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卖煎饼。
这个决定不是在某个深思熟虑的夜晚做出的，而是在他咬下第一口地球鸡蛋软饼的瞬间，身体里某个沉睡了几十年的东西突然苏醒了。
不是梦想，不是情怀。
是手瘾。
他的手想念鏊子的温度了，想念竹刮子推开面糊时那种丝滑的阻力，想念鸡蛋磕在鏊子边缘时清脆的破裂声，想念薄脆捏碎时“咔嚓”一下的触感。
四十年的肌肉记忆不是闹着玩的。在艾尔德拉大陆，他闭着眼睛都能摊煎饼。矮人王曾经说过，赵大勇摊煎饼的时候，手不是在动，是在“跳舞”。
“我要卖煎饼。”赵大勇在早餐桌上宣布。
李翠芬正在喝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在哪儿卖？”
“楼下，我看过了，小区门口有个路口，早上人流量不小。对面还有个公交站，等车的人多。”
“需要□□吗？”程子轩问。
赵大勇愣了一下：“办什么证？”
“食品经营许可证，根据《食品安全法》，从事食品经营活动需要取得许可。否则属于无证经营，依据《无证无照经营查处办法》第十三条，可以没收违法所得，并处五千元以上一万元以下罚款。”
五个人都看着程子轩。
“你怎么知道这些？”赵大勇问。
“《再就业指南》第四章第52页，‘穿越者创业扶持政策解读’。”程子轩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已经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小册子，“需要我帮你查一下办理流程吗？”
“查。”
程子轩翻开小册子，快速浏览了几页，然后像念报告一样念出来：“办理食品经营许可证需要以下材料：一、营业执照或经营者身份证明；二、经营场所平面图和操作流程图；三、食品安全管理制度文本；四、从业人员的健康证明。办理流程：先到市场监督管理局窗口提交申请，然后等待现场核查，核查通过后发证，法定办理时限二十个工作日。”
二十个工作日。
赵大勇算了算，低保还有三个月，但他身上只剩四百多块钱了。二十个工作日就是一个月，一个月不能卖煎饼，一个月没有收入。
“没有加急的办法？”他问。
“有，找代办机构，费用大概两千到三千。”
赵大勇沉默了。
两千块，他连两百块都拿不出来。
“先去看看再说，”李翠芬说，“万一人家看你年纪大，给你加急呢。”
“我今年二十六。”赵大勇指了指自己的临时身份证，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
李翠芬看了他一眼：“你长得不像二十六。”
“我长得像二十六的时候二十六，现在我七十四了，但证件上我二十六。”
“那你到底是七十四还是二十六？”
“在地球我二十六，在艾尔德拉我七十四，在哪儿就按哪儿的算。”
李翠芬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不再问了。
上午九点，赵大勇站在市场监督管理局门口。
这是他在2024年第一次单独出门。昨晚程子轩给他手机里装了一个地图APP，教了他三遍怎么用，但他还是迷了两次路。第一次是在小区门口，他往左拐了，实际上应该往右。第二次是在一个十字路口，他看错了红绿灯——在艾尔德拉大陆没有红绿灯，只有魔法路标，绿光是“危险勿入”，红光是“安全通行”，跟地球正好相反。
他差点闯了红灯，一辆电动车从他面前擦过去，骑车的年轻人骂了一句：“找死啊！”
赵大勇想说“对不起”，但对方已经走远了。
办事大厅在一楼，进门要先过安检。保安让他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一把钥匙、一张临时身份证、四十三块钱现金、半包五块钱的烟、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不能带进去。”保安说。
赵大勇把打火机放在门口的筐里，走进大厅。
大厅很大，冷气开得很足，跟他想象中的“衙门”完全不一样。地面是光洁的大理石，能照出人影。一排排椅子上坐着人，手里都拿着号码牌。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红色的字滚动着：“A023号请到3号窗口”、“B047号请到7号窗口”、“C012号请到9号窗口”。
赵大勇站在大厅中间，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他在艾尔德拉大陆办过很多事，去矮人王的宫殿不需要排队，去精灵王的议会不需要取号，去人族的市政厅——好吧，人族有 bureaucracy，但那是中世纪的 bureaucracy，排队靠挤，办事靠吼，效率低下但至少他能理解。
眼前这个系统，他不理解。
“大哥，取号了吗？”一个穿红马甲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笑盈盈的。
“取什么号？”
“办事要先取号，你看那边的机器，”她指了指墙角的一台触屏机器，“点一下‘食品经营许可’，然后输入你的身份证号，机器会吐一张小票，上面有你的号码。等着叫号就行。”
赵大勇走到机器前面，屏幕上有很多选项：食品经营许可、药品经营许可、特种设备使用登记、企业开办……他找到了“食品经营许可”，点了一下。
屏幕跳出一个界面：“请输入经营者身份证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临时身份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进去。输完了，点“确认”。
屏幕提示：“未查询到经营者信息，请确认身份证号是否正确，或前往窗口人工办理。”
他又输了一遍。
还是不行。
第三遍，他把身份证号念出声，一个一个核对。没错，就是这十八位数字。
