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开始给卧云讲那晚浊妖袭击的事。
小道士知道的少，但能大概看出那妖的根底和修为。
小山说的多。她从众鬼那儿听了整个经过，一一讲给卧云听。
从妖怎么进门怎么吃鬼，二太爷怎么号令聚阴，吴先生、小玉、小道士怎么对敌，到她怎么求助，怎么跟柳树精配合砍妖，怎么把妖关进木笼，再到她向桃花精询问。
桃花精说被吃的鬼还有机会分出来。
小山说的又恼怒又伤心，最后眼巴巴看着卧云。
小道士忙问：“师父，你能把鬼分出来吗？”
卧云听的津津有味，砸吧了两下嘴，说：“不一定，我得看看那妖再说。”
小山立刻跳起来要回去拿，刚跑出院子就与小玉打了个照面。
身后卧云慢悠悠的声音传来：“回来吧，饭都没吃就想叫我干活。我闻到香味了，吃了饭再去看。”
小玉提着一个大食盒。
小山立刻帮着端进院子，又冲进东屋把另一张桌子也搬出来，然后利索的摆好饭菜，筷子都直接塞进卧云手里。
小玉没想到他已经来了，饭菜倒是够多，却只带来三份碗筷。
小山马上拿来小道士的药碗药勺放在他面前：
“你要吃什么？不好舀的我帮你夹。”
小道士也没客气，指了两样让她夹进碗里。
卧云看地直笑，然后风卷残云狠吃了一阵，转眼间每个菜都少了一半，把其他三人都看呆了。
小道士讷讷地问：“师父，你这几个月都没吃饭吗？”
卧云拉长了调子叹气：
“唉！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哪里想得起来要吃饭！这几天更是只顾赶路，刚才忽然就饿了。”
小道士顿时感动。
卧云又道：“结果你没什么事，叫我白费了几张压箱底的传送符。”
小道士讪讪笑笑，不知道怎么回话。
小山道：“道长，没事才好啊！要不您现在哪有闲心吃喝，还得继续费心费力。”
卧云指着她笑道：“确实好啊，我要是没有闲心吃喝，哪有闲心去看你家的妖鬼。”
小山顿时笑开，故作体贴道：“道长您赶路辛苦，我在北市给您订好了客房，要不先歇歇再去看？”
卧云翻着白眼道：“算了吧，我怕你在我门前守着，扰得我不得清静。”
小山嘿嘿笑笑，没有再劝。
小玉原本有些拘谨，这会儿也放松下来，带了点笑意。
卧云忽然对她道：“你天赋也不错，想不想修行？”
小玉一愣，红着脸道：“多谢道长，我年纪大了，不想修行。”
小山也道：“道长，我姐姐就要成亲了，你刚才吃的冬瓜糖就是我姐夫买的。”
小玉脸更红了，却没有反驳，只低头吃饭。
卧云叹道：“可惜可惜，入宝山而空返！”
小道士劝道：“师父，你想收徒就多下山走走。咱们那儿几百里都没个人影，肯定找不到。”
卧云不屑道：“你懂什么，这要讲缘分。缘分到了，在家待着也有人送来。”
他忽然眼睛一转，又点了点小山：“那个桃妖是不是你指使来的？”
小道士一下子坐直了，小山也立刻笑得殷勤又乖巧：
“是我。是我好奇，让她去看看。但她恐怕得了什么预示，这才拿了竹笛，引您过来。”
“这竹笛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再说您看，您追她跑出来一段，现在赶来不就快多了？要是还在山里，忽然发现忘机染了浊气，那您得多着急！”
“竹笛就在屋里，本来说让忘机带回去，现在刚好还给您，您就原谅我们吧？”
小道士也硬着头皮帮腔道：
“师父，那桃妖没有坏心，只是不懂人世间的规矩。”
见他说不下去，小山又接过来道：
“是啊，她只是个妖精，不是有心要抢东西，只是见这笛子太漂亮了，又很有用，就想拿给我。实在没有恶意。”
卧云见他俩都是心虚的样子，笑了几声，放下碗筷一抹嘴：
“走，去看看。”
“好好！我给您带路！”
小山立刻跳起来，两步蹿到院门边拉开了门。
小玉和小道士也跟着站起来，都很期待。
卧云又喝了口汤，摆手道：“别这么兴师动众，万一不行不是叫我丢了大脸。你俩坐下把饭吃了。”
说着跟着小山往外走，走几步又转身喊了句：“看着点我的包袱。”
正是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回到福佑一方小山已经出了一头的汗。
她也顾不上擦，在门口大喊一声：
“我回来了！我要带卧云道长去大院看那个妖，你们让一让。”
巷子里空空荡荡悄无声息，但小山知道大家会很快让出一条路来。
等了两三息她便领着卧云往大院走。
