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卿看到叙烟手中的归丝,一切都明白了。
第一,面前这个人正是排行榜上的No.1。
第二,据自己推测,No.1为了查找他回来后副本出现的漏洞,至少带了四个人下这个随机副本。
第三,No.1拉自己入伍,好像也不亏?
毕竟自己的异能好歹也是No.1之下第一人啊!
时卿正想着,叙烟再次开口了。
“因为你的因牵连到了他,是你强制把他拉入你的因果,所以导致他的果先发生。”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作:不要随意介入他人因果。”
“他已经为他的介入付出代价了。”
“你也逃不掉的,下一个就是你。”
“今天就是你的果。”
叙烟嬉皮笑脸地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林昔:“不过最后是怎么死的就不告诉你了,保留一点神秘感。”
“不不不不不不!不可能!我不信你!你在骗我!”林昔站起来嘶吼道,随即又焦躁地来回踱步,高跟鞋跟反复碾过冰冷的木地板,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我已经将结果告知给你了,人都是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我倒是可以帮你逆转因果,但是代价很大哦。”
“就看你能不能接受了。”
“我不信你!你就是个骗子!你刚刚自己都说了!不能介入他人因果!我不信你!你在骗我!”
“因为我有这个权利啊,选择权在你手上,信不信由你。”叙烟无所谓道。
“不过看样子你也不会信的,所以之后如果你反悔了,我也不会再帮你了,我认为交易需要的是相互信任。”
浅色的光漫过杜松树,照亮了整个木屋。
天亮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所有人同时看向大门。
周霖安瞬间反应过来,将项链塞给了时卿。
时卿一脸问号,疑惑地看着他把王建的尸体拖到了床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项链塞给自己。
要塞也应该是塞给叙烟吧!
艾尔莎讨好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内:“你们起床了吗?我已经做好饭了,你们收拾收拾可以下楼吃饭了。”
“藏好尸体,下楼吃饭。”
一行人重新坐回餐桌,每个人面前摆着的还是和昨天一样的肉汤。
肉汤冒着腾腾热气,闻起来依旧鲜美至极。
但这次,没有人敢喝下第一口。
“怎么了?今天的肉汤跟昨天的不一样吗?”
“对不起啊大家,我只会做肉汤……”
周霖安看着这一幕,像豁出去了一般咬牙说:“靠了,我干!我喝!”
反正总有一个人要牺牲,那还不如由他来!
周霖安端起碗大口灌下,肉汤匆匆滑过食管,喉结剧烈滚动,他强忍着反胃吞下,身体因为生理性恶心在颤抖,汤汁顺着嘴角缓缓流下他也顾不得擦拭。
空碗被重重砸在桌上,周霖安一手捂着嘴一手竖起大拇指,声音有些粗哑:“好喝。好喝。”
艾尔莎仰慕似的拍了拍手:“哇!好厉害!”
叙烟开口:“喝吧,这次逃不掉的。”
既然叙烟都开口了,那其他人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只有林昔是个例外。
她偷偷把碗内的汤倒在了地板上。
叙烟将肉汤缓缓咽下。
确实,这汤鲜醇得过分,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到腹腔,好像世间所有美食都抵不过这一碗浓郁的肉汤。
艾尔莎看着众人面前的空碗,心满意足地收了起来去了厨房。
水流声响起,周霖安实在是忍受不了,趴到壁炉旁就吐了起来。
叙烟抽出一张纸递给周霖安:“还有明天一天,再忍忍吧。”
叙烟招呼上官韵、安冉、余昏还有时卿来到了壁炉旁商议。
“介绍一下,时卿,全游戏仅此一个的塔罗牌系异能者。”
叙烟掏出手记展示大家面前:“你们叫上孟年宇和陈梓分头去找剩下的残页。”
“林昔就没必要跟她说了。”
“她的果很快就会发生了。”
叙烟带着时卿和周霖安来到储物间拿了两把铁锹。周霖安在储物架上发现了一把钥匙,他盯着角落里安安静静的木匣子,半晌后拿起钥匙想要打开。
叙烟用半个身子挡在了他面前:“打开可以,里面也确实有东西。”
“但在打开之前你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因为介入他人因果而被反噬的后果。”
周霖安揣摩着手中的钥匙,最终还是将他放回了原位。
时卿怀里抱着两把铁锹凑了过来:“你俩叽里咕噜说啥呢?”