“临时身份证不行，”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说，“我试过了，你得去人工窗口。”
“人工窗口在哪？”
中年男人指了指大厅最里面：“那边，排队的那个。”
赵大勇走过去，看到一条长长的队伍，蜿蜒曲折，像一条冬眠的蛇。队伍最前面是一个窗口，窗口上面贴着“疑难业务办理”。
他站在队尾，前面大概有二十多个人。
排队的人看起来都很疲惫。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刷手机，有人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赵大勇前面是一个年轻女孩，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文件最上面一张写着“食品经营许可申请材料”。
“你也是办煎饼证的？”赵大勇问。
女孩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是煎饼证，是食品经营许可证。”
“一样，你做什么的？”
“奶茶店，开了三个月了，一直没办下来证，天天被查。”女孩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今天已经是第四次来了，上次说我的操作流程图不对，重画了。这次又说健康证少了一个人的。”
“你做了多久？”
“从选址到现在，半年了。房租每个月八千，一天不开业就亏一天。”
赵大勇算了算。八千块一个月，他在艾尔德拉大□□十年没交过房租。矮人王给他分配的黄金煎饼车是免费的，精灵王给他的摊位是免费的，连人族国王给他的石屋都是免费的。
不是因为他厉害，是因为他做的煎饼好吃。
好吃到矮人王愿意用领土换，好吃到精灵王愿意放下弓箭，好吃到人族国王愿意免他终身房租。
在地球，好吃没用。
得有证。
队伍移动得很慢。赵大勇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排到了窗口。
窗口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穿着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了一眼赵大勇递进来的临时身份证，皱了皱眉。
“临时身份证？”
“对。穿越者，刚回来。”
“穿越者”三个字似乎触发了某种程序。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从“不耐烦”变成了“很麻烦”。
“穿越者□□需要额外的材料，”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清单，“你看一下。”
清单上写着：穿越者身份证明（临时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归途计划接收证明（原件）、再就业中心注册证明（原件）、穿越者能力评估报告（复印件）、无犯罪记录证明（穿越前及穿越后，需分别开具）。
赵大勇看着这张清单，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升高。
“归途计划接收证明是什么？”
“你在哪个安置中心报到的？去找他们要。”
“再就业中心注册证明呢？”
“你注册了吗？没注册先去注册。”
“穿越者能力评估报告？”
“做评估了吗？没做先去做。”
“无犯罪记录证明？穿越后的？我在异世界待了四十年，那边的无犯罪记录证明怎么开？”
女人推了推眼镜：“这个我们也不清楚。您是第一批来□□的穿越者，具体政策还在研究中。要不您先回去，等我们通知？”
赵大勇深吸一口气。
他在艾尔德拉大陆经历过无数次谈判。和矮人王谈判的时候，矮人王举着战锤说“你要是不给我加双倍薄脆我就砸了你的车”，他面不改色地说“你砸了车就永远吃不到煎饼了”。和精灵王谈判的时候，精灵王用箭指着他的喉咙说“你的煎饼里为什么放了铁锅”，他说“那是微量元素，对身体好”。
那些谈判很难，但他知道规则。
眼前的规则，他不知道。
“大姐，”赵大勇说，“我就是想卖个煎饼。您告诉我，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
女人想了想：“最简单的方法是……你去办个个体户营业执照，然后以个体户的名义申请食品经营许可。营业执照在隔壁楼办，材料少一些。”
“个体户营业执照要多久？”
“资料齐全的话，三个工作日。”
赵大勇咬了咬牙：“行，我去办执照。”
他走出办事大厅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抽了两口，他想起打火机还在安检处。他低头看手里的烟——是用什么点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门口的保安，保安冲他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
赵大勇没去隔壁楼办执照。
因为隔壁楼下班了。
下午两点才开门。
他在路边找了一家兰州拉面，吃了一碗最便宜的牛肉面，十二块钱。面汤咸得发苦，牛肉薄得像纸，面条煮得太软，但他还是吃完了。
吃完面，他在街上逛了逛。
2024年的街道跟他离开时的1976年完全不一样。到处都是商店，到处都是广告，到处都是人。他路过一家煎饼果子店，停下来看了看。
店面不大，十平米左右，一个年轻人在里面忙活。机器摊煎饼——不是手工的，是一个圆形的电热板，面糊从管道里挤出来，自动摊开，自动翻面，自动刷酱。年轻人只需要把薄脆和生菜放进去，然后装袋。
全程不到一分钟。
赵大勇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
他想起自己在艾尔德拉大陆的黄金煎饼车。纯手工，从和面开始，每一步都是自己来。一套煎饼，从面糊上鏊子到装袋，最快也要两分半。
