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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标签大师的抉择

顾飞飞在外面拖住三百只收割者的时候,程子轩在空腔里遇到了一个比他面对过的任何分类问题都更难的问题。

问题是从维度稳定器开始的。

稳定器的绿灯在闪,但频率不对了,之前是稳定的0.3赫兹,现在跳到了0.35到0.4之间波动,波动幅度不大,但在程子轩的眼里,这像一座桥的裂缝——不大,但会扩大。

“电池快没电了。”他蹲在稳定器旁边,手指在电路板上快速检查,电容没问题,电阻没问题,焊点没问题,问题是电池——汽车电池的电压在下降,从12伏降到了10.5伏,还在降,按照这个速度,稳定器还能撑大约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赵大勇问。

“最多,然后能量场会崩溃,顾飞飞在外面,没有能量场保护,收割者会发现她不是同类,然后——她会成为目标。”

赵大勇走到空腔的壁旁边,看着外面的顾飞飞,她还在石柱顶端,还在说话,声音从稳定器的广播模式中传出来,断断续续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请保持在线……您的投诉正在处理中……”三百只收割者围成一个圈,悬浮着,核心在旋转,在等待。

“能换电池吗?”赵大勇问。

“没有备用电池。”程子轩的声音很平,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解决方案不足”的焦虑,“稳定器的电池是从汽车上拆下来的,十二伏,六十安时,我们带不进来第二块。”

“那怎么办?”

程子轩没有回答,他蹲在稳定器旁边,手指在电路板上停住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能量消耗的速度,计算电池电压下降的曲线,计算能量场崩溃的临界点,他的大脑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但计算机也需要数据,他缺少一个关键数据。

“王淑芬。”他站起来,转向女王,“你现在有多少能量?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王淑芬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里的能量流动,她的身体在米白色的光中微微脉动,像一盏呼吸灯。“0.73千赫,距离关闭锚点需要的0.5千赫还差0.23。”

“需要多长时间积累0.23?”

“按照现在的速度,大约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稳定器只能撑二十五分钟,十五分钟的缺口。

程子轩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数字,然后划掉了,又写了一行,又划掉了,他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他没有注意到。

“程子轩。”赵大勇走到他身边,“你在算什么?”

“我在算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替代稳定器的能量场。”他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稳定器的本质是产生一个低频能量场,频率0.3赫兹,覆盖半径五米,这个能量场的作用是伪装——把我们的实体能量频率伪装成收割者的能量频率,如果没有能量场,收割者会在几秒钟内发现我们不是同类。”

“能用别的方式产生0.3赫兹的频率吗?”

“理论上可以,任何频率为0.3赫兹的能量波动都可以,但0.3赫兹是极低频,比人的心跳还慢,产生这种频率需要很大的空间或很精密的设备,我们没有空间,也没有设备。”

程子轩的手停了,他看着笔记本上的数字,看着那些被划掉的公式,看着纸面上那个被笔尖戳破的洞。他的大脑在告诉他:没有解决方案。数据不足,资源不足,时间不足。结论是:无法弥补十五分钟的缺口。

但他的大脑还有一个部分——不是计算的部分,是另一个部分,那个部分从他在星际联邦贴标签的时候就存在了,但从来没有被使用过,因为标签科的工作不需要它。贴标签只需要分类、识别、执行,不需要做“没有数据”的决定。

现在,他需要做这样一个决定。

“赵大勇。”他抬起头,眼镜片上反射着空腔里米白色的光。

“嗯。”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程子轩站起来,合上笔记本,他的动作很慢,像一台机器在关机。“我需要你告诉我,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赵大勇愣了一下。“你问我?你不是最擅长计算吗?”

“计算需要数据,现在数据不足,我的大脑无法在没有数据的情况下做出决策,但你能,你在艾尔德拉大□□十年,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在数据不足的情况下做出的。矮人王要打仗的时候,你不知道摊煎饼能不能阻止战争,但你摊了,煎饼证办不下来的时候,你不知道创业贷款能不能批,但你申请了,顾飞飞出去拖住收割者的时候,你不知道她能不能成功,但你让她去了。”

程子轩看着赵大勇,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没表现过的东西——不是求助,是“我承认你的算法比我有效”。

赵大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你问我应该怎么做?”