“没说啥。跟着我走就行了。”
叙烟带着两人来到了院子。
杜松树下的土踩上去软塌塌的,颜色也不是寻常的黄褐色,而是暗黑色,潮气混着淡淡的腐臭味随着雾气向上翻涌。
叙烟蹲下身,用手指按压泥土寻找位置。没过多久,叙烟便站起身指了指一块塌下去的位置下达命令:“挖。”
周霖安和时卿按照叙烟指出的位置深挖下去。
第一铲。
第二铲。
挖到第三铲时,铁锹像是磕到了什么东西一般,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接着挖。”
随着泥土的翻动,里面藏匿的东西也随之暴露出来。
一堆白骨、一盒骨灰、三张残页。
叙烟拿起骨头仔细端详,发现两三根白骨有被啃食过的痕迹。叙烟放下白骨,捡起残页将上面的泥土拨掉查看。
这三张残页的内容跟之前发现的手记对不上,中间至少还缺失两页。
叙烟收起残页站起身,正想说些什么,就听楼上发出一声惨叫。
三人全都奔向楼顶的储物间。
叙烟临走前看了一眼杜松树的背后。
或许有人看到了,杜松树粗壮的躯干后紧贴着一人的身形,那人被吞没在阴影里,唯有一缕发丝从树干边缘垂落下来,随着微弱的夜风飘动。
储物间内的情景叙烟早已知晓。
孟年宇颈部的骨头与皮肉撕裂,断口参差不齐,颈间的皮肉翻卷掀起,整颗头颅断在匣子内部,躯干歪倒在外侧,尸首分离。
他的头部是被厚重的木框挤压,硬生生扯断的。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边框缓缓下流,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形成一片血泊。
陈梓瘫倒在地,瞳孔没有落点,脑海里只剩下孟年宇头部被撕裂的过程和他的尖叫,嘴里一直在无意识地呢喃三句话。
“不是我干的……”
“全都是因为那个木匣……”
“我打不开木匣,我救不了他……”
叙烟没有管陈梓,他用指尖扣住匣盖向上抬起,伸手把孟年宇那死不瞑目的头颅抱给上官韵,从下方取出三张手记残页。
这些残页正好能够与杜松树下发现的那三张连接起来。
「我做好饭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坐在凳子上唯唯诺诺的卢卡斯莫名来了气。」
「为什么他能享受这一切?」
「为什么财产最后还有他的一半?」
「卢卡斯为什么不能去死?」
「那个想法一直在我心中盘旋,现在我终于肯定了它。」
「我要杀了卢卡斯。」
「我选择了一个最符合我心意的办法。」
「我拽着卢卡斯走上了顶楼的储物间,储物间内有个存放苹果的木匣,我把苹果倒了出来。」
「我将他的头卡在边缘用盖子狠狠挤压。」
「他的哭喊尖叫好像兴奋剂,使我感到开心快乐。」
「随着卢卡斯的头部落下,他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卢卡斯死了。」
「我并没有感到害怕。」
「我打开木匣,一手抱着他的头颅,一手拖着他的躯干下楼去了厨房。」
「我把卢卡斯的皮肉与骨头剥离,和他的头一起放进锅内烹煮。」
「我炖出了一锅鲜美至极的肉汤。」
「晚上,艾瑞克回家了,我将肉汤端给了他,他尝了一口,劳累一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不知道那是用卢卡斯做底料熬制成的肉汤,一口气连喝了三碗。」
「喝完他问我卢卡斯去了哪里,为什么还没有回家,我回答大概是去森林里玩忘记了时间吧。」
「艾瑞克没有在意,上楼回了房间。」
「我把卢卡斯的骨头和他母亲伊索黛特的骨灰一起埋在了杜松树下。」
「就当是为了艾尔莎最后积一点德吧。」
「我去打扫了艾尔莎的房间,她的房间里有一本咒语书,我翻开看了一眼。」
「我突然想起,艾尔莎回家的时候对我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在书本上寻找,果然发现了对应的咒语,那咒语用来放大人心中的**。」
「这不是我的艾尔莎。」
「我的艾尔莎不会这样干的。」
「我又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了一个用来夺舍的咒语。」
「我心里又有了一个猜测。」
「半夜,我听到院子内有一阵湿黏的声响,我起身查看,发现艾尔莎正蹲在杜松树下啃食卢卡斯的骨头。」
「艾尔莎发现了我,她抱起一旁的石臼砸向我。」
「在即将砸到之时,我念出了夺舍的咒语,一阵拉扯,我跟艾尔莎体内的东西互换了□□……」
“所以我们喝的一直都是由尸体熬制的肉汤?”周琳安再也控制不住,踉跄着冲向墙角剧烈呕吐起来。
“还差两页。”一直在叙烟背后的时卿开口。
叙烟将残页夹进手记中:“那两页在手记中提到的石臼下方,但不用去找了,我知道剩下的内容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推算。”
“艾尔莎的灵魂是在森林的时候被那个东西吃了,她体内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艾尔莎的妈妈跟它互换了□□,第一时间肯定要从源头扼制它,所以最后是艾尔莎的妈妈用艾尔莎的身体杀死了自己原本的□□。”
“王建死的时候林昔就说了,他看到艾尔莎用项链勒死了他爸爸,估计就是她妈妈觉得自己的女儿没了,为了不让艾瑞克发现异常,直接用项链勒死了他独占家产。”
时卿瞪大了眼睛:“林昔说的不是假话?我一直以为林昔的话不可信。”
“像林昔那种生性胆小懦弱,骨子里却又透露着贪婪的人,在极度的恐惧下,为了保命,说的只会是真话。”
“现在活着的人,除了陈梓,全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
“你叫上他们跟我走。”叙烟站起身,拉伸了几下:“蹲的我腿都麻了。”
“去哪啊?”
