起后纪淮一直挺粘人的。
可是这份喜欢，不知道在十年的时间跨度面前，又有几分。
他没什么信心去赌这份喜欢的重量。
所以就像他生日那晚他跟纪淮说的，感情这种事儿，两情相悦在一起就好了，不要想那么多。
除了看出来纪淮那晚很紧张，想安慰他以外，他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可是是人就有贪念，有欲念，没在一起之前他只觉得在一起就好了，可在一起之后他又忍不住想要更多，觉得这个人的身心全部放在自己身上就好了。
不过看今晚这情景，可能是没办法实现了。
纪淮见陆森一直没说话，又轻轻晃了晃他:“怎么了？你可以告诉我的。”
陆森使劲提了一下唇角:“有事也之后再说吧，你明天不还得上班吗？”
“我明天休假。”
“明天不是周一吗？”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这么独断？”陆森没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直了唇角:“在这站着也不像话，你先上车。”
纪淮这才松开陆森的手，拉开后座的门，两人一起上了车。
等到两人坐好，纪淮就微微侧过身盯着陆森。
陆森被他看得有点受不了，斟酌着开口问了一句:“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我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什么？”纪淮有点没明白。
“就，我喝醉那晚，你回来拿表，我不是拉着你要你给个答案吗？”
“为什么突然想这个？”纪淮拉过陆森的手摩挲了几下，“什么操之过急，我是后面想清楚了才跟你表白的啊。”
“……哦，行，”陆森顿了顿，“那什么，你是不是不喜欢伦敦？”
陆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你刚为什么盯着许年看”直接问出来。
这两个问题之间的跨度有点大，纪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也谈不上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
这次纪淮沉默得更久了。
陆森有点受不了这气氛，眼睛看向别处:“我都说别问了，你不愿意回答就算了，要不先回……”
“因为许年。”
“嗯？”
“……因为许年，”纪淮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有一年过圣诞节，许年来伦敦找我，那晚我是准备表白的，但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有女朋友了，我当时的感受就是，伦敦怎么这么冷。”
陆森没想到会是这样，一时也不顾不上心里那点酸劲儿，反过来紧紧握住了纪淮的手。
纪淮又往陆森那边靠了靠，突然反应过来:“你，你是不是因为当时你问这个问题之后，我看了许年几眼，不高兴了？”
猝不及防被猜到，陆森有点磕巴:“啊，确实有点。”
想到当时陆森突然抽走的手，纪淮心里像被掐了一下，轻轻亲了一下陆森侧脸:“你提到伦敦，我下意识就想到那个晚上了，所以才会朝那边看的，”他认真道:“不是什么旧情未了。”
“说话就说话撒什么娇。”陆森心里闷闷的感觉突然消失了。
“别打岔。”看着这人明明没什么安全感还要逗弄人的样子，纪淮觉得心里一阵难受，“那我接着上次没说完的话说。”
“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候，我承认我是存了借此放下许年的心思，一开始确实是这样，可是后来就变了。”
那我倒是纯因为色相。
陆森摸了摸鼻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开始越来越关注你了，会注意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记得你喝咖啡爱点什么，什么时候是假笑什么时候是真高兴，我特别喜欢看你笑。”
“当我意识到这个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会觉得放下一段感情这么容易那之前算什么，在我还没有想明白的时候，你就提了结束，我当时觉得那样也好，也不用纠结什么。”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提了结束？”
陆森正听着呢，被突然这么一问吓了一跳:“啊……这个，也差不多吧？当时就觉得不能栽在一个心里有白月光的人的身上。”
纪淮手指轻勾了一下陆森的脸，继续往下说:“之后的一年，我也会时不时的想起你，不过当时没觉得是喜欢上了，直到你上次回国。”
“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才知道，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你，也是那个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过许年了。”
“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很懦弱，想清楚了却不敢和你说，我怕你觉得我不真诚，怎么会这么快移情别恋呢？”
“我其实……特别感谢那晚你要我给个答案，没有你推这一把我也说不出口。”
纪淮说到这笑了一下:“不过没关系，如果你当时说的不回国是真的，我也一定会去找你，向你告白。”
陆森好半天没说出来话，心脏一点一点狂跳起来。
“陆森，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陆森对上纪淮的视线，轻轻眨了下眼，眼眶有点泛酸，他的唇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嗯，我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