“是。”

“我觉得你应该用你那个标签脑子,想出一个不用稳定器也能让收割者看不见我们的办法。”

“数据不足——”

“数据不足你就去补数据,你不是最擅长分类吗?你把这个问题拆开,分成小块,一块一块地解决,别想着一步到位,先想第一步。”

程子轩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些被划掉的公式,拆开,分小块,第一步。

第一步是什么?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下:“问题:能量场崩溃后,如何避免被收割者发现?”

然后他拆,这不是一个整体问题,是几个子问题的叠加,收割者通过什么来识别目标?能量频率、能量强度、能量波形,三个维度。只要有一个维度匹配,收割者就可能忽略其他维度的差异。

能量频率:收割者的频率是12千赫,人类的频率是0.5到1千赫,不匹配。

能量强度:收割者的强度从100到10000不等,人类的强度是3到7,不匹配。

能量波形:收割者的波形是稳定的正弦波,人类的波形是不稳定的、有谐波的复合波,不匹配。

三个维度都不匹配,没有能量场伪装,收割者会在零点几秒内发现他们。

但如果——只是如果——有一个维度匹配呢?如果他们的频率不匹配,但强度匹配呢?收割者的强度下限是100,他们的强度是3到7,不匹配。如果强度不匹配,但波形匹配呢?人类的波形是不稳定的,但如果把不稳定的波形变成稳定的——不,人类的波形不可能变成收割者的波形,那是完全不同的生物信号。

除非——不是变成收割者的波形,而是变成一种收割者从未见过的波形,一种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收割者的、全新的、无法被归类的波形。

程子轩的笔停了。

无法被归类。

在星际联邦,他贴了三十三年标签,每一件物品都要被归类,类别、子类、属性、编码,没有一个零件是“无法归类”的。标签科的存在就是为了消灭“无法归类”。

但现在,他需要创造“无法归类”,需要让收割者的感知系统遇到一个无法处理的信息——不是猎物,不是同类,不是任何已知类别,让它们的系统陷入“分类失败”的循环,就像顾飞飞的话术让它们陷入“理解失败”一样。

“顾飞飞的话术为什么有效?”程子轩自言自语。

“因为她说的内容不在收割者的认知范围内。”魏平安说,“收割者没有‘投诉’‘工单’‘优先级’这些概念,它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信息,所以卡住了。”

“对,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伪装成它们,而是让它们无法把我们归类。”程子轩的笔又开始动了,“能量频率不需要匹配12千赫,只需要制造一个它们从未见过的频率,不是0.3赫兹,不是12千赫,不是任何已知频率,一个新的频率。”

“怎么制造?”李翠芬问。

程子轩看了看自己的手,看了看李翠芬的扫帚,看了看赵大勇的手,看了看魏平安的登山包,看了看王淑芬的米白色光。

“用我们所有人,不是频率叠加,是频率混合,不是加法,是乘法,不同的频率混合在一起,不是产生谐波,是产生一个全新的、没有规律可循的、随机频率。”

“随机频率?”赵大勇皱眉,“随机能行吗?”

“收割者的感知系统依赖于规律,12千赫是规律,0.3赫兹也是规律,规律可以被预测,被应对,随机没有规律,无法预测,无法应对。它们的系统会卡住——不是暂时的,是永久性的,因为随机频率没有模式可循,它们的系统会一直尝试匹配,一直失败,一直循环。”

程子轩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住了,这不是他从任何数据中推导出来的结论,这是他的大脑在数据不足的情况下,跳过计算步骤,直接给出的答案,他以前不相信这种答案,因为没有数据支撑,但现在,他选择相信。

不是因为数据够了,是因为时间不够了。

“怎么做?”赵大勇问。

“每个人产生自己的频率,不要协调,不要同步,不要追求一致,每个人做自己最擅长的事,用自己的节奏,自己的频率,李翠芬扫地,赵大勇摊煎饼,魏平安唱歌,我——”程子轩停了一下,“我记录。”

“记录也是频率?”李翠芬问。

“记录是我的频率,三十三年,我用笔记本记录了一切,分类、编号、归档,这是我的节奏,也许它也是一种频率。”

赵大勇看着他,笑了一下。“那就记录。”

五个人在空腔里散开,李翠芬拿起扫帚,从空腔的最里面开始扫地,不是逆时针,不是顺时针,就是扫地——用她五十年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扫帚都带着天衍宗山门前一千零八级台阶的重量。赵大勇伸出手,在空中摊煎饼,竹刮子推开面糊,鸡蛋磕上去,蛋液流淌,翻面,刷酱,放薄脆。他的手在空气中划出弧线,带着艾尔德拉大□□十年的温度。魏平安站在空腔的中间,开始唱歌,不是上次那首老歌,是另一首,赵大勇没听过的,旋律更慢,更低,像风吹过麦田的声音。

