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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惊变

天顺二十二年,冬。

这一年,苏瑾三十二岁。

他在宫里活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他从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太监,爬到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置。他扳倒过东厂提督,斗过内阁首辅,在新君面前说过话,在太后面前磕过头。他见过太多人起高楼,宴宾客,楼塌了。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冬天。

这个冬天,冷得邪乎。

腊月初三,下了一场大雪。雪下了一天一夜,把整个京城埋在白茫茫的一片里。宫里的甬道上,积雪没过脚踝,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的。

苏瑾站在值房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老槐树的枝丫上压满了雪,沉甸甸的,像是随时会断。几只麻雀缩在枝头,抖着羽毛,不敢飞。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回到桌边。

这几天,他心里总是不安。

新君病了。

起初只是小病,咳嗽,发热,太医说是风寒,开了几服药,说歇几天就好。但几天过去,不但没好,反而更重了。现在新君已经三天没上朝了,一切政务都由内阁处理,重要的事才送到御前。

苏瑾想去探望,但没敢。

新君现在最不想见的,可能就是他了。

因为他知道的太多。

这天下午,冯保来了。

冯保的脸色很难看。他推开门,走进来,看着苏瑾,半天没说话。

苏瑾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冯保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新君不行了。”

苏瑾心里一紧,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说:“太医怎么说?”

冯保说:“熬不过这个月了。”

苏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太后知道吗?”

冯保说:“知道。太后已经在乾清宫守着了。”

苏瑾点点头。

冯保看着他,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苏瑾说:“急有什么用?”

冯保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说得对,急有什么用。”他顿了顿,“苏瑾,新君这一走,你怎么办?”

苏瑾说:“不知道。”

冯保说:“不知道?你就没想过?”

苏瑾说:“想过。想不出来。”

冯保叹了口气,说:“你自己小心吧。我能说的,就这些了。”

说完,他走了。

苏瑾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雪。

新君要死了。

那个十九岁登基、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那个想整顿朝纲、想做千古一帝的皇帝,那个对他既信任又猜忌、既用他又防他的人——要死了。

苏瑾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他恨新君吗?不恨。新君对他不薄,用他,赏他,信任他。

他感激新君吗?也不。新君也防他,疑他,让他如履薄冰。

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君臣?主仆?还是别的什么?

苏瑾不知道。

他只知道,新君一死,他的日子就难了。

太后垂帘,小皇帝登基。太后会怎么对他?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

等那个结果。

腊月初九,新君召见他。

来人是个小太监,说:“苏公公,陛下召见。”

苏瑾站起来,跟着他走。

一路上,他什么都没想。脑子里空空的,像外面的雪地,白茫茫一片。

走到乾清宫门口,小太监停住,说:“苏公公,请。”

苏瑾走进去。

乾清宫里很暗。窗帘都拉着,只有几盏宫灯亮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苦涩涩的,呛得人想咳嗽。

新君躺在龙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才几天不见,他就瘦得脱了形。

太后坐在床边,手里捻着佛珠,慢慢地捻着。看见苏瑾进来,她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苏瑾跪下,磕头:“奴才苏瑾,叩见陛下,叩见太后。”

新君抬起手,摆了摆。太后站起来,说:“你们说话吧。”她走到屏风后面,坐下了。

苏瑾跪着,一动不动。

新君看着他,说:“苏瑾,过来。”

苏瑾膝行几步,到床边。

新君看着他,说:“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苏瑾说:“奴才知道。”

新君说:“为什么?”

苏瑾说:“陛下有话要对奴才说。”

新君笑了,笑得虚弱。他说:“你这个人,太聪明了。”

苏瑾没说话。

新君说:“朕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

苏瑾说:“陛下请讲。”

新君说:“你这几年,是不是一直在防着朕?”

苏瑾愣住了。

他看着新君,新君也看着他。那双眼睛,曾经锐利得像刀,现在却浑浊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双眼睛里,还有一种东西——一种想知道答案的东西。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说:“是。”

新君笑了。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有点苦涩,也有点释然。他说:“朕就知道。”

苏瑾说:“陛下恕罪。”

新君说:“朕不怪你。朕要是在你这个位置,也会防着朕。”他顿了顿,“你知道朕为什么用你吗?”

