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空气还残留着方才战后的焦灼味,碎石遍地。
在各个世界里闯荡,只要是打架,景旭就没带怕的,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虽然这几天,他大致把其他世界学的能力转变为适合幻景界的,也编了一些技能,但面对身经百战的夏垣,底气似乎没那么足。
面对刚刚秒杀全场的夏垣,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挺直了脊背。
夏垣看着他,声音温和。
“来吧,景旭。”
“好呀。”
求之不得呢,输了不要怪我哦,夏垣。
景旭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没有花哨的光影,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他的剑很快,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直取夏垣的左肩——那是刚才那个空间系男生试图突袭的位置。
“慢了。”
夏垣站在原地,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他只是微微侧身,那看似必中的一剑便贴着他的衣角滑了过去。
景旭咬紧牙关,手腕一抖,剑势突变,由刺转削,带着风声横扫向夏垣的腰侧。夏垣依旧只是侧身,后退半步。
一步,两步。
无论景旭的剑招如何变幻莫测,如何刁钻狠辣,夏垣就像是一片捉摸不定的风,总是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所有攻击。
他不进攻,不防御,甚至没有释放任何灵力威压,仅仅是靠着身法和预判,就将景旭的所有攻势化解于无形。
是我太逊了还是他太强了?景旭在心底暗忖。
夏垣的声音在交锋的间隙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你在怕伤到我?还是在怕输给我?”
“我没有!”
我就是不熟练切磋嘛!但凡是叫我正经动手,我也不至于这么畏手畏脚,夏垣太不给面子了!
站在夏垣对面,景旭手中握着那柄短剑。剑身通体以白玉为底,温润如脂,隐隐透出内里的微光。
金丝沿剑脊蜿蜒盘绕,勾勒出细密而古老的纹路,在日光下流转着淡金色的辉芒。
夏垣看出他认真起来了,也召出灵器。
夏垣的灵器是一把枪,枪身紧凑,线条冷硬,通体泛着暗银色的金属光泽,枪口处有一点幽蓝的微光在缓缓明灭,像是某种沉睡中的能量核心。
“这次,我不会留手。”
夏垣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认真。
“你也是。”
景旭点了点头,眼底燃起一抹决然的光。
“我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玉剑身上骤然浮现出一道猩红的丝线,细如蛛丝,却亮得刺目。
那红线沿着金丝纹路蜿蜒游走,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剑锋,随着景旭的突进,化作漫天红网,铺天盖地地向夏垣罩去。
“缘。”
每一根红线,都是一段“缘分”的具象化。它们没有实体,却能追踪、缠绕、锁定目标。
一旦被红线缠上,便如同被命运之线牵引,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精准地找到。
夏垣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感觉到了,脑海中总有一个想法,想要找到他的想法,就是这种感觉。
那些红线穿过了他的灵力屏障,穿过了空间的阻隔,甚至穿过了他“掌控”天赋的力场——因为它们根本不是攻击,而是“联系”。
是阿旭的天赋,原来是这样的。你有本来就存在的因果,而我则是用力量控制因果,我们就是最契合的。
夏垣抬手,□□横握,枪口对准景旭冲来的方向。暗银色的枪身上,幽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撕裂空气。
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弹丸,在出膛的瞬间便将周围的空间扭曲成一个漏斗状的漩涡。
景旭侧身闪避,能量弹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在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一个直径两米的焦黑坑洞。
冲击波掀起的气浪将他整个人向后推了半步,但他手中的铭遗没有停。
那些被震散的红线,在他身后重新汇聚,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再次向夏垣缠绕而去。
夏垣连续扣动扳机。
三发能量弹呈品字形射出,每一发的轨迹都经过天赋的精密计算,封死了景旭左、右、上三个方向的退路。
景旭没有退,他双手握剑,白玉剑身上的金丝纹路骤然亮起。
剑柄下方,一道漆黑的丝线悄然浮现,那是“命运”之线,比红线更细、更暗,几乎不可见。
红线追踪,黑线定命。
景旭以铭遗为轴,整个人旋转半圈,短剑划出一道圆弧。那些红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在剑锋的引导下编织成一面半透明的盾。
三发能量弹同时撞上红线盾。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那三团毁灭性的能量,在接触到红线的瞬间,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接纳”了。
它们的轨迹被红线缠绕、偏转、引导,最终擦着景旭的身体飞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在远处的地面上炸出三朵蘑菇状的烟尘。
“你偏转了我的攻击?”
