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舒视线扫过房间里每一个角落,却寻不到半点异样,安舒只能再次开口询问祂的目的。
“山神大人,你的头骨我们已经带来了,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
“什么嘛~不是你呼唤我的吗?”
“结果我刚过来,就发现了你在背着我说坏话。”
“想知道直接问我呀,背后说坏话可不是好孩子哦~”
少年略带委屈的声音一会儿贴着左耳传入,一会儿贴着右耳传来,像是正贴着安舒转圈。
安舒先是被这突然出现在耳边的声响惊到,身体控制不住往后躲闪,又怕会撞上少年生生停住。
再听清是私下说小话被本人发现还被戳穿,一股燥热从耳根传到脸颊,迅速染红全脸。
安舒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们不应该私下讨论你,不应该因为你看不懂文字,就在背后蛐蛐你,谁料到你……”
能听得懂?
话音陡然卡住,安舒倏然反应过来不对劲。
她们自始至终只在手机上打字,说话也是无声,祂又究竟是如何听到的?
“舒舒~你要快点想起我啊,等你想起我了,你想知道的一切都会有答案。”
这句话之后他没有再在出声了,安舒无法分辨究竟是仍停留在原地,还是已经悄然离去。
但安舒怕祂还没走,谨慎叮嘱安宁不要再提起有关山神的任何事,一切等明天结束她再解释。
依旧是之前的出发时间,之前的路。
但有有所不同,上次二人两手空空,这次两人皆背着两个大竹篓。
安舒后背那个盖着白布,安宁则背着清酒白米这些小件物品,不只背上甚至于手上还合力提着个鸡笼。
一行三人再一次来在祭台时,群山还沉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四下寂静只能听见林间晚风吹拂草木声和虫鸣声。
靠近依旧耸立着的石台前。
老毕摩弯腰清理掉台面上的碎石灰尘,再从腰间布包里小心翼翼取出一个铜铃、一把竹制法扇、一卷泛黄的经卷,摆放在台上。
紧接着又截断树根青冈树枝,沿着下层祭台边缘斜斜插下,布成一圈简易的结界。
然后老毕摩指挥安舒两人,把竹篓里的物品拿出来,一一摆在高台前。
老毕摩低声向安舒两人解释:“寻常亡人行尼木措毕送灵大典,便能引魂魄远归祖界。”
“但祂是守护这边群山的咪色,祖界也不是祂的归宿,所以要行咪色阿古,意为山灵归为祭,目的是将祂的灵魂重聚。”
安舒怀中抱着木盒努力理解老人的话,忽然察觉身旁有东西略过她,飘上了高台。
“头颅为根基为锚,唤回千百年来飘散在群山沟壑间的神魂碎片和残留的灵气。”
“这场仪式只做桥梁,唤回灵魂,促成您与山林重新缔结羁绊,我无意强迫您放下千年来的仇怨,是否要谅解我们全看您的心意。”
话落仪式正式开始。
老毕摩摇旗混着食盐的净水,缓缓洒遍整座高台下,又点燃松枝,带着淡淡烟气绕台三周,洁净周围凡尘浊气,松烟升腾之间,他摇动铜铃,清亮悠长的铃声穿透沉沉夜色,口中送起古老的《换山灵经》。
晦涩绵长的经文在山谷中来回回荡。
安舒依照吩咐,小心揭开木盒外层白布,将木盒平稳放置在高台正中央,忽然想起梦中少年也是如此立于高台之上,接受万民祭拜。
如今却只有承载残魂的头颅,被安放在原地。
在安舒看不见的视角,高台之上凝聚着一团浓稠灰黑的雾气,伫立于高台上,视线落台下三人身上,或者确切的说是落在安舒身上。
明明看不清身形五官,可老毕摩仰头望过去时,却觉着山神正用垂眸审视着他,对视瞬间脊背生寒。
下一刻少年收回看向老毕摩的目光,继续温柔专注的看着安舒。
老毕摩回神立刻垂首不敢再窥视神明,继续仪式。
执起酒坛,将清酒分四方洒在岩石上,代未站出来维护山神的先民致歉。
当年部族背叛山神,他们害怕土司的权力,眼睁睁看山神被残忍分尸,他们已经用一生赎罪,希望山神大人能宽恕他们。
诵经声渐渐飘远,山林回应了呼唤,四散飘落的魂魄如同碎星子般的光点,顺着风朝着祭台、朝着空无一物的高台缓缓汇聚。
安宁紧紧拽着安舒的衣袖凑得极近,近乎呢喃般问:“这就是山神的灵魂,够碎的啊。”
“如果仪式不成功怎么办?”
“碎得太散灵魂找不全怎么办?”
