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现在轮到你了，放轻松点。”
辞言清向后靠去，重心依旧偏向夏垣。
夏垣也稍稍松了紧绷的心神，学着辞言清的模样，用平淡的语气开口自我介绍：
“夏垣，今年18岁，身高187，摩羯座。喜欢看书，不怎么爱和外人交流，有耐心。”
心底却默默补上半句：最后，正在试图拐走一只“小狐狸”。
辞言清听完，心里嘀咕，这自我介绍怎么怪怪的。
“好啊，你直接套用我的模板！”
“嗯哼，不行吗？”
夏垣浅浅一笑。看着眼前人像被触碰就炸毛的小兽，心底只觉得有趣，指尖隐隐发痒，好想伸手摸一摸，试试他的手感。
眼看景旭就要佯装发怒，夏垣果断转移话题：“对了，你的灵化是什么？”
这一问，直接把辞言清问懵了。
坏了，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自己的灵化设定。
幻景界以修灵为本，世人六岁启灵，十岁便可灵力外化。
灵化大致分为生物类、器物类，仅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会在生灵或是器物的基础上诞生独立人形灵体，也就是伴生灵。
画面一转，切回现实世界。
释泽这只黑狐早就独自跑出去玩，游荡一圈回到家里。
“唔！嗷呜！”
饭！人呢？狐狸要吃饭！怎么没人理狐！
它兜兜转转找了一圈，才发现自家主人不见了，肯定是偷偷跑到别的世界游玩，居然不带它！
释泽气得尾巴炸毛。
既然主人负了狐的一片真心，那狐也不让主人省心！
它纵身一跃跳上书桌，张口就去啃咬笔记本电脑。这可是新买的机器，等主人回来，肯定心疼，桀桀桀。
“唔！唔……”
电流骤然窜出，电光一闪，狐狸毛发瞬间炸起，身子猛地一颤，直接被电得抽搐着倒在桌面上。
视角切回幻景界的车内。
辞言清急得脑子一团乱，只能临时随口搪塞。
“我……我的灵化，那个……”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说：“我不好意思给你看。”
没想到夏垣真的信了。
“没事的，外化形态不好看，并不代表实力孱弱。”夏垣说得认真。
在他心里，这么可爱的小狐狸，灵化本体定然也是软乎乎惹人喜爱的模样。
辞言清内心叫苦，这根本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他压根没有灵化，甚至连灵力都没有。
两人各自怀揣心事，下一瞬，一团黑色虚影骤然闪现。
黑发小正太凭空落在辞言清腿上。
司机与管家皆是一惊，这少年身上，和辞言清同源的本源气息——是伴生灵。
夏垣的目光冷了几分。若是兽形或是器物灵也就罢了，偏偏是人形伴生灵，这下要坏事。
四人两两对视，释泽率先反应过来，凑近嗅了嗅辞言清身边的人。
是人！可恶，主人背着自己跑到别的世界，连狐的饭都不准备！
“人！狐要吃饭，狐要饿死了！”
释泽手脚麻利地攀上辞言清肩膀，熟悉的语调、理所当然的姿态，瞬间让辞言清认出是释泽。
他一时间分不清是惊吓还是激动，猛地站起身，后脑重重撞上车顶。
“啊！”
“景旭！还好吗？”
夏垣立刻伸手揽住捂着后脑勺的辞言清，满眼担忧，随即冷眸看向释泽。
释泽察觉到自己闯了祸，乖乖缩到车门角落，一下一下轻轻扒拉辞言清的裤脚。
“没，没事。”
辞言清没放在心上，磕一下不算大事，要紧的是自家小家伙快要饿坏了。
他轻轻推开夏垣，脑袋还隐隐发晕。夏垣本想伸手揉揉他的头顶，怀里一空，指尖落空。
脸色沉下，心底更多的却是对景旭身体的担心。
“夏垣，停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是撞受伤了吗？”夏垣说着便打算将人打横抱起。
辞言清连忙摆手拒绝：“没事没事，它说饿了，我买点吃的喂它。”
“那你的脑袋，真没事吗？”
夏垣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辞言清的后脑。终于触碰到他，心头阴霾散去不少。