两分半对一分钟，他输了。
但他觉得，机器摊出来的煎饼，肯定没有他摊的好吃。
因为他会在摊饼的时候跟客人聊天。矮人王爱吃辣的，他就多放龙息椒；精灵王爱吃素的，他就把火腿肠换成烤蘑菇；人族小王子爱吃甜的，他就偷偷加一勺蜂蜜。
机器不会聊天。
机器不会记住客人爱吃什么。
机器不会在矮人王生日那天免费送一套。
赵大勇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四十三块钱，想了想，没有买煎饼。
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隔壁楼的工商登记窗口。
人少了很多。他取了号，等了十五分钟，就到号了。
窗口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比上午那个女的好说话。
“办个体户营业执照？”男人看了看赵大勇的临时身份证，“穿越者？”
“对。”
“穿越者办执照有绿色通道，”男人说，“你把这张表填了，再交一份《再就业中心注册证明》，就可以了。”
“没有那个证明。”赵大勇说。
“去再就业中心开一个，很快的。”
“再就业中心在哪？”
“你从这儿出去，往东走两站路，坐公交车也行。”
赵大勇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半。再去再就业中心，再回来，肯定来不及了。
“明天再来。”他说。
男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赵大勇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没有点烟。
因为他发现打火机还在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保安那里。
他想回去拿，但不想再进那个大厅了。
他蹲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脚步匆匆；有人推着婴儿车，慢慢悠悠；有人骑着电动车，后座上绑着一大箱外卖；有人牵着一只狗，狗在电线杆旁边抬腿撒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有他不知道。
他蹲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响了。
是程子轩打来的。
“赵大勇，你现在在哪里？”程子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
“工商局门口。”
“办完了吗？”
“没有，要什么《再就业中心注册证明》，我没有。”
“你需要我去帮你开证明吗？我已经完成了公寓的物品分类系统，今天下午没有其他安排。”
赵大勇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行，你去开，我在工商局门口等你。”
“好的，预计到达时间：四十分钟。”
电话挂了。
赵大勇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突然觉得，这个公寓里的人虽然烦人，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
四十分钟后，程子轩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不知道从哪弄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走得很快，步频均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再就业中心注册证明》，”他把文件袋递给赵大勇，“还有你的能力评估预约单、临时身份证复印件三份、一寸照片四张。我都准备好了。”
赵大勇打开文件袋，里面整整齐齐地分类放着各种材料，每一份都贴了标签：“注册证明-原件”、“注册证明-复印件1”、“注册证明-复印件2”、“身份证复印件-正面”、“身份证复印件-背面”、“照片-一寸-红底”……
“你怎么知道要这些？”赵大勇问。
“我查了工商登记的材料清单，个体户营业执照需要经营者身份证明、经营场所证明、注册证明、照片。你的经营场所还没有，但这个可以后补。先把其他材料交上去。”
“经营场所证明是什么？”
“你打算在哪里卖煎饼？”
“小区门口那个路口。”
“路口不是固定经营场所，你需要租赁一个店面或者摊位，临时摊位需要城管部门的许可。”
赵大勇觉得自己的血压又升高了。
“那怎么办？”
“两种方案。一，租赁一个店面，小区对面有一家五金店正在转让，月租金三千五。二，申请临时摊位，需要去城管局办理临时占道经营许可，材料比店面少，但审批周期更长。”
“我选第二种。”
“那我帮你查城管局的地址。”程子轩掏出手机，打开地图APP，操作了几秒钟，“从这里出发，步行十五分钟。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城管局四点下班。你还有四十分钟。”
赵大勇看了看文件袋，又看了看程子轩。
“你跟我一起去。”
“好的。”
两个人走在路上。赵大勇走得很快，程子轩跟在他旁边，步频依然均匀。
“程子轩。”
“什么？”
“你为什么帮我？”
程子轩想了想：“因为你的煎饼好吃。”
“就这个？”
“这是主要原因。次要原因是，你在厨房说过，‘家不是仓库’，我觉得你说得对。虽然我不完全理解，但我认为你是一个值得帮助的人。”
赵大勇没说话。他加快脚步，程子轩也加快脚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2024年下午的阳光里，影子拉得很长。