还未等安舒回应,老毕摩却突然开口回答:“若是灵魂不全,那就说明他的神魂并未全部消散在山林之中,或许像跟着头颅一般在他其他躯体里。”
“唯有找齐,灵体彻底凝聚之后,消解他的怨恨,怨恨难平戾气只会愈发浓重,牵扯出污染也愈加浓重,祂的力量也会愈加难以控制。”
同时老毕摩眼睛紧盯着那座空荡荡的石台。
骤然高台上猛地爆发一阵强烈吸力,扯得安舒安宁不得不撑着台阶抵抗。
刚才还拢聚在高台上的光点被吞噬殆尽,光点消失周围又重回寂静。
老毕摩转身,让安舒捧起起盒子跟他走。
“山神大人要花费时间吸收,你随我将山神大人送到山神庙中,你就等在原地。”
“你妹妹体内的污秽之气,已经被山神大人抽取出来,她之后不会再被污秽之气影响,除非她再去接触污秽之气。”
说完老毕摩快步向祭台后方走去,安舒只来得及看安宁一眼,便连忙跟上。
随着两人渐渐深入四周更加荒凉,已看不见道路全是杂草,最终人在一处天然洞窟停下。
“里面是山神庙,女娃子你将山神头骨取出,放在山神像前的供桌上就出来。”
安舒扭头看着黑漆漆的洞口,惊讶的看向老毕摩:“您不进去?!”
老毕摩摇头:“我不能进入,山神大人只允许了你进去。”
“只能你,只有你亲自送进去才算完成承诺。”
‘我到底承诺过什么啊!’安舒内心迷茫。
“老人家,我听一位端公说过关于山神的一段传说,说我的先祖带着山神的头骨来到青石,和山神达成契约,要送祂回来,你说的承诺是这个吗?”
“是也不是,你既有这层契约,还曾经亲口答应过祂。”
安舒迷茫、安舒无助:“我怎么不记得了,我没有答应过啊!”
老毕摩轻推安舒后背:“ 进去吧!这一切只能你自己记起来。”
安舒怀揣着满腔困惑走了进去,洞窟昏暗,肩前的灯只能照亮几步远的距离。
慢慢像深处走去,石壁能看见人工凿刻的痕迹,两旁是一幅幅壁画,记载着关于山神的事迹。
祂与怪物搏斗,祂帮助山民,祂赐福土地保佑丰收。
安舒终于走到了神像前,放下木盒轻轻打开盒盖,拿出头骨。
她卡在这步上,下不去手啊,几次尝试都在手要碰触到前停住了。
安舒小声打气:“ok、ok、不要多想拿出来就行。”
屏住呼吸安舒颤抖着把手伸向盒内,在指尖碰触到一个冰冷光滑的物品瞬间,安舒差点把头骨丢开。
安舒重新捧稳,闭上眼睛立刻放着供桌上。
合手拜了拜,站直转身拔腿就跑!
冲到入口,安舒才睁开双眼。
缓了缓才对旁边的老人讲:“我已经放好了,我的契约已经完成了吧?”
“完成是否,要等山神大人醒来我才知道。”
安舒追问:“山神什么时候能醒来?”
老毕摩不清楚,他现在无法回答安舒。
“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个月,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几十年。”
“在此之前只能静静等待。”
“你不要担心,山神大人的力量在影响你的同时,也在保护你。”
“你要我等几十年!”
怒火从安舒心中升腾而起,在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告诉她还需要在等几十年,
她活都未必能活几十年,山神一直不醒,一直等待下去吗!
“我等不了这么久,这才几天我身上的香味已经够浓了,谁离我稍微近点都能闻到这个味道,往后呢!”
“难道我要带着这个香味生活一辈子吗!”
“谁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香味,会不会伤害我?”
这种无休止的等待,不知道何时能完成的契约,让安舒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害怕。
老人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会维持现状,你的承诺算是完成一半,你没有完成才会加重。”
“不要多想了,回去吧!”
“回去后,有人问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来过这里,也不要说这里的地址。”
就领着姐妹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回到祭台。
安宁看着她姐的愤愤不平的盯着老毕摩,她上前默默握住安舒的手:“走吧,我们回去休息,就回家。”
安舒低低的嗯了声,回握住安宁的手默默向山下走去。
从山下回来后,安舒愤怒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本以为这一趟能将一切恢复正轨,结果她还要等山神醒过来,才能结束契约。
但起码这一趟还是有收获,让她知道了一切的源头和那些传说的真假。
安舒只能祈祷山神赶快醒来,解除和她的契约,将他的、她的、还有全镇人的契约解除。
安宁想在网上找点乐子,讲给她姐听,让安舒高兴一点。
连续划过几条不感兴趣的热搜,末尾一段猎奇的标题吸引住她的目光。
#深山木屋怪事,女子无故被困,直播录屏露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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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仪式山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