辞言清连连点头。夏垣反复确认，才稍稍放下心。
“这一路没有街边食铺，马上就到学院了，等到校内再买好不好？”
辞言清感受到释泽不满地蹭着自己，心里闷闷的：“那附近有没有小卖部？它是真的饿了。”
夏垣望向释泽，眼神依旧带着审视的寒意，可对上辞言清为难的神情，还是开口吩咐停车。
他亲自下车，走到后备箱取出点心。
一大包散装零食丢给释泽，一盒做工精巧的糕点，则轻轻放到辞言清手中。
司机和管家默默对视一眼。
他们少爷居然亲自下车拿东西？这盒精致糕点，分明是夫人特意准备给少爷随身带着的……
辞言清轻声道谢。释泽早已埋头大口吞咽点心，狼吞虎咽。
“学院地界没有私家商铺，先拿这个垫垫。饿就忍着，忍不住也得忍。”
后半句，是特意对着释泽说的。
释泽一眼看穿，这人是要跟狐争宠？呵，等着，狐一定要暗地里给他添点麻烦！
“人，狐狐好饿…狐狐想吃你手里的蛋糕~”
释泽无视夏垣，装作乖巧的样子趴回辞言清腿上。
辞言清心里掂量，刚刚管家和司机的反应，这盒糕点恐怕不是普通街边零食。
“可是……”
“狐狐真的好饿呀，肚肚痛痛。糕点闻着好香，狐狐吃完就不饿了，好不好嘛，给狐狐尝尝~”
毛茸茸撒娇攻势来袭，辞言清完全扛不住，打开盒子，亲手喂给释泽。
车厢里的温度瞬间骤降。
司机和管家对视。
司机：敢插手吗。
管家：不敢，你敢？
司机：废话，我不动，车怎么开。
辞言清背对着夏垣，满心都在哄释泽，丝毫没有察觉到车内紧绷的气氛。
释泽一边吃，一边抬眼，对着夏垣挑衅地舔了舔嘴角。
不过一个外人，还想和狐抢人？
夏垣暗自隐忍，可看见辞言清笑得开心，心底那点醋意又慢慢平复。
哄好释泽之后，辞言清转头看向夏垣，带着歉意开口：“抱歉啊夏垣，等进学院，我请你吃饭。”
“没关系。进入学院之后，你打算选择哪一系？”
辞言清内心紧急呼唤：求助求助！
【帝燎学院设有六系四院，六系分别为流刃、御锋、守望、幻控、疗辅和科研。】
【流刃：高爆发灵者，近战冲锋主力。】
【御锋：高敏捷灵者，擅长游走拉扯、刺探情报。】
【守望：防御系，战场上的庇护屏障。】
【幻控：远攻强控，多数精通幻术。】
【疗辅：治疗与辅助人才，医者稀缺，合并为一系。】
【科研：后勤储备方向，无灵力但天赋出众者也可入学。】
辞言清心中了然。流刃等于战士，御锋是刺客，守望是盾，幻控是法师，疗辅、科研顾名思义。名字起得那么文艺，内核倒很好理解。
【……您的理解，出入不大。】
“那当然！”
辞言清转向夏垣，身子往前挪了挪，眼底带着狡黠笑意：“夏垣，你先说呗。”
“我打算入幻控系。”
这么高大的人，居然选法师？而且他上过战场，还是前线副将，去当控系？
【主主，夏垣早已身居副将，手握指挥权，不必亲自冲锋陷阵。另外，您的简单类比，并不完全等同。】
咳咳，是我肤浅了。
夏垣望着面前身形单薄的“小狐狸”，脑海里已经开始畅想。
若是选御锋，就让他留在自己身边，做专属情报人手。若是选疗辅，那就可以好好护着，捧在心上……
“那我入流刃系！”
“好，你入疗……！你，要入什么？”
夏垣整个人愣住。
辞言清也没料到他反应这么激烈。可世界意识都说不能简单等同，流刃未必就是纯粹莽夫。
夏垣至于这么震惊？难道觉得我实力不行？
夏垣心底慌乱。
他的小蛋糕，怎么要去做搏命厮杀的人。
家中长辈曾说，流刃系尽是嗜战狂徒，这也是当年他没有选择流刃的原因。
不行，他得劝住景旭。
“你再好好想想，其余院系，远比流刃更适合你。”
“嗯~不要不要，我就选这个。”
辞言清不肯松口，不想被看轻。
两人来回拉扯争辩，谁都说服不了对方。
管家和司机默默心想：两个人都这么擅长拉扯，倒是都适合御锋系。
“我都还没试，你凭什么不让我入，凭什么管我。”
几番争执下来，辞言清心底烦躁，语气不自觉带上火气，自己却没有察觉。
“我，对不起。”
夏垣瞬间醒悟，方才太过急切，越界了。
恰好车辆抵达校门口，缓缓停下。
辞言清推开车门，抱着释泽径直往前走，夏垣连忙跟上。
管家看着两人背影暗自感慨，自家少爷，这是被人嫌弃了？
