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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孤臣

苏瑾赢了陈提督,赢了那一场朝堂上的生死对决。

但他发现,赢了之后,比输了更孤独。

那天之后,宫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以前是冷淡,是疏远,是避之不及。现在是畏惧,是忌惮,是躲着走。

没有人敢跟他说话。

没有人敢靠近他。

他走在宫里的甬道上,前面的人远远看见他,就侧身低头,让他先过。等他走过去,那些人会站在原地,等他走远了,才敢继续走。有一次他走得急,拐过一个弯,正好撞见两个小太监在说话。那两个人看见他,脸色煞白,扑通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嘴里说着“苏公公饶命”。苏瑾看着他们,一句话都没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走出很远,还能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那两个人是爬着逃走的。

他走进司礼监的值房,原本在屋里说话的人,立刻安静下来,低着头退出去。好像他身上带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靠近了就会倒霉。就连那几个新来的、平时趾高气扬的年轻太监,看见他也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贴着墙根溜走。

他去档案库查资料,库房管事的老刘虽然还是给他开门,但脸上的笑容没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那东西叫怕。老刘跟了他这么多年,现在也怕他。

苏瑾知道,这不是因为他变厉害了,是因为他变可怕了。

一个能扳倒东厂提督的人,一个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一个让新君都要忌惮三分的人——这样的人,谁不怕?

但怕和敬,是两回事。

怕你的人,不会靠近你。敬你的人,才会。

现在,没人靠近他。

只有小顺子还像以前一样,往他跟前凑。

小顺子现在来得更勤了。每天一早,他准点端着热茶进来;晌午送盘点心;夜里值完班,还要跑来说几句话才肯回去睡。

苏瑾说过他几次,让他不必如此。小顺子不听,笑嘻嘻的:“您不是说让我留下吗?留下就得伺候好。”

苏瑾便不再说了。

但每次看着小顺子忙进忙出的背影,他心里总有一丝不安。这孩子靠他太近了。万一哪天他出事,小顺子跑不掉。

他得想办法,给这孩子留条后路。

这天下午,冯保来了。

冯保推开门,走进来,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冯保说:“苏瑾,你现在可真是‘大红人’了。”

苏瑾说:“冯公公说笑了。”

冯保说:“我没说笑。”他坐下来,叹了口气,“张谦益那边,这几天动静不小。”

苏瑾看着他,没说话。

冯保说:“他在四处打听你的底细。不是查,是打听。问的都是你早年的事,问得很细。”

苏瑾说:“让他打听。”

冯保看着他,说:“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苏瑾说:“担心有用?”

冯保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说得对,担心没用。”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苏瑾,你这条路,越来越险了。”

苏瑾说:“我知道。”

冯保转过身,看着他,说:“你知道就好。你自己小心吧。”

说完,他走了。

苏瑾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关上。

冯保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知道自己处境不妙。但他没想到,会这么不妙。

他想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它们不知道什么叫朝堂,什么叫争斗,什么叫生死。它们只知道今天天气好,有虫子吃,就够了。

苏瑾看着它们,忽然有些羡慕。

他关上门,去找一个人。

王世安。

这个人,他观察了很久。清廉,能干,不结党,不站队。太后提过他,新君也提过他。这样的人,在朝堂上很少见。

他想见见。

他没有直接去找王世安,而是让小顺子先去打听。打听王世安什么时候在家,什么时候出门,喜欢去什么地方。

小顺子去了三天,回来告诉他:王世安每天早出晚归,下了朝就回家,不出门应酬,不去酒楼茶馆。想见他,只能去他家里。

苏瑾想了想,决定去一趟。

不是白天,是夜里。夜里人少,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让小顺子带路,趁着夜色,出了宫。

王世安的家在城东一条小巷子里,很偏僻,很破旧。三间小瓦房,围着一圈矮墙,墙上的白灰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门口种着一棵枣树,结着青青的果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苏瑾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着苏瑾,愣了一下。

“你是……”

苏瑾说:“王大人,在下苏瑾。”

王世安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苏瑾是谁。那个在朝堂上扳倒陈提督的人,那个新君面前的红人,那个让所有人都忌惮三分的太监。

