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屿，真该起了，”陆听峦拍了拍他的手，试图把自己拔出来，“你昨晚到底几点睡的？”
边屿无意识哼哼几声，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把你当阿贝贝了？”吴帆凑过来，“要不下次你裸着睡，把衣服塞他怀里。”
陆听峦微笑，真诚道：“你有病奥。”
“嘿你，”吴帆啧了一声，“给你提建议你还骂人，白眼狼。”
陆听峦依旧微笑，“你见过人提建议吗？”
吴帆哑火了。
小柯嘿嘿笑，“你这弟弟还真挺有意思，小时候就赖你啊？”
“嗯，”陆听峦随口敷衍，“从小就黏牙。”
好在边屿过了不到半小时就醒了，陆听峦连滚带爬跑去上厕所。
活人差点被尿憋死。
告别杨崇华等人，保护站又安静下来。
上午要先把前一天的片段和图片做初步筛选，秦浩和林静要合伙提前把稿子，让扎西顿珠多读两遍熟悉熟悉，争取配音一遍过。
边屿又红着脸对着墙睡了个回笼，才爬起来去吃早餐。
中午刚过没多会，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是郑野接的。
“喂，怎么了杨队。”
“铲爷啊，我，小柯。”
郑野点头，“哦，你说。”
“附近一个观测点设备出了点问题，我队长在忙别的，这除了他也没人会修，他让我找陆哥。”
“汀汀，”郑野晃了晃卫星电话，“来活了。”
“咋了。”
陆听峦走过去接过电话，小柯又给他说了一遍。
“行，我现在去。”
“等会，”林静扯住他胳膊，“你早上没吃饭就喝咖啡，中午也不吃？”
陆听峦倒是无所谓，“那边急，我少吃一顿能咋的。”
“别低血糖了。”
“没事儿，我揣糖了，”陆听峦说着，往嘴里扔了个口香糖，“不怕。”
林静叹口气，点了头。
“我去去就回，快的话两三个小时，”陆听峦碰了碰边屿的胳膊，“你和帆仔他们出去，乖一点别乱跑。”
边屿闻言一愣，“你不带我走啊。”
“不带你，听话奥，我很快回来。”
“哦。”
等陆听峦都拎着工具包，上车打火走人了。
她才想起来那盒口香糖是无糖的。
真服了。
“别站门口了边屿，”林静朝边屿招手，“过来把饭吃了，跟他们出外勤。”
“嗯。”
陆听峦开车到小柯报的位置和小柯汇合后，首先检查相机设置和日志。
“灵敏度没问题，电池也是新的。”
他蹲在支架旁，用手指抹过镜头边缘和传感器窗口，指尖沾了一层极细的的灰尘。
“最近风大，传感器窗口积了灰，加上晨露凝在上面，形成了不规则的小水珠。阳光一照，或者风吹草叶影子晃动，这些水珠对红外线的折射变化，就会被系统误判为'体温移动目标'。”
小柯有点慌，“那咋整啊陆哥，我队长没教我啊。”
“常规做法是清洁后等待天气好转，但谁又能等得起。”
陆听峦说着，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小卷电工胶布，一个便携式镜头笔，以及一小瓶他随身带的高度数伏特加。
平时用来消毒或极端情况下暖身子。
他用镜头笔的吹球和毛刷彻底清洁传感器，又倒出少量伏特加在无绒布上，快速擦拭传感器窗口。
“酒精挥发快，不留水渍，比单纯擦干更有效防止再次凝结。”
最后，他用电工胶布，在传感器窗口上方贴出一个向前突出的小小“遮阳防雨檐”，既能减少沙尘直接附着，又能一定程度上遮挡部分导致冷凝的直射晨光。
“土办法，但管用。”他对小柯说，“等下次补给，申请个专用的防护罩换上。”
“行，真太谢谢你了哥。”
“谢啥啊，”陆听峦有点起猛了，正等黑屏过去，“有糖没。”
“有，奶糖。”
“给一块，”陆听峦伸手，“早上没吃饭。”
小柯毫不犹豫塞给他两颗，“行，金丝猴的，我带四块呢。”
“谢了。”陆听峦接过，有些失神。
他把糖揣进兜里，到底没有吃。
他看了眼运动手环，距离他离开保护站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不知道吴帆他们那怎么样。
说啥来啥，他别在领口的对讲机红灯钱闪烁一下，吴帆的声音传过来。
“汀汀，边屿不见了！”
陆听峦脑袋翁的一下。
什么叫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和边屿说过让他别乱跑吗。
“你细说。”
“我们出外勤，让边屿在后面看东西，一回头人就没了。”
陆听峦感觉有点胃疼，头更疼。
“你们在通天河那吗。”
“是，他应该走不远，我们在找了。”
“等我，马上到。”
小柯见他着急忙慌要走，连忙问道，“嗯？陆哥，不吃口饭再走啊？”
风大，他根本没听清刚才的对话。
“有点事，再见。”
陆听峦匆忙把东西往包里塞，也不管什么摆放位置了，往车上一甩，一脚油往通天河开。