程子轩蹲在地上,笔记本摊开,手里握着笔,他没有写,他在“记录”——用他的眼睛看,用他的耳朵听,用他的大脑分类,每一个数据都被他捕捉,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归档,他的频率不是声音,不是动作,是“看见”。

王淑芬站在他们中间,她的身体在米白色的光中越来越亮,她在吸收这些频率——不是吸收能量,是吸收“人”的信号,扫帚的摩擦、手指的划动、歌声的旋律、笔尖的颤动,这些信号在她体内融合,不是变成0.3赫兹的谐波,而是变成一种全新的、无法归类的频率,不是任何数学公式可以描述的,不是任何分类系统可以归档的,就是“活着的频率”。

她的频率在下降,0.7,0.65,0.6,0.55,朝着0.5的目标靠近,但速度还是慢。

“不够。”王淑芬说,“还差一点,你们的频率很强,但不够集中,我需要一个‘焦点’——一个能把所有频率汇聚到一起的东西。”

赵大勇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煎饼,是那张创业贷款宣传单,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上面的字模糊了,但还能看清——“穿越者创业扶持贷款,最高五万元,三年免息”。

他把宣传单放在地上,用手把它抚平,褶皱还在,字迹模糊,但它是一张纸,一张来自地球的纸,有木浆的味道,有印刷油墨的味道,有老周办公室的味道。

“这个行吗?”他问。

王淑芬看着那张宣传单,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金色的光,是湿润的、会流动的光。

“这是地球的东西。”她说。

“是。”

“有家的味道。”

“有。”

王淑芬蹲下来,把手指放在宣传单上,她的手指是半透明的,米白色的光从指尖渗出来,浸入纸张的纤维中。宣传单的边缘开始发光,不是燃烧,是“共鸣”——纸张的分子在震动,与王淑芬的频率共振。

她的频率降到了0.5千赫。

锚点的能量供应断了。

空腔外面,那些悬浮的球体开始坠落,不是缓慢的飘落,是自由落体——巨大的紫色球体从半空中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空腔的壁嗡嗡作响,能量丝彻底断裂了,在虚空中飘荡,像断了的琴弦。那些围在顾飞飞周围的收割者开始慌乱——它们的核心转速忽快忽慢,身体在颤抖,有的开始互相攻击,有的朝相反的方向逃窜,有的停在原地,像死机了一样。

没有女王的控制,没有锚点的能量供应,它们不是威胁了,它们只是一群失去了蜂王的蜜蜂,在虚空中盲目地乱飞。

“地球的锚点呢?”程子轩问。

王淑芬闭上眼睛,感受了几秒钟。“还在,但很弱,你们的频率叠加破坏了它的稳定性,我的频率共振加速了它的崩溃,它会在几分钟内自然坍塌。”

“几分钟?”

“五到十分钟。”

程子轩看了看稳定器上的电池指示灯,绿灯在闪,但频率已经乱到无法读取了,电池还剩大约五分钟。

“够了。”他说。

赵大勇走到空腔的壁旁边,看着外面的顾飞飞,她还在石柱顶端,还在说话,但声音已经变了,不再是平稳的客服语气,而是沙哑的、疲惫的、但依然在坚持的声音,三百只收割者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几十只也在慢慢退开,她的任务完成了。

“顾飞飞!”赵大勇喊了一声,虽然他知道隔着空腔的壁她听不到,“回来了!”

顾飞飞好像听到了,她转过头,看着中心球体的方向,看着空腔的壁后面那个模糊的人影,然后她关掉了稳定器的广播模式,抱紧设备,从石柱顶端跳下来——不是跳,是飘。能量场还在,虽然弱了,但还能支撑她漂浮,她用手划,用脚蹬,一点一点地朝中心球体移动。

赵大勇跑到空腔的入口——那个像花一样绽放的金色节点,花瓣已经枯萎了,颜色从金色变成了灰色,但入口还在,他伸出手,抓住顾飞飞的手腕,把她拉进来。

顾飞飞摔在地上,全身发抖,嘴唇发紫,手指裂了好几个口子,指甲断了两片,但她的眼睛是亮的,看着赵大勇,嘴角动了一下。

“我回来了。”她说。

“嗯。”赵大勇把她扶起来,“你超时了。”

“超了多少?”