他没想到苏瑾会来找他。

沉默了一会儿,王世安说:“苏公公,请进。”

苏瑾跟着他走进去。

屋里很小,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书架。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下摊着一本书。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清慎勤”三个字。字写得一般,但很端正,一笔一划,认认真真。

王世安请他坐下,倒了杯茶。茶是粗茶,杯子是粗瓷的,但洗得很干净。

苏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好喝,有点涩,但能喝。不是那种应付人的凉茶,是刚泡的,热的。

王世安看着他,说:“苏公公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苏瑾说:“没什么事。只是想见见王大人。”

王世安说:“见我?”

苏瑾说:“是。我观察王大人很久了。”

王世安愣了一下,说:“观察我?”

苏瑾说:“王大人清廉,能干,不结党,不站队。这样的人,在朝堂上很少见。”

王世安沉默了一会儿,说:“苏公公过奖了。我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

苏瑾说:“该做的事?什么该做的事?”

王世安说:“当官,就要为百姓做事。做事,就要认真做。不贪,不占,不害人。这就是该做的事。”

苏瑾看着他,说:“王大人,你知道你这样,会得罪很多人吗?”

王世安说:“知道。”

苏瑾说:“那你还这么做?”

王世安说:“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苏瑾沉默了。

良心。这个词,他在宫里十九年,很久没听过了。

他看着王世安,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干净的光,忽然有些羡慕。

这个人,活得很简单。

简单的人,往往活得最久。

但他也知道,这种简单,不适合他。

他已经复杂了十九年,回不去了。

他站起来,说:“王大人,打扰了。我该走了。”

王世安送他到门口。月光下,他看着苏瑾,说:“苏公公,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苏瑾说:“王大人请讲。”

王世安说:“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容易走错路。走错一步,就回不了头了。”

苏瑾看着他,说:“多谢王大人指点。”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小顺子在巷口等着他。看见他出来,跑过来,说:“苏公公,怎么样?”

苏瑾说:“走吧。”

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宫里,苏瑾坐在值房里,想了很久。

王世安的话,他记住了。

聪明人,容易走错路。

他不能走错。

一步都不能错。

接下来的日子,苏瑾更加小心了。

他不再主动找任何人,不再说任何多余的话,不再做任何让人误会的事。他每天按时去值房,按时回家,按时吃饭睡觉。像一只蜗牛,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但他知道,这壳保护不了他。

该来的,总会来。

这天,新君召见他。

苏瑾去了御书房。新君坐在书案后面,脸色不太好。看见他进来,指了指椅子:“坐。”

苏瑾坐下。

新君看着他,没说话。

苏瑾也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苏瑾几乎以为新君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新君把一本折子扔在他面前。

苏瑾低头看了一眼。是张谦益的参奏。

“你看看吧。”新君说,声音很淡。

苏瑾拿起折子,一页一页翻完。然后他放下,抬起头,看着新君。

新君说:“你有什么想说的?”

苏瑾说:“奴才无话可说。”

新君看着他,眼神复杂:“无话可说?”

苏瑾说:“陛下若信,奴才说千句万句也无用。陛下若不信,奴才一句不说也无妨。”

新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但这次的笑,和以前不一样。不是赞赏,不是温暖,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说:“苏瑾,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苏瑾说:“奴才不敢。”

新君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张谦益这个人,朕留着有用。”

苏瑾说:“奴才知道。”

新君说:“你知道就好。”他转过身,看着苏瑾,“你呢?你还有用吗?”

苏瑾说:“奴才听陛下差遣。”

新君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回来,坐下,说:“下去吧。”

苏瑾站起来,跪安,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他站在院子里,出了一身冷汗。

新君那句“你还有用吗”,比任何质问都可怕。

这一关,又过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张谦益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再动手。

他得准备得更充分一些。

回到值房,小顺子已经在里面了。

他正拿着抹布擦桌子,听见门响,头也没回,说:“茶在桌上,刚沏的。”

苏瑾愣了一下。

以前小顺子都是等在门口,看见他就跑过来问东问西。今天不一样。

他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桌上放着一碗热茶,旁边还有一碟点心。不是桂花糕,是几块云片糕,切得整整齐齐。

苏瑾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刚刚好。

小顺子擦完桌子,把抹布放好,才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苏瑾,说:“新君找您,没为难您吧?”

