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从来没有给过我像样的地方居住。"寰君躺卧，看着温韬的侧脸，小声说，"像这么大的屋子，从来没有。"
"你睡着了吗？"
他轻声问。
今夜是节庆的最后一个夜晚。锣鼓喧天的深宵，竟觉得如此寂寞。
在燕国的最后一夜，母亲把他传到宫中。
"我竟不知，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了什么勾当。"
母亲愤怒的眼神让他觉得畏惧。
这种屈辱的感觉，和以前每一次都一样。
他该怎么反抗呢。
"母亲，你受伤了……"
"呵，那姜国的温韬小儿，向我讨要你。你是什么人呐，啊？"
"居然做着这等春秋大梦！"
她一直在用鞭子打他，打到伤痕累累，终于不动了。
公子樠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跪着，一遇到这种情况，他就习惯了把自己放在卑微的地方，沉默忍受。
"燕国……"
母亲的神色渐渐平静，发泄完怒火，终于开始聊到正题。
"我会把你送到姜国去，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根本不认识母亲口中的温韬，只是听人提起过姜国。
是在屋山的时候。
他是去那儿拜会老师的。
刚到那里，有一次面具掉了下来，被人看到，就追着他吵着说，他这么美，就算是他们的王也要为他着迷呢。他们的王，自然就是姜王——温韬。
他们说，姜王威严肃穆，从不贪恋男色，可若见了他，也定会为此动容。
有吗……
他心想。
"我没有睡着。"温韬杵着侧脸，趴在一旁看他。
寰君愣住，呆呆地看着她。
仿佛他离那喧闹越来越近，仿佛冰冷的心突然开始融化。
仿佛，世界还没有遗忘他。
真可笑，他只是她的战利品，不是吗？
"陛下，你向我母亲索要我，是为了什么呢？"
温韬想要认真的回答他。
他真的很美，是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忽略了一切的美，当然也包括他的灵魂。
这何尝不是造物者的残忍。
他的美还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脆弱。
躺在她身边的，殷殷期盼她回答的这个人，是她迟迟等待了一年的小俘虏。
是为了什么呢？
尽管他们只是在屋山见了一面，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就是姜王。但她一直都没有忘记他。
在漫长的、二十七年的时光里，她的记忆并不少，重要的事情也很多，可这样一个单薄的除了自己一无所有的人——到底为了什么呢？
温韬勾起了唇角："不太记得，我只是做了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
"将你从燕国解救出来。"
"不过……"她思索着如何说才能让他放下防备，"我并不是为了你才征讨燕国。我们毕竟只是在屋山萍水相逢，没有什么别的情谊。只是那时候你母亲问我想要什么，千屋万室的黄金礼器？丰沃肥美的土地？并不，我并不想要。"
"我是忽然想起你的，说起来，告别你后，我向你老师打听，才知道，你说的那些话，究竟有什么深意。你在燕国过的并不好，可是没关系，来到这里就好过了。在我身边，我会护着你的。"
"只是为了那日相逢的情谊？"
寰君自己都没发现，心里竟有一丝失落。
"当然，我已经不年轻了，难道是和别人一样，贪图你的美貌吗？"温韬信誓旦旦的保证道，"等到合适的时间，我会放你走。天涯海角，你想去哪就去。"
“陛下讨要我，竟只是为了放走我？”
寰君抬眼盯着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匍匐在她脚边，炙热的泪水掉落在她的裙摆。
“我是陛下的玩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