夏垣有些意外。
“不是偏转。”
景旭喘着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好累呀,感觉我要累瘫了,不就是在家里躺了几个星期吗,我怎么虚成这样。
“是‘缘分’,你的攻击和我的剑之间,本来就存在联系——我只是把这份联系放大了。”
夏垣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不是因果,是缘分,他喜欢这个说法。
他收起□□,左手按在枪身上,幽蓝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溢出。
天赋全面释放——以夏垣为中心,整个广场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地面不再是地面,空气不再是空气,一切物质都在他的意志下被重新定义。
那些缠绕在他脚踝上的黑线,被他用天赋的力量强行剥离,但红线没有消失。
它们像是被黑线唤醒了一般,在夏垣挣脱的瞬间,骤然收紧。数百根红线从四面八方汇聚,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夏垣笼罩其中。
夏垣再次举起□□,这一次,枪口的幽蓝光芒亮到了极致。
枪身上的能量核心完全激活,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枪口喷薄而出,所过之处,空间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褶皱,红线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便被撕碎。
但碎成齑粉的红线并没有消散,而是在景旭的意志下重新凝聚,前赴后继地扑向夏垣。
这是一场消耗战。
景旭的额头已经满是汗水,手臂因为过度催动铭遗而微微颤抖。
白玉剑身上的金丝纹路忽明忽暗,像是一颗即将燃尽的星辰。
夏垣的攻击产生了一丝迟钝,在他看来,景旭现在的消耗已经超出身体负荷了。
景旭短剑高举,剑身上所有的红线在这一刻汇聚成一道猩红的光柱,直刺苍穹。
“缘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光柱轰然落下,化作千万根红线,从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维度,同时向夏垣收拢。
只要两人之间存在任何“联系”,红线就永远不会消失。
而夏垣,恰恰是景旭“缘分”最深的人。
夏垣感受到了那股力量。它不强,甚至可以说很温柔,但它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像是命运本身在向他伸出手。
他可以选择用□□的终极火力碾碎它,但他没有,这可是他们之间的……
枪口停在了距离景旭颈侧三寸的位置,幽蓝的光芒缓缓熄灭。而千万根红线,也在同一时刻缠绕上了夏垣的四肢、躯干,将他牢牢停留在原地。
两人隔着三寸的距离对视。
景旭的铭遗抵着夏垣的心口,白玉剑身上最后一丝金丝微光在轻轻闪烁。
夏垣的□□停在景旭颈侧,枪口的余温还带着一丝灼热。
谁都没有再动,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夏垣率先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景旭耳中:
“你赢了。”
景旭怔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夏垣已经收起□□,伸手替他擦去额角的汗。
“你的‘缘’,比我的‘掌控’更难挣脱。”
他看着景旭,眼底带着笑意。
孰强孰弱大家都看得明白,景旭已经快不行了,夏垣却还是最佳状态,哪里是挣脱不开,他分明是不想挣脱。
而广场边缘,弛野吹了一声口哨,懒洋洋地靠在石柱上,对着身旁的丞玓泽努了努嘴:
“看见没,人家打不过也动手,不像你只会套‘乌龟壳’。”
丞玓泽面无表情,这人和自己熟吗?莫名其妙。
还有……这哪里是比试,分明是在**。
夏垣看着他,眼中没有戏谑,只有专注和赞赏。
话音落下的瞬间,夏垣指尖微一用力。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景旭只觉得虎口一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去。
但他没有摔倒。
夏垣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托住了他失衡的身体。
比赛结束。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懂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实力的较量,这是一场宠溺的陪练。
夏垣用最从容的姿态,告诉了他们两件事:第一,他确实强得离谱;第二,这个叫景旭的少年,是他的人。
景旭回过神,夏垣笑了,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将刚才因为比试而弄乱的碎发重新理顺。
“走吧。”
他重新拿起那把伞,撑开,遮住头顶依旧毒辣的烈日,伞面再次倾斜,大半边遮在景旭头顶。
阳光被隔绝在外,伞下的世界阴凉而安静。
景旭走在他身侧,看着那人挺拔的侧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试,那些关于力量与规则的震撼,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心底最柔软的悸动。
混战也算是结束了,知道后续没什么重要活动的夏垣,带着景旭离开了广场。
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通往宿舍区的林荫道尽头。
广场上,沉默了整整三秒。
“他赢了??他居然赢了??那可是夏垣啊!”