心脏跳的厉害，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他车开的很快，硬生生把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压到二十多。
在通天河附近和郑野碰上面，他说他们找了附近的一圈，没看到人，可能在更远一点的地方。
陆听峦又把车速放慢，打起十二分精神去找一个高大的身影。
终于，在得到边屿失踪的消息后的一小时整，陆听峦找到了边屿。
那块车不好走，陆听峦从车上下来步行过去。
他喊了一声，声音印的边屿回过头。
可能是太着急，他没注意到脚下突出来的冰，绊了一下。
边屿连忙上前两步将人接住，陆听峦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你怎么样，受没受伤。”陆听峦顾不得体位，伸手扒着边屿的脸左看右看。
又去摸他身上有没有伤，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我不是和你说了别乱跑，乖乖待着等我回来，”陆听峦扯着边屿的领子，忍不住拔高了些音量，“这是野外不是城市，一个电话打过来我没法知道你在哪。”
“我……”
“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哥哥，”边屿吸了吸鼻子，“我不是故意的。”
他听到陆听峦的声音在发颤，因奔跑而剧烈跳动的心脏隔着起伏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又闯祸了。
“你来这干什么。”
“因为它，”边屿侧了侧身子，“它好像受伤了。”
陆听峦探头看过去，是一只小藏羚羊。
“我那会听到有声音，就想着过来看看，”边屿小声，“结果它一看到我，一瘸一拐也要跑。”
“我等它跑没劲了才抓到，把它腿上的捕兽夹拿下来了。”
陆听峦又问，“手怎么样，夹没夹到。”
“没事啊，一点事都没有。”
“嗯。”
陆听峦慢慢走过去，在小藏羚羊前面蹲下。
“宝贝，我看看腿好吗。”
那小藏羚羊刚才见到边屿跑的飞快，这会倒是老老实实不动弹。
陆听峦轻轻抬起它的左前腿看了看，好在伤口不深。
他把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把小藏羚羊包裹住。
“走吧，先上车。”
他里面还有一件毛衣和加绒的棉服，够他在冻麻之前到车上。
边屿拉开拉链，把陆听峦扯过来裹在衣服里。
他喜欢穿宽松的衣服，连冲锋衣都是大一码的。
陆听峦很瘦，塞进来刚刚好。
“你轻点，别压着它。”
“哦。”边屿点头，手上力道松了松。
顺着拉链缝钻进来的风冷的他一哆嗦。
但很快就不冷了，陆听峦靠的更近了些。
陆听峦气血很足，手心红红的，体温总是比别人高很多。
凑过来，紧贴着他，很暖和。
身上的味道也好闻，被剪的乱糟糟的短发毛茸茸的，带着淡淡的说不上来的香气。
像阳光晒过的被子。
小藏羚羊在陆听峦怀里也不挣扎，安安静静支楞着受伤的前腿。
陆听峦率先钻进了副驾驶，把钥匙扔在驾驶座上。
“你开，”他捂了捂胃，“我和杨队联系。”
“好，去哪？”
“你从哪来的就往哪开，沿着车轮印子开。”
“好。”
陆听峦深吸一口气，先告诉了郑野他找到人了，让他们回通天河汇合。
“杨崇华，杨崇华，这里是陆听峦，完毕。”
“怎么了汀汀。”
陆听峦回忆了一会，道：“通天河东南边车速90码行进十一分钟有受伤藏羚羊，在我这，你带人看一下附近还有没有捕兽夹。”
“他爹的，死盗猎者，”杨崇华明显是生气，“先让小柯他们去看一圈，我忙完就去。”
“嗯。”
“怎么了哥哥？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有点胃痉挛，”陆听峦摸了摸小藏羚羊的头，以示安抚，“等会吃点东西就好了。”
“对不起哥哥。”
“没事，不怪你。”
陆听峦突然觉得边屿很像他一直想养，但没有机会养的白狐。
“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在委屈吗？
鬼使神差的，他抬手摸了摸边屿的头，“没，今天做的很棒，值得表扬。”
边屿一愣，抿唇不语。
“好好开车，”陆听峦打开手扣，“我记得车上我藏了根玉米香肠，还有包好丽友派。”
“你别和秦哥他们说奥，不然又说我吃独食。”
“我不和他们说，”边屿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就跟你好。”
陆听峦没忍住笑出声，“行，就跟我好，不搭理他们。”
“我认真的。”
“嗯，”陆听峦嚼嚼嚼，抽空回复，“我也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