苏瑾说:“没有。”

小顺子点点头,没再问。他拿起一块云片糕,咬了一口,说:“御膳房新来的师傅,做的点心还行。您尝尝。”

苏瑾看了他一眼,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的,但不腻。

他忽然说:“小顺子,张谦益参我了。”

小顺子嚼着糕,含糊地说:“我知道。”

苏瑾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小顺子说:“外面都传遍了。”他把最后一口糕塞进嘴里,拍拍手,“说他参您‘恃宠而骄,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苏瑾说:“你不担心?”

小顺子说:“担心有什么用?您又没做过。”

苏瑾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孩子长大了。

以前的小顺子,听见这种事早就慌了,跑过来问“那怎么办”。现在他只是坐在这儿,吃着糕,喝着茶,好像天塌下来也不怕。

小顺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说:“您看我干什么?”

苏瑾说:“没什么。”

小顺子站起来,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您多吃点。这几天您又瘦了。”

苏瑾说:“嗯。”

小顺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推开门,走了。

苏瑾坐在那儿,看着门关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也是这样,给别人端茶倒水,看别人脸色。那时候没人对他好。

现在有人对他好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还。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云片糕,又拿起一块,慢慢吃完。

窗外,月亮正升起来。

苏瑾坐在值房里,没有点灯。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他身上,白白的,凉凉的。

他在想今天的事,想新君的态度,想张谦益的参奏,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知道,张谦益这一参,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参他,更多人对付他。他得想办法,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但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只是一个太监。他没有根,没有后,没有家,没有靠山。他唯一的本钱,就是那本账。但那本账,既是他的刀,也是他的催命符。

他想了很久,没想出答案。

第二天,他去找冯保。

冯保看见他来,愣了一下,然后往椅背上一靠,说:“又出什么事了?”

苏瑾说:“有件事,想请冯公公帮忙。”

冯保苦笑:“你找我还能有别的事?”他坐直身子,叹了口气,“说吧。”

苏瑾说:“我想见太后。”

冯保愣住了。

他看着苏瑾,看了很久。然后他压低声音:“你疯了?太后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苏瑾说:“所以想请冯公公递个话。”

冯保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给我个理由。”

苏瑾说:“我想知道,太后还愿不愿留着我。”

冯保盯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苏瑾,你是不是觉得,有太后撑着,你就能一直活着?”

苏瑾没说话。

冯保说:“太后也是人。太后也会老,也会死。你靠太后,能靠多久?”

苏瑾说:“能靠一天是一天。”

冯保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你这人……”他没说完,摇了摇头,“行,我帮你递。但我不敢保证太后会见你。”

苏瑾跪下,磕了个头:“多谢冯公公。”

冯保摆摆手:“别谢我。我这也是……”他顿了顿,没说完。

苏瑾站起来,要走。

“苏瑾。”冯保叫住他。

苏瑾回头。

冯保看着他,说:“你自己就没想过,给自己留条后路?”

苏瑾说:“想过。”

冯保说:“然后呢?”

苏瑾说:“还在想。”

冯保叹了口气:“快想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苏瑾点点头,推开门,走了。

他不知道太后会不会见他。但他必须试试。

因为他是孤臣。

孤臣,只能靠自己。

三天后,太后召见他。

苏瑾去了慈宁宫。太后还是在那间暗沉沉的寝宫里见他。她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佛珠,慢慢地捻着。

“苏瑾,”太后说,“听说你想见我?”

苏瑾跪下,说:“是。”

太后说:“什么事?”

苏瑾说:“奴才有事想请教太后。”

太后说:“说。”

苏瑾说:“奴才想问太后,奴才该怎么活?”

太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说:“你这人,倒是直接。”

苏瑾说:“奴才不敢拐弯抹角。”

太后看着他,说:“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苏瑾说:“奴才现在是活得好好的。但明天呢?后天呢?奴才不知道。”

太后捻着佛珠,说:“你怕什么?”