卧云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小山想问他是不是能看见众鬼，但桃木笼近在眼前，其他念头来来往往都停留不住。
她跑到桌边提起笼子举着给卧云看。
卧云看了两眼，笑道：“运气不赖。”
小山立刻喜笑颜开。
就见卧云一伸手，那支放在小道士屋里的竹笛就出现在手上。
他看了看竹笛，又看向笼子里的妖，另一只手泛起一层光晕，隔着笼子向着那一动不动的妖虚抓了六下。
竹笛上六个孔依次亮起金光。
小山正屏息看着，就见卧云笑眯眯地把竹笛抛给她。
小山慌忙接住。
“这个先借给你，过几年养好了还我。”
竹笛已经不再发光，一长条光溜溜的只剩最下面两个孔。
刚才发亮的孔都不见了，就像没被开凿过一样。
之前小道士把钱二爷收进去，小山没有留意变化。
这次却看得很清晰。
这原本是一支九孔的笛子，小山特意又数一遍，钱二爷一个，再加六个，一共是七个。
九个减去七个还剩两个。
没错。
她便忍不住的冲着卧云笑，头上的汗混着眼泪水流下来一串。
她抬起拿着竹笛的手，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又咧着嘴笑起来。
卧云嫌弃道：“小花脸，快去洗干净。”
又指着木笼道：“这个归我了。这妖算你给的报酬，这笼子算那桃妖给的赔礼。”
小山连忙答应，将笼子递给他，抱着竹笛跑回家洗脸。
等她再跑回来，就见卧云在桌子上坐着，笑眯眯的样子不像是一个人待着。
小山好奇的问：“道长你也能在白天看见鬼吗？”
卧云道：“能啊。通玄么，阴阳不隔，虚实不碍，等你到这个境界，也能看见。”
小山没听懂，但想起他之前没给小道士搭脉，也没让小道士吐舌头，就说他的伤要养几天气脉要养几个月，不禁后知后觉的感到玄妙。
她又想起他说自己是个好苗子，当时只当是客气，现在知道，他就不是个会客气的人啊。
小山忍不住问：“那您看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体质相冲的风险她虽然不怕，但确实让她对自己的修行前景期待不高。
按照郑穆的说法，之前类似的情况，最好的就是通窍。
她相信自己能通窍，这就足够渡鬼，足够好了。
但她已经不是见郑穆时那个没有见识的黄小山了。
远离人烟枯燥的修行吸引她的不再只有渡鬼。
卧云上下扫了她一眼，问：“什么问题？”
小山有点后悔自己嘴快，周围肯定有许多鬼在听。
但既然说到这里，她也不觉得这事一定要隐瞒，很快答道：
“我是纯阳火性的体质，却是个女娃，修行以后这体质会跟本身气血相冲，可能修不成。”
卧云嗤笑一声：“这也是你自己瞎想的？”
小山尴尬道：
“这是郑家大伯说的，但我觉得很有道理。而且他说清徽门有过十几个类似的弟子，大部分最后都放弃了。”
小山期待的问：“这难道不对吗？”
“倒也不是不对。”
见她有点丧气，卧云笑问：“怎么，你怕你自己也修不成？”
“那不会。”小山道，“有人能修到通窍，我肯定也能，说不定还能更好。”
这次的浊妖袭击给了她巨大的冲击。
她总是幸运的遇见好人好鬼好妖，头一次见识这样的凶残，也头一次经历这样的凶险。
但她并不害怕。
柳树精桃花精展现了更多神奇的能力，而她自己，同样强大。
郑三郎担忧她们还会有类似的遭遇，小山却想，等安顿好姐姐和众鬼，她一定要好好修行。
要更强，才能走得更远，看得更多。
再有这样的凶物，她就好去管一管。
而其他奇诡的东西，她也想去探一探。
“不错，就要有这心气！”
卧云道：
“要说相冲，相冲的不过是**凡胎，入门通窍是要费点劲。”
“但修行本来就是借清气调理自身，等到了小成要是连肉身平衡都调不了，凭什么能活二三百年？”
“既然决定修行，什么问题都得修行解决。不能瞻前顾后，更不能回头。”
小山顿受鼓舞，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眼睛亮得都要发光，只觉前途坦荡，咧嘴笑了一阵，终于想起来嘱咐了四周一句：
“这事还是不要跟我姐姐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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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