城管局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很热闹。好几个小贩围在窗口前面，有的在填表，有的在吵架，有的在哭。
“凭什么不让我摆？”一个中年妇女拍着桌子，“我摆了八年了！你说不让我摆就不让我摆？”
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您的临时占道经营许可已经到期，续期需要提供新的健康证明。您的健康证明过期两个月了。”
“我去办了！医院排不上队！”
“那您排上队再来。”
中年妇女气呼呼地走了。赵大勇挤到窗口前面，把材料递进去。
工作人员翻了翻，看了看他的临时身份证，又看了看他。
“穿越者？”
“对。”
“你运气好，”工作人员说，“上周市里刚出了新政策，穿越者申请临时摊位可以免经营场所证明，只要提供再就业中心的推荐信就行。”
“推荐信？”
“对。你去再就业中心，让他们给你开一封‘穿越者临时摊位推荐信’，拿着信来，我直接给你批。”
赵大勇看了看程子轩。
程子轩说：“再就业中心下午五点下班。现在三点四十，来得及。”
赵大勇转身就跑。
他跑出城管局，跑出小巷子，跑上大马路。程子轩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你跑错方向了！再就业中心在东边！”
赵大勇拐了个弯，继续跑。
他跑了大概十五分钟，气喘吁吁地冲进再就业中心的大楼。保安认出他了，没有拦。
电梯还是那么慢。他没等电梯，直接爬楼梯。四楼，他两步并一步，冲到老周的办公室门口，推开门。
老周正在吃苹果，看到他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苹果差点掉了。
“怎么了？”
“推荐信！”赵大勇撑着门框喘气，“穿越者临时摊位推荐信！”
老周放下苹果，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空白表格，找了一张，快速填好，盖上章，递给他。
“还有什么事？”
赵大勇接过推荐信，看了看，叠好，揣进口袋。
“没了。”
他转身要走，老周叫住他：“等一下，你今天跑了几个地方了？”
“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局、城管局、再就业中心。”
“四个地方，”老周说，“一个证还没办下来？”
“快了，城管局说有了推荐信就给批。”
老周看着他，叹了口气：“赵大勇，我跟你说个实话。你就算办下来了临时摊位许可，也只能在指定的区域摆摊。指定的区域大部分在背街小巷，没什么人流量。有人流量的地方，城管不让摆。”
赵大勇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我不是打击你，”老周说，“我是想告诉你，在地球上做生意，比在异世界复杂得多。你花了四十年在异世界建立了‘煎饼外交’，在地球，你可能要花更长的时间。”
赵大勇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怕。”
他走出再就业中心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大楼的缝隙里射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程子轩站在楼下等他。
“办好了？”程子轩问。
赵大勇从口袋里掏出推荐信，晃了晃：“办好了。”
“现在去城管局？”
“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去。”
两个人往回走。赵大勇的脚步慢了下来，程子轩也放慢了步频。
路过小区门口的路口时，赵大勇停下来，看了看那个位置。公交站，早高峰人很多，旁边还有一家包子铺，生意很好。
他的煎饼摊如果放在这里，应该也不错。
但现在不能放。
因为没有证。
“赵大勇，”程子轩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煎饼不是唯一的选择？”
“什么意思？”
“你的技能不仅仅是摊煎饼。你在异世界四十年，学会了和不同种族的人打交道，学会了谈判，学会了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生存。这些技能在地球上也有价值。”
赵大勇看着路口来来往往的人，想了想。
“也许吧，”他说，“但我还是想摊煎饼。”
“为什么？”
“因为……”赵大勇把手插进口袋，摸到那四十三块钱，“因为摊煎饼的时候，我的手不抖。”
程子轩没有追问。
两个人走进小区，上楼，开门。
客厅里，李翠芬和王桂兰正在扫地。两个人并排，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在客厅中间交汇，灰尘被集中在一起，然后被李翠芬一扫帚扫进簸箕。
顾飞飞坐在帘子后面，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不知道谁给她弄的——正在打字。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像是深渊投诉系统的节奏。
“回来了？”李翠芬头也不抬。
“回来了。”赵大勇说。
“证办下来了吗？”
“明天再去一趟。”
李翠芬停下扫帚，看了他一眼：“别着急，慢慢来。”
赵大勇点了点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还是那么整齐。鸡蛋按大小排列，蔬菜按保质期分类，调料按使用频率排序。标签还在，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拿出两个鸡蛋，一把青菜，半袋面粉。
开始做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