苏瑾说:“奴才怕所有人。”

太后说:“所有人?”

苏瑾说:“新君,张阁老,那些怕奴才的人,那些忌惮奴才的人。他们都想让奴才死。”

太后说:“你觉得我会帮你?”

苏瑾说:“奴才不敢奢求。奴才只求太后指点一条活路。”

太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佛珠,说:“苏瑾,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你掌控不了的。”

苏瑾说:“奴才知道。”

太后说:“知道就好。”她顿了顿,“你想活,只有一个办法。”

苏瑾说:“请太后指点。”

太后说:“让自己没用。”

苏瑾愣住了。

太后说:“你现在之所以危险,是因为你有用。新君用你,别人怕你。但有用的人,也是最容易被杀的人。因为你挡了别人的路。”

苏瑾沉默着。

太后继续说:“你要让自己变得没用。让新君不那么需要你,让别人不那么怕你。这样,你才能活。”

苏瑾说:“奴才明白了。”

太后说:“明白就好。去吧。”

苏瑾磕头,退了出去。

走出慈宁宫,他站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太后的话,他听懂了。

让自己没用。

但怎么让自己没用?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因为他已经太有用了。他知道的太多,记得的太多,能做的太多。他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成傻子,变成废物。

他只能慢慢来。

慢慢让自己不那么显眼,慢慢让别人忘了他,慢慢退出那个漩涡。

但他有时间吗?

他不知道。

他只能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苏瑾开始变了。

他不再主动去见新君,不再主动提供消息,不再主动做任何事。新君召见他,他就去;不召见,他就不去。新君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不问,就不说。

他开始变得沉默,变得低调,变得不起眼。

有人来找他,他就应付着;没人来找他,他就一个人坐着。他不再打听外面的消息,不再关注朝堂的动向,不再管那些闲事。

他像一只蜗牛,缩进壳里,一动不动。

小顺子来看他,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想静静。

小顺子不懂,但也没再问。

这天晚上,老周来了。

老周看着他,说:“苏公公,你最近怎么了?”

苏瑾说:“没什么。”

老周说:“不对。你肯定有事。”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周,我累了。”

老周愣住了。

苏瑾说:“十九年了,我一直在算计,一直在防备,一直在想办法活着。我累了。”

老周看着他,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苏公公,你还记得你刚入宫那年吗?”

苏瑾说:“记得。”

老周说:“那年你才九岁,瘦得跟麻杆似的,走路都打晃。我看着你,心想,这孩子活不了多久。没想到,你活了十九年。”

苏瑾没说话。

老周说:“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

苏瑾说:“为什么?”

老周说:“因为你从来没想过放弃。”

苏瑾沉默了。

老周说:“现在你累了,想放弃了?”

苏瑾说:“没有。我只是……”

老周打断他:“没有就好。记住,在这宫里,放弃就是死。”

说完,老周走了。

苏瑾坐在黑暗里,想了很久。

老周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是啊,他不能放弃。

放弃了,就是死。

他还有小顺子,还有那本账,还有那些等着他清算的人。张谦益还在,账本里的一百三十七个人,还有大半逍遥法外。

他还有事没做完。

他不能死。

苏瑾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今天太后的话,想起老周的话,想起小顺子的笑。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他知道,他得继续活着。

不是因为他相信“活着就有希望”——这句话他对自己说过太多次,已经有些倦了。

而是因为他还不能死。

小顺子还每天来给他送茶。老周还夜里来给他递消息。那本账里的剩余的人,还等着他一个一个清算。

他死了,这些人怎么办?

他死了,那些秘密就真的烂在肚子里了。那些贪官,那些恶人,就真的逍遥法外了。

所以他不能死。

不是因为希望,是因为责任。

他活到三十岁,第一次觉得,活着不是为了自己。

他站在窗前,看着月亮,忽然笑了。

太后让他“让自己没用”。可他偏偏,越来越有用了。

这不是他选的,是命。

他关上窗,回到桌边,坐下来。

夜还长,他还有很多事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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