“四十分钟变成了一个小时,你让我们等了一个小时。”

“那你还说我?”

赵大勇没有回答,他拍了拍她肩膀上的灰——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紫色的,像收割者身体表面的粉末。

“走吧。”他说,“回家了。”

王淑芬站起来,她的身体在米白色的光中微微晃动,像一盏快要烧完的油灯,但她站得很稳。她把那张创业贷款宣传单从地上捡起来,叠好,放进口袋——不是她的口袋,她没有口袋,她把宣传单递给赵大勇。

“帮我拿着。”她说,“回去要用。”

赵大勇接过宣传单,放进口袋。

六个人——五个从地球来的穿越者,一个从女王变回人的能量体——穿过那个枯萎的金色入口,走进石柱内部的螺旋通道。通道里的紫色黏液干涸了,变成了一层脆硬的壳,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没有收割者,没有幼体,没有任何活的东西,这个世界正在死去,不是爆炸式的死亡,是缓慢的、安静的、像一盏灯渐渐熄灭的死亡。

他们走到底层,穿过那个圆形的印记,印记的紫色焦痕已经褪成了灰色,中心的黑色变浅了,像一块正在愈合的伤疤。维度通道还在,但很窄,比来的时候窄了一半,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赵大勇第一个钻进去,然后是李翠芬,然后是顾飞飞,然后是程子轩,然后是魏平安,最后是王淑芬。

通道里的无色光变暗了,像黄昏时分的天空,距离感还是扭曲的,但赵大勇已经习惯了,他朝着那抹紫色光——地球裂缝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

当他从地面的印记中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不是收割者世界的紫色天,是地球的天,灰色的云层,微弱的夕阳,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东郊废弃工业区的厂房在晚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一首老旧的、走调的歌。

赵大勇站在印记旁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维度粒子的味道还在,但已经很淡了,更多的是尘土的味道、铁锈的味道、秋天傍晚空气的味道。

他转过身,看着印记。圆形的印记正在变淡,边缘的焦痕在褪色,中心的黑色在收缩,裂缝正在关闭,不是程子轩计算的“几小时或几天”,是现在——在王淑芬共振锚点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王淑芬从印记中钻出来,站在地面上,她的脚踩在地球的土地上——不是空腔的地面,不是石柱的顶端,是地球的土地,泥土的、碎石的、长着几根枯草的土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看了很久。

“疼吗?”她问。

“什么?”赵大勇说。

“踩在地上,疼不疼?”

赵大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踩在地上怎么会疼?但他看着她,突然明白了,她太久没有踩过地面了。在收割者的世界,她悬浮在半空中,被能量丝吊着,像一个永远落不了地的气球,现在她落地了,地面的硬度、温度、质感——对她来说,可能是疼的。

“不疼。”他说,“但一开始有点不习惯,走多了就习惯了。”

王淑芬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李翠芬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慢慢走。”李翠芬说,“不急。”

六个人走在东郊废弃工业区的路上,天越来越黑,城市的灯光越来越亮;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有警笛的声音,有普通人在普通夜晚发出的普通声音,那些声音在晚风中飘过来,像一首听不清歌词的歌。

赵大勇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大,但不敢走太快——王淑芬跟不上,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感受地面,她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在路灯下发出淡淡的米白色光,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笼,但她在走,一步,两步,三步,没有停。

“赵大勇。”她在身后叫他。

“嗯。”

“那张宣传单还在吗?”

赵大勇摸了摸口袋,宣传单还在,皱巴巴的,但还在。

“在。”

“回去帮我看看,创业贷款怎么申请。”

赵大勇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在路灯下不再是磨砂玻璃了,是一个中年女人的脸,有皱纹,有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你也要开早餐店?”他问。

“不是,我想开个馄饨摊,猪肉白菜馅的,加很多醋。”

赵大勇笑了,李翠芬笑了,顾飞飞低着头,但嘴角动了一下,程子轩在笔记本上写下了“馄饨摊”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魏平安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王淑芬。

“先喝水。”他说,“回家再想馄饨的事。”

王淑芬接过水瓶,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点涩,是东郊工业区自来水的那种味道,不好喝,但她咽下去了。

“好喝。”她说。

没有人反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