辞言清自己也说不清心头的烦闷，只觉得心里堵得慌。释泽蹭了蹭他的下颚，被他轻轻推开，小家伙便乖乖伏在他肩头。
狐看得出来，人生气了，可人自己想不明白，真笨。
“景旭。”
夏垣刚出声，辞言清脚步更快。
夏垣绕到前方拦路，辞言清便侧身躲开。无论夏垣如何动作，他一概不理。
周围行人频频侧目，不少人认出夏垣，好奇他追赶的少年是谁。
“景旭，你等等，我错了，别走。”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辞言清，他火气更盛。
“对不起？只会说对不起？”
“景旭，你愿意理我了？”
夏垣全然不在意他话里的指责，只因为景旭愿意开口搭话，心底漾起一丝欣喜。
辞言清没听到想要的答复，转身继续往前走，夏垣紧随其后。
“我错了。我应当尊重你的想法，理解、支持你做想做的事。不该凭着一己私欲，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强迫你选择我认为合适的道路。”
短短一段话，落在辞言清耳中，像久旱之后落下的细雨。
不得不承认，他心底有一点触动。
“你的私欲？”
对上辞言清的目光，夏垣有些懊悔，方才怎么脱口说出心里话。
他反思自己，起初只是想推荐更适配的方向，可一旦对方选择和预想不一样的路，就忍不住想要强行说服。
只认定自己的选择最好，却忽略景旭喜不喜欢。
就算选错碰壁，也该由他亲身体会，不该由自己强行干预。从念头升起的那一刻，他就错了。
“对。我想让你进我的队伍，一心只想着什么最适合你，什么合我的心意，却没有认真体会你的感受、尊重你的选择。对不起。”
辞言清心神一晃。
从前，他多么盼望身边人能说出这样的话。道歉本身无力，可很少有人愿意坦然承认，是私心在作祟。
“对不起，景旭……”
“不是说好进校我请你吃饭吗，还不带路？”
辞言清心头的烦躁消散大半，只剩下一点别扭。
释泽凑上来蹭他脸颊，这次辞言清没有躲开，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人被哄好了？这是第二个能哄好人的外人。狐暂且不针对他了。
夏垣脸上浮起喜色，下意识想去牵他的手，又顿住，不敢贸然，不知道景旭会不会抗拒。
“嗯，好。”
校门口右侧是灵力、灵化检测区，左侧擂台用来比斗，敲定入学排名，唯有中间通道空旷。
两人朝着校门走去，门口有值守老师，专门接待特招生。
不等老师开口，夏垣取出特招文书，辞言清跟在身后，也拿出特招书递上前。
“两封文书，署名都是‘夏垣’，这……”
老师面露难色。但凡资历深的老师都清楚，眼前少年是校长亲自招揽的天才。可这名少年拿着同署名的特招书，还和夏垣同行，实在难以处置。
夏垣清楚其中的问题，侧头对辞言清轻声吩咐：
“景旭，你先进去。直走一公里，左转两公里，再右转三百米就能到食堂。”
嗯？这么远？这学院的规模居然这么大。
“哦哦，好。”
辞言清愣愣应下，抬脚准备入校。
“不用我在这里等你？”
辞言清随口一问，又让夏垣心底雀跃起来。
“你先去。这边手续处理起来不麻烦，只是耗些时间。你先去点餐，等我处理完，我们就一起吃午饭。你的小狐狸也饿了，正好。”
“对呀，还是你想得周到，那我先去啦。”
释泽趴在肩头，心里暗自点头：这人有眼力见，狐喜欢。
夏垣应声，目送一人一狐开开心心朝着食堂方向快步离开。
一位年轻老师想要上前拦下辞言清，被身旁老教师一把拉住，示意不要声张。
夏垣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脑海回想刚刚的细节：方才在车上，小狐狸吃糕点时，指尖无意识轻点，节奏越来越快，胃部也传来细碎的饥饿声响。
现在跑得这么急，想来他自己也饿了。
待辞言清走远，夏垣脸上温和的笑意尽数褪去，周身寒意翻涌。
玉面冷冽，看向一众值守老师。
“谁是主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