“去看一出好戏,顺便给某个人收一下尸。”
叙烟带领存活下来的几人分别藏在客厅的角落里,除叙烟外的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院内。
此时的林昔手脚紧扣着树皮,顺着粗壮的树干向上攀爬,她顾不上手心被树皮磨得生疼,颤颤巍巍地挪到分叉的枝桠坐稳,一只手牢牢抓紧枝条,一只手探进叶丛摘取杜松浆果。
林昔兜里的浆果装得满满当当,双腿依旧止不住地打颤,她不敢纵身跳下,只能畏畏缩缩地再次顺着树干缓缓下移。
在她爬回地面的过程中,艾尔莎手里抱着石臼,悄无声息来到了她的背后。
直到脚掌踩实在松软的黑土上,林昔才长舒一口气,可等她转过身时,迎接她的却是举起石臼,脸上浮起一抹浅笑的艾尔莎。
一下。
两下。
三下。
在连续的重击下,林昔的颅骨应声碎裂,整张脸连同头顶的皮肉与发丝被捣成软烂的一团,碎白骨碴刺破血肉,混着黏稠的脑浆缓缓淌进泥土里,她的五官被沾满肉泥的石臼砸得稀烂,只剩一颗眼球孤零零地落在烂肉里,分不清原本的样貌。
【此副本现已正式升级为A级副本。】
【剩余玩家杀死BOSS:玛尔塔,存活至第三日即可通关。】
不合时宜的掌声响起,一声一声回荡在死寂的院内。
叙烟慢悠悠地拍着手跨入院子,笑得眉眼弯弯,他漫不经心地扫过一地狼藉:“我喜欢这场面。”
杜松树的枝叶被阴风吹得哗哗作响。
一桩桩罪证摆开,艾尔莎瘦小的皮囊被怨气撑得鼓起,皮肉下藏着无数黑影在蠕动。她的脸一半是艾尔莎稚嫩的容貌,另一半却翻涌着玛尔塔衰老怨毒的轮廓,两种面容纵横交错,浑浊漆黑的瞳孔死死锁定院中的所有人。
“这是属于我的家。”玛尔塔的声音撕裂成两道,少女的尖细和妇人的沙哑重叠在一起,像两块粗粝的石头互相摩擦,“我的家产,我的一切,谁都不能夺走!”
“你们都要留下来给我陪葬!”
黑雾从玛尔塔的脚底向上涌出,院内的狂风骤起,尘土与碎肉在半空中盘旋。
叙烟依旧站在原地,眼底的满是观赏好戏的嘲弄,轻声开口:“你的一切?”
“卢卡斯、伊索黛特,艾瑞克是你的一切吗?”
“人家是一家三口,你算什么?”
“算第三者插足。”
“艾尔莎跟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这些话像一根根尖刺狠狠扎进玛尔塔的心里,她厉声尖叫,黑雾猛地炸开,化作无数条粗壮的触手向众人袭来。
周霖安上前一步挡在了前面,他的背后凭空出现了无数张开大嘴的食人花,将所有触手都吞了下去。
时卿指尖轻轻勾起,取下悬浮在空中的大阿卡纳牌【审判】夹在手指间。
“正位审判,启。”
号角声响起,震得人耳膜发麻。玛尔塔的半边脸开始出现了裂纹,渗出积攒许久的怨气。
叙烟挥了挥手,周霖安立刻心领神会。
一声清脆的响指响起,空中莫名开始飘落樱花,那些花瓣像一片片锋利的薄刃穿透黑雾,如同刀子一般狠狠扎进玛尔塔的身体内,将她钉在了杜松树上。
怨嚎渐渐微弱,直至停止。
玛尔塔将永远被审判之力禁锢在此地赎罪。
夜色一点点褪尽,晨光一点点漫开。
天亮了。
【恭喜玩家通关杜松子树副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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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杜松子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