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两个人打车抵达酒店,房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与寒凉。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门被轻轻拉开。
林逾裹着一件宽大的酒店白色浴袍走出来,浴袍领口松垮,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湿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脖颈缓缓滑落。
白叙正靠在床头等着,目光抬过来,一瞬就牢牢落在他身上,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思念,安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
“过来。”白叙低声开口。
林逾脚步微顿,慢慢走到床边。
白叙抬手,指尖擦去他脸颊边滴落的水珠,才起身拿过换洗的衣物。
“我去洗。”
说完,白叙转身走进浴室,关上了门,里面很快响起哗哗的流水声。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浴室隐约的水声。
林逾坐在床边,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叮地一声亮了一下。
是白叙的手机。
林逾目光落在那亮起的屏幕上,微微一怔,迟疑了片刻,伸手将手机拿了起来,手机是有锁的,他记得白叙以前的密码,鬼使神差的输了一遍那串数字,居然解开了。
原来就连密码他都不曾换过。
1217。
密码是他的生日。
十二月十七日。
屏幕解锁了。
消息预览跳了出来,是齐修远发来的消息。
林逾盯着主界面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最后,他还是点开了。
齐修远:“你人呢?回去了吗?”
也许是白叙这边没有回应,齐修远隐约猜到什么,又问:“你跟林逾在一起?”
这边没回。
他又说:“你悠着点,你才刚走出来,别又把自个儿给玩进去了,你要为苏阿姨想想,要说林逾是你的命,那你就是苏阿姨的命。”
林逾看着这几条信息,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闷疼闷疼的,疼的同时又裹着一股说不清的酸热,往上涌,堵得人发慌。
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得?
林逾没有齐修远的微信好友,自从他跟白叙分手以后,齐修远就单方面把他给删除了。
林逾拿自己的手机翻一下齐修远的名片,发了一条好友验证过去。
齐修远正抱着手机,没过一会儿就通过了他的好友验证。
林逾发过去一条短信,内容是:你能给我讲讲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那边齐修远这回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逾以为他不会回复他的时候,他直接发出来一张图片。
林逾点开图片,是一张病例单,他放大一看,上面写的名字是白叙。
诊断那一栏清清楚楚:重度抑郁。
林逾脑子嗡的一声炸开,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呆呆盯着屏幕,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原来当年自己那几句狠心的话,把白叙伤成这样。
六年,整整六年,白叙一个人扛着这种痛苦熬过来的。
林逾指尖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一直以为,只要白叙讨厌他,恨他,离开他,时间久了,他的生活轨迹就会回到正轨,不曾想反倒把人拖进了深渊。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林逾看着浴室紧闭的门,鼻子发酸,心里又悔又疼。
浴室的水声停了。
白叙擦着湿头发走出来,一抬眼就看见林逾坐在床边,手机捏在手里,整张脸褪去了所有血色,白得近乎吓人,失魂落魄的模样。
白叙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
林逾缓缓抬起头,眼底蕴着一层泪光,欲落未落。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张病例单上。
白叙看清屏幕,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拿手机,声音紧绷:“谁让你看这个的?”
林逾声音发颤,盯着他,“重度抑郁……这么多年,你都是怎么熬的?”
林逾心里发酸,白叙当年把所有赤诚和爱意,连同那颗破碎的真心,一并埋在了那个凛冬,连他自己,也一并封闭起来。
白叙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别开目光,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慌乱且狼狈的样子,语气硬邦邦的:“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没什么。”林逾的眼泪掉下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都怪我,是我的错,当年是我说那些话推开你,才害你变成那个样子。”
白叙沉默几秒,才重新看向他,眼底藏着疲惫,还有一丝委屈。
“那段日子确实很难熬。”他低声说,“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说不爱就不爱了,夜里睡不着,什么都提不起劲,后来去看了医生。”
林逾攥着他的手,整个人不停发抖:“对不起,对不起……我当初以为,让你恨我,你就能好好生活,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是我的错。
白叙弯腰,轻轻捧住他的脸,擦去他脸上的眼泪,语气带着一点偏执,又很温柔:
“不怪你,只怪当年,我们都没有好好说清楚。”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林逾的脸颊。
“好在现在找到了你,你在我身边,你别在把我推开就行,我承受不起。”
室内灯光的光影浅浅覆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林逾心头酸胀滚烫,积攒的这么多年的思念与愧疚,在这一刻倾泄而出,不再隐忍,他抬手,用力将身前的白叙拽向自己,不等白叙反应,主动仰头吻了上去。
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白叙整个人僵住了。
林逾拽他的时候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攒了很久的勇气终于在这一秒全部砸出来。
白叙被他拽得往前倾,重心一偏,下意识撑住床面,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就落了一片温软的触感。
林逾吻得很轻,又生疏又笨拙,带着哭过后的微颤,只是单纯贴着他的唇,后面不敢乱动了。
短短几秒的愣神后,白叙彻底回神,心底的思念再也压不住。
他反手扣住林逾的后腰,用力一收,人就被牢牢箍进怀里,原本只是林逾轻轻一吻,却在他收紧手臂的瞬间彻底变了味,浅吻被加深,呼吸被吞没,林逾再没有后退的余地。
白叙吻得很重,很沉,带着憋了六年的委屈和执念,一点点掠夺所有呼吸。
林逾被他吻得发懵,浑身发软,只能下意识搂住他的脖梗,乖乖任由他主导。
白叙吻得尽兴,才稍稍退开一点,嗓音哑得厉害:
“早该这样了。”
面对白叙突如其来的停下,林逾还有点懵,问了句:“不继续吗?”
白叙抵着他的额角,嗓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句格外认真:
“林逾,我没记错的话,你刚才喝了酒。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逾当然知道,重重地点了点头。
白叙心底翻涌的燥热压着一层不安,目光牢牢锁着他,语气带着忐忑:“想好没有?”
“不是一时愧疚,不是一时心软,是你心甘情愿,选择我,对吗?”
他怕林逾不是因为爱他而选择跟他在一起,如果是那样,好像也不是不行,不过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会把他绑在身边,那也不能去,只能看着他。
林逾望着他眼底的小心翼翼,用力点头,抬手牢牢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坚定:
“我想好了。”
“白叙,我甘之如饴。”
得到内心想要的答案,白叙心底一直绷着的彻底放松,他低笑一声,重新吻上林逾的唇,不再克制。
白叙将人稳稳抵在床头,俯身逼近,身形彻底笼罩住单薄的林逾。
他的动作强势却很温柔,没有半分粗鲁,手轻轻抚过林逾微凉的侧脸,褪去了所有隐忍的克制,将这几年以来思念尽数倾泻。
林逾没有丝毫躲闪。
分离的两千多个日夜,早已让他渴望这份相拥与贴近,盼了岁岁年年。
他微微仰着头,彻底卸下所有伪装与疏离,眼尾绯红,温顺又虔诚,全然交付自己的所有。
白叙的吻温柔而缱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缓慢又认真。
两人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紧紧相拥,再也分不出彼此。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林逾眼眸泛着潮红,生理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白叙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舌尖碾过那道泪痕,像在舔舐什么独属于自己的东西,抵着他的唇角低喘,嗓音哑得动人,带着笃定和占有的意味:
“这一次,别再想推开我了。”
林逾眼底湿软,轻轻点头,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声音轻得像呢喃:
“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他弄丢过他一次,余生太漫长,他舍不得,也绝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