苏瑾说:“因为奴才有用。”

新君说:“有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朕觉得你可怜。”

苏瑾愣住了。

新君说:“你没有根,没有后,没有家,没有靠山。你只有你自己。朕看着你,觉得你可怜。所以朕用你,赏你,信任你。”

苏瑾沉默着。

新君说:“但朕也知道,你这样的人,最可怕。因为你什么都没有,所以你什么都敢做。”

苏瑾说:“奴才不敢。”

新君说:“你敢。你只是还没做。”他咳嗽了几声,喘了口气,“苏瑾,朕死后,太后会垂帘听政。她那个人,比朕狠。你小心点。”

苏瑾说:“多谢陛下提醒。”

新君看着他,说:“你就不问问,朕为什么提醒你?”

苏瑾说:“奴才不敢问。”

新君笑了,笑得虚弱。他说:“因为你是个好奴才。朕用你五年,你没出过差错。朕防你五年,你也没怨恨过朕。你这样的人,不多见。”

苏瑾说:“奴才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新君说:“该做的事……”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说,“苏瑾,朕最后问你一件事。”

苏瑾说:“陛下请讲。”

新君说:“那本账,你准备怎么办?”

苏瑾愣住了。

新君看着他,说:“朕知道你有本账。记着很多人的把柄。朕死后,那本账怎么办?”

苏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奴才不知道。”

新君说:“不知道?”

苏瑾说:“那本账,是奴才的命。没有它,奴才活不了。有了它,奴才也活不好。奴才真的不知道。”

新君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虚弱。他说:“苏瑾啊苏瑾,你这个人,真是……”他没说完,又咳嗽起来。

太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说:“陛下该歇了。”

新君摆摆手,说:“让他去吧。”

苏瑾磕头,说:“奴才告退。”

他站起来,退了出去。

走出乾清宫,外面的雪还在下。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苏瑾站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新君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话。是真心的?还是临终前的感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新君快死了。

那个十九岁登基的年轻人,那个想整顿朝纲的皇帝,那个对他既信任又猜忌的人——快死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新君的时候。

那时候新君还是太子,十九岁,站在先帝的灵堂里,一滴眼泪都没有。那时候苏瑾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后来新君登基,清算先帝旧人,把他晾在一边。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够狠。

再后来,他献计,新君用他,信任他。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有用。

再再后来,新君开始疑他,防他,试探他。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也是普通人。

现在,这个人快死了。

苏瑾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他站了很久,直到身上落满了雪,才转身离开。

腊月十二,新君驾崩。

消息传来的时候,苏瑾正在值房里看奏折。小顺子跑进来,脸色煞白,说:“苏公公,新君……新君没了。”

苏瑾放下奏折,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灰蒙蒙的,像一块脏抹布。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是乾清宫那边。

他站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去,坐下来。

小顺子看着他,说:“苏公公,您……您没事吧?”

苏瑾说:“没事。”

小顺子说:“那您……”

苏瑾说:“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小顺子点点头,退了出去。

苏瑾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本奏折。

奏折上还有新君批的字。那是三天前批的,字迹潦草,已经没有以前的力道了。他批的是“准”字,后面还有一句话:“速办。”

这是新君批的最后一道奏折。

苏瑾看着那个“准”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奏折合上,放在一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远处还是隐隐约约的哭声。

他忽然想起新君那天说的话。

“你没有根,没有后,没有家,没有靠山。你只有你自己。朕看着你,觉得你可怜。”

可怜。

这个词,他在宫里二十三年,从没想过会有人用在他身上。

他觉得自己不可怜。他只是想活着。活着,就得算计,就得防备,就得走一步看三步。这有什么可怜的?

但新君觉得他可怜。

也许,新君是对的。

也许,他真的可怜。

因为没有根的人,永远都是飘着的。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到哪里去。活着,只是活着。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天黑了,他才关上门,离开值房。

新君的丧事,办了二十七天。

这二十七天里,苏瑾每天都在灵堂跪着,和当年跪先帝一样。只是这一次,他跪的位置靠前了一些——因为他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是先帝旧人,也是新君信任过的人。

灵堂里,很多人哭。

有真哭的,有假哭的,有哭得撕心裂肺的,有哭得晕过去的。和当年一模一样。

苏瑾也哭。

这一次,他是真哭。

不是为新君哭,是为自己哭。

新君死了,他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

等那个结果。

丧事办完那天,太后召见他。

苏瑾去了慈宁宫。太后还是在那间暗沉沉的寝宫里见他。她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慢慢地捻着。

“苏瑾,”太后说,“新君走了,你有什么想法?”