一个方才被夏垣秒杀的男生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我连他一根手指都没碰到,他拿一把短剑把夏垣逼停了?”
“你没看到吗?最后那一招,那些红线,密密麻麻的,我数都数不清……”
旁边一个女生抱着胳膊,声音还在发抖。
“夏垣的枪口都停到他面前了,他居然还敢往前冲。”
“想什么呢,没看到人家有天赋吗?除了夏垣,全球同届有天赋的人都不超过5个,你们拿什么比。”
人群中,方才被夏垣碾压过的特招生们表情最为复杂。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方才他们输得心服口服,甚至觉得绝望——但现在,一个和他们同届的人,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让夏垣主动收了手。
“所以……我们输得不冤?”
有人苦笑着问。
“不冤个屁。”
声音从旁边响起。
“你们输给他,是因为你们确实打不过,而景旭,他们分明就是上来玩的。”
广场外围的高年级区域,气氛远比新生这边要凝重得多。
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男生靠在栏杆上,双臂交叉,目光沉沉地盯着夏垣离去的方向。
他是三年级的首席生,半年前去过边境,亲眼见识过夏垣那逆天的能力。
他又变强了。
“那个新生,他的‘缘’,到底是什么级别的?”
身旁的高年级学姐翻了翻手中的新生档案,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天赋等级的问题。”
另一个高年级男生摇了摇头,他是研究系的,对天赋体系有深入的了解。
“你们注意到了吗?他的红线不是‘突破’了掌控力场,而是‘绕过’了它。因为红线根本不属于‘攻击’或‘防御’的范畴——它是‘联系’。你没法防御一段联系,就像你没法防御‘认识一个人’这件事本身。”
周围几人沉默了,那人继续说道,声音压低了几分。
“而且,你们看到剑柄下面的黑线了吗?命运线……”
有人喃喃道。
“那不是‘缘’的一部分,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力量。他同时驾驭了‘缘’和‘命’两种概念——这已经不是天赋强不强的问题了,这是天赋本身的‘维度’不对。”
高年级学姐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档案,在景旭的名字旁边,用红笔重重画了一个圈。
“这个人,要重点关注,但注意分寸。”
广场最高处的观战台上,几位老师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摆着每位新生的详细资料,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份档案上。
景旭。武器:铭遗(白玉金丝短剑)。
坐在正中央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他是战术系的主任,姓顾,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得像刀。
“诸位怎么看?”
左侧的女教师推了推眼镜,她是天赋研究系的负责人,姓沈。
“从技术层面来说,景旭的‘缘’是我执教十五年来见过的最特殊的天赋之一。”
她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比试过程中的数据。
“红线能穿透掌控力场,说明它的本质不是能量,而是‘概念’,它直接作用于‘关系’这一层面,绕过了所有物理和灵力层面的防御机制。”
“但更让我在意的是那条黑线。”
右侧的男教师接过话头,他是历史与遗物研究系的教授,姓周。
“你们看到了吗?那条黑线从剑柄下方延伸出来,贴地而行,夏垣的‘掌控’力场对它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干扰。这意味着黑线的维度可能比‘掌控’更高——或者至少,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顾主任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节轻轻敲着桌面。
“周教授,你对‘铭遗’有什么看法?”
周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白玉打底,金丝围边,剑身铭文……”
他缓缓说道。
“现如今我们并没有类似的记录,并且玉类的材质,为什么能承受高强度的攻击。所以景旭同学可能是新一类人群,我们需要对他进行观察。”
观战台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本来以为是攀上了夏家,才获得了入校名额,现在看来实力不差,他身上还有着令众人好奇的秘密。
最终,顾主任合上了景旭的档案,站起身来。
“从今天起。”
他环视在座的每一位老师。
“所有关于景旭的事情,直接向我汇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夏垣离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至于夏垣……让他自己处理。”
顾主任摆了摆手,眼神中带着很深的意味。
沈教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您的意思是?”
顾主任转身走向办公室。
“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可能比他们自己以为的,要深得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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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正式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