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轻纱窗帘，在画室里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狐狸正趁着主人不在，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画室里的颜料被挤得四处都是，原本整齐叠放的画稿如同雪片般散落一地。
罪魁祸首踩着猫步，在画架上悠然跃过，尾巴尖上还沾着一抹刺眼的朱红。
“宝贝泽儿~爸爸回来了。”
随着一道慵懒清冽的嗓音，玄关处的门被推开。黑发少年换好拖鞋，随手将手里拎着的炸鸡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靠垫里一倒，低头刷起了手机。
十多分钟后，叼着一摞画稿的小狐狸欢快地跑下楼。
炸鸡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它嘴里的画稿“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小家伙兴冲冲地朝着玄关蹦去。
开吃前，它还特意凑到少年面前，歪着脑袋，装出一副软乎乎的无辜模样。
辞言清被逗笑了，拿起手机一顿连拍，顺手发了个朋友圈：
【谁说这是纣王昏庸！小狐狸这么可爱，哼唧两声，别说鸡腿，把我炸了给他吃都行！】
正低头刷着评论，一张纸片悄无声息地飘到了脚边。
“嗯？什么东西。”
辞言清捡起来一看，心头微微一顿。这是他还没收尾的画稿。纸张的边缘带着毛边，像是从二楼楼梯口一路飘下来的。
他攥住画稿，快步上楼。
推开画室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
“谁能告诉我，我的画室怎么变成这样了？”
满地狼藉，画稿四散纷飞。释泽慢悠悠地跟了上来，身形轻巧地踩着满地空隙，避开散落的颜料，一跃跳上画桌。
它眯起眼睛，慢悠悠地舔着爪子，那副模样分明在说：就是我干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服了。”
这小东西摆明是故意的，算准了他舍不得踩坏画稿。等收拾完，狐狸早就跑没影了。
自己捡回来的祖宗，只能自己受着。
许久之后，辞言清总算收拾妥当，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画椅上。
忽然，释泽叼着一张照片，蹬腿纵身一跃，直直砸在辞言清的小腹上。
“唔！”
辞言清疼得闷哼一声，伸手把释泽拎到一旁，单手按住肚子，半天动弹不得。
缓过劲来，他刚想开口说教，目光却定格在了释泽叼来的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两个少年。
左边的人身形清瘦修长，米金色长发，分鬓刘海下是一双琥珀色的狐狸眼，瞳孔与睫毛却是纯白色。
笑起来时温软随和，鼻梁挺直，有种浑然天成的惊艳感。
右边少年身材高大，黑色短发利落，肤色冷白，生着一双碧绿丹凤眼。气质疏离冷淡，是那种走到哪里都惹眼的清冷校草。
左边少年手臂搭在对方肩头，面向镜头，可目光却牢牢黏在身旁人的侧脸上，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那是夏垣。是他的挚友。
“嗷呜……”
释泽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低落。小家伙是想夏垣了？算上现实和穿梭各个世界消耗的时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辞言清心里也泛起一阵绵密的想念，他再也没有遇见过像夏垣这般合拍的人。
“既然没事，那就回去看看。”
“唔！嗷呜！”释泽兴奋地跳了起来。
辞言清收好照片，从柜子深处取出一本书，翻到故事的末尾。释泽熟稔地跳上他的肩头，安静等待空间通道开启。
光芒乍现，空间通道缓缓展开，随机身份锁定。
辞言清查看这具躯体的资料：
【姓名：爱鸢·洛斯兰·萨莱】
【性别：男】
【身份：萨莱一族创建者，萨莱唯一实权者。萨莱家族在多国交界兴起，发展迅速，和不少邻国交好，不隶属于任何国家或组织】
“这么厉害？运气不错，直接手握大权？”
念头一转，他后背一凉，又有点慌。
“不对，身份这么显赫，不会是个老头吧？”
辞言清连忙滑动页面翻看详情。46岁。幻景界普通人寿命三百多年，这个年纪不老，正值青年。
等他看清人物肖像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界面上的青年生着雾粉色微卷长发，眉毛睫毛同为雾粉，一双淡紫色桃花眼，一身新中式穿搭，骨相优越得不可思议。
释泽察觉到主人愣住了，歪了歪头。在他眼里，这模样好看极了，实在搞不懂人类的想法。
辞言清不是不喜欢这类长相，他只是心里哭笑不得：“我喜欢这一款，不代表我要变成这样啊！”
眼前景象一变，一人一狐稳稳落在荒土之上。这具身躯自带大世界感知，瞬息间便自动融入了幻景界。
“算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以后能常照镜子。不过我们传到境外了？怎么这么荒凉。”
“也就你看见这片场景，还只会说荒凉。”
释泽落地，化作黑发正太的模样——这是他上次来到幻景界的形态。荒地遍布破碎残迹，释泽嫌恶地捂住口鼻。
辞言清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触手温热，没有异味，应该是不久前才留下的。