苏瑾跪下,说:“奴才不敢有想法。”

太后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是什么意思。她说:“不敢?你这个人,还有不敢的事?”

苏瑾说:“奴才只是太监,不敢有非分之想。”

太后看着他,说:“新君临死前,跟你说了什么?”

苏瑾说:“陛下说,让奴才小心。”

太后说:“小心?小心谁?”

苏瑾说:“小心……该小心的人。”

太后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苏瑾,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苏瑾说:“奴才知道。”

太后说:“知道就好。”她顿了顿,“新君走了,小皇帝登基,我垂帘听政。你以后,还像以前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苏瑾说:“奴才遵旨。”

太后说:“去吧。”

苏瑾磕头,退了出去。

走出慈宁宫,他站在院子里,出了一身冷汗。

太后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太后不会杀他,至少暂时不会。因为她需要他。需要他那本账,需要他知道的那些事。

但她也警告他:老实点。不老实,就死。

苏瑾知道,他又一次站在刀尖上。

只是这一次,刀比上一次更利。

新君死后,朝堂上发生了很多变化。

张谦益还是内阁首辅,但他比以前更小心了。因为他知道,太后不喜欢他。太后喜欢的是那种能办事、不惹事的人,比如王世安。

王世安被提拔了。从吏部侍郎升到吏部尚书,又从吏部尚书升到内阁次辅。他升得很快,快得让人眼红。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结党,不站队,每天按时上朝,按时回家,不跟任何人来往。

苏瑾看着这些变化,心里暗暗点头。

太后是个明白人。她知道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她留着他,是因为他有用。她用王世安,是因为王世安干净。

干净的人,用着放心。

这天,王世安来找他。

王世安是夜里来的,穿着一身便服,像普通人一样。他站在苏瑾的值房门口,敲了敲门。

苏瑾开了门,看见他,愣住了。

“王大人?”

王世安说:“苏公公,深夜来访,打扰了。”

苏瑾侧身让开,说:“请进。”

王世安走进去,坐下。苏瑾倒了杯茶,递给他。王世安接过来,喝了一口。

苏瑾说:“王大人深夜来访,有什么事?”

王世安说:“苏公公,我想问你一句话。”

苏瑾说:“王大人请讲。”

王世安说:“太后想让我当首辅,你说,我该不该当?”

苏瑾愣住了。

他看着王世安,说:“王大人,这话你不该问我。”

王世安说:“为什么?”

苏瑾说:“我是太监,你是内阁大臣。你我之间,不该有私交。”

王世安说:“我知道。但我找不到别人问。”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说:“王大人,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王世安说:“真话。”

苏瑾说:“该当。”

王世安说:“为什么?”

苏瑾说:“因为你不当,别人就会当。别人当了,就会害人。你当了,至少不会害人。”

王世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苏公公,谢谢你。”

苏瑾说:“王大人不用谢我。我只是说了实话。”

王世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一眼。他说:“苏公公,你是个好人。”

苏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王大人,这宫里,没有好人。”

王世安说:“有的。只是少。”他推开门,走了。

苏瑾看着门关上,想了很久。

好人。

这个词,他很久没听过了。

他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他做的事,没有一件是干净的。他只是想活着,顺便帮一些该帮的人。

这算好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王世安说他好,他心里是高兴的。

小皇帝登基了。

他才八岁,坐在龙椅上,腿都够不着地。他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戴着冕旒,板着小脸,一副大人的样子。但仔细看,能看见他眼睛里有一丝害怕。

太后垂帘听政。她坐在帘子后面,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她的声音很清楚,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慢,很有力。

苏瑾站在御阶下面,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十九年前,先帝驾崩,新君登基。那时候他也站在这里,看着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坐上龙椅。

十九年过去了,年轻人死了,换了个更小的。

而他,还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活着。

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活着。

这天晚上,老周来了。

老周的脸色很难看。他推开门,走进来,说:“苏公公,出事了。”

苏瑾说:“什么事?”