他随手丢开，拍了拍手上尘土，熟悉着体内流转的灵力，环顾四周。方圆几十里遍地残迹，显然大战刚结束，却看不见一个活人，处处透着古怪。
“北边有微弱灵力波动，泽儿，你过去探查。”
“嗷。”
释泽离开后，辞言清独自待在这片残迹堆里，心里莫名不太舒服，动身朝着最近的边关飞去。
远远看见城墙，他开启空间瞬移，转眼落到墙外。整座城池安安静静，竟没有守军。
如今灵器都能无人运作了？世道变化这么快，他倒像个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
“嗯？有动静。”
辞言清悬浮在高空，看见下方大批军队调动，分成两队。一队驻守城墙，守株待兔；另一队朝着军政部集结。
“夺权？这个我熟。”
他悬在半空，目光扫过下方行军的队伍。城墙一侧的士卒阵列整齐，弓弩手登上垛口，盾兵层层排布，不见慌乱。
城门预留进退通道，斥候来回奔走。守城一方显然早有预案，这套布防，没那么容易攻破。
不过这事和他无关，他正准备抽身离开。
“交出你的位置和权力，我留你一个全尸，哈哈哈！”
肥胖男人带着人马，团团围住高台之上的一行人。
“老大，我们……”丞玓泽心里焦急，夏垣现在状态特殊，留在这里太过危险。
夏垣抬手拍了拍丞玓泽的肩膀，看向肥胖男人，嗓音没有丝毫起伏：“郝需，想要我的命，亲自来拿。”
“那就去死吧，夏垣！”
兵刃出鞘的脆响接连响起，叛军步步向前，凛冽杀意笼罩高台。
云端之上，辞言清瞳孔猛地收缩。
夏垣？！他一眼认出高台中央那道身影。
郝需挥手下令，扬言要亲手斩下夏垣的头颅。兵刃碰撞声不断，叛军举着兵器向前围杀。
高空长风卷着烟尘，高台那道挺拔孤冷的身影，他绝不会认错。
方才看戏的漫不经心瞬间消散，漆黑眼眸死死锁住高台。看着密密麻麻的叛军围堵夏垣，刀光步步逼近，心口骤然收紧。
恐慌顺着四肢蔓延开来，藏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生怕下一秒，就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里。
高台上，郝需面目狰狞，厉声嘶吼：“全军进攻！拿下他！我要亲手砍下夏垣的头！”
叛军应声冲锋，持戈举刃冲向台心。夏垣撑着略显“虚弱”的身子，缓步上前。
郝需的叫嚣还没说完，一道清亮凌厉的怒喝从高空砸落！
“你做梦！”
辞言清身形如惊雷下坠，裹挟狂风落在高台正中。不等郝需反应，抬脚一记重踹，狠狠撞上对方胸腹。
身形笨重的郝需来不及躲闪，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嘴角渗出血迹，叛军队伍瞬间大乱。
辞言清眉眼冷厉，周身翻涌戾气，往前踏出一步，下意识抬手凝力，想唤出本命长剑斩杀叛贼。
然而，无论怎么催动灵力，掌心都空空如也。
往日随心调动的剑势、流转的修为全部消失。精纯灵力像被无形力量封住，别说祭出兵器，就连护体灵力都调动不出来。
辞言清身形一顿，眼底掠过错愕与冷意。他死死盯着地上挣扎的郝需，杀意未消，心底却沉沉落了下去。
夏垣望着突然现身的陌生人，心脏猛地一跳。
“段夜姐姐，他好厉害，是来帮我们的对不对？”粉发娇小女孩轻轻摇晃身旁黑发女生的手，声音藏不住兴奋。
“安静。他能悄无声息出现，实力很强，保持距离。”段夜冷静道。
闻芙珞嘟起嘴，扯了扯裙边，带着一点撒娇意味：“我才不要，他肯定是好人。”
“何以见得？”
“长得好看啊！好看的人不会是坏人！”
段夜沉默。
郝需这时察觉到异样，暗中凝聚毒针偷袭辞言清。夏垣瞬间忘了原定计划，本能冲上前，想要把辞言清拉到身后。
“死吧！”
毒针同步射出，正中辞言清。这具躯体底子极强，毒针没能刺入皮肉，不痛不痒。
夏垣却是一阵刺痛。
辞言清上前一脚踩废郝需右手，不等他痛呼出声，一拳砸在他脸上。动作干脆利落，满是泄愤的狠意。
“你，还好吗？”
夏垣站在辞言清身后，望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想伸手，却迟迟抬不起手。
辞言清转身，对上夏垣的目光：“没事，你怎么出来了。”
夏垣望着他，眼神怔忪。辞言清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心里一动，打算逗逗他。他缓缓抬手，摊开手掌：“你好，我是爱鸢·洛斯……”
话音未落，夏垣上前一步，将人拥进怀里。
力道放得极轻，小心翼翼，生怕碰伤对方。拥抱的姿态却无比坚定，指尖微颤，紧紧揽住他，不愿松开。
“你来了。”
全场的人全都愣住。
叛军不敢相信，他们的首领这么快就被制服。高台众人震惊，素来冷若冰霜的夏垣，竟会流露这般柔软。
最吃惊的当属丞玓泽、段夜与闻芙珞。丞玓泽和段夜同夏垣相识近三百年，能让夏垣主动上前拥抱的，只有景旭一人。
闻芙珞作为垣旭的忠实追随者，这一刻大脑几乎空白。
许久，夏垣才缓缓松开手，抬手轻触辞言清的脸颊。辞言清下意识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左手搭上夏垣的手腕。
“夏垣！你的灵力……”
辞言清抬眼，探查对方体内，满是难以置信。灵力消失了，怎么会这样。
夏垣轻轻点头，算是默认。
后怕瞬间席卷辞言清。如果释泽没有叼来那张照片，如果他没有动身回到幻景界，没有赶到这座城……
“没有如果。是你们，是你们想杀夏垣？刚刚动手的就是你们。”
辞言清猛地转身看向残余散兵，眼底浮起红丝。
“我要杀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