老周说:“有人要动你。”

苏瑾说:“谁?”

老周说:“不知道。但消息是从东厂那边传出来的。说有人递了密折,参你‘弄权乱政,陷害忠良’。”

苏瑾愣住了。

老周说:“你准备怎么办?”

苏瑾说:“我不知道。”

老周说:“要不要……”

苏瑾打断他:“不用。你先回去,小心点。有事我会找你。”

老周点点头,走了。

苏瑾坐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有人要动他。

这是迟早的事。

他得罪的人太多,知道的事太多,碍着的人太多。那些人不会放过他。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新君刚死,太后刚垂帘,他们就动手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早就准备好了。只等新君一死,就动手。

苏瑾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来的路。

他从小苏子变成苏瑾,从端茶倒水的小太监变成司礼监秉笔太监。他扳倒过东厂提督,斗过内阁首辅,在新君面前说过话,在太后面前磕过头。

他以为自己能活着。

但现在,有人要他死。

他不怕死。

但他不甘心。

他还有很多事没做。

他还欠着林氏的恩情,他还欠着小顺子的照顾,他还欠着那本账一个交代。

他不能死。

他得想办法。

第二天,他去找冯保。

冯保看见他来,有些意外:“你怎么又来了?”

苏瑾说:“有人要动我。”

冯保愣住了:“谁?”

苏瑾说:“不知道。但消息是从东厂传出来的。”

冯保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打算怎么办?”

苏瑾说:“我想请冯公公帮忙。”

冯保说:“帮什么?”

苏瑾说:“帮我打听打听,是谁在动我。”

冯保看着他,叹了口气,说:“苏瑾啊苏瑾,你这人,真是……”他没说完,站起来,“行,我帮你打听。”

苏瑾说:“多谢冯公公。”

冯保摆摆手,走了。

苏瑾回到值房,等着。

三天后,冯保来了。

他说:“查到了。”

苏瑾说:“是谁?”

冯保说:“张谦益。”

苏瑾愣住了。

冯保说:“他找了几个御史,联名参你。罪名是‘弄权乱政,陷害忠良’。还说你有本账,记着很多人的把柄,这是图谋不轨。”

苏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冯保看着他,说:“你笑什么?”

苏瑾说:“我笑我自己。”

冯保说:“笑什么?”

苏瑾说:“我以为他怕我,不敢动我。我错了。”

冯保说:“你打算怎么办?”

苏瑾说:“我不知道。”

冯保说:“你不知道?你就不急?”

苏瑾说:“急也没用。”

冯保看着他,叹了口气,说:“苏瑾,你这个人,我是真看不懂。”他顿了顿,“你自己保重吧。”

说完,他走了。

苏瑾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张谦益动他了。

这不是意外。这是迟早的事。他早就该想到。

他得罪张谦益得罪得太狠了。他知道张谦益的把柄,张谦益也知道他知道。两个人之间,早就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只是张谦益一直在等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新君死了,太后刚垂帘,朝局不稳。这个时候参他,是最合适的。

苏瑾知道自己危险了。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准备。

他那些后路,那些账本,那些人,现在该用上了。

第二天,太后召见他。

苏瑾去了慈宁宫。太后还是在那间暗沉沉的寝宫里见他。她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慢慢地捻着。

“苏瑾,”太后说,“有人参你。”

苏瑾说:“奴才知道。”

太后说:“你知道?”

苏瑾说:“是。”

太后说:“那你有什么话说?”

苏瑾说:“奴才冤枉。”

太后看着他,说:“冤枉?那些证据,是假的?”

苏瑾说:“是假的。”

太后说:“你怎么证明?”

苏瑾说:“奴才请太后,让奴才当面对质。”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明天早朝,你当面对质。”

苏瑾说:“多谢太后。”

太后说:“去吧。”

苏瑾磕头,退了出去。

走出慈宁宫,他站在院子里,出了一身冷汗。

太后让他当面对质。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后想看看,他和张谦益,谁更有用。

有用的人,留下。没用的人,死。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得抓住。

他回到值房,把那些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账本,藏好了。证据,准备好了。人,安排好了。

他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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