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笾乌诃草原的勇士,告诉我,你们来自哪里!”
“回我尊贵的拔鞮台吉,我们来自素纥部!”
川原葱蔚的草原上,罗列着两排骑兵,穿着草原袍,弓弩羽箭佩戴齐全,个个都是膘肥体壮的汉子。
而在列队之前,也同样有一名骑马的少年勇士,意气风发地拔出草原弯刀,指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
这名十五岁的少年,正是笾乌诃王庭的台吉,也就是草原的王子——诃罗葛·拔鞮,可汗的第十四个儿子,而他刀尖所指的方向,正是大俨朝的边关城墙。
“笾乌诃的勇士们,我诃罗葛·拔鞮,即将成为草原最年轻授封的诺颜,继承我们草原最富饶的纥衍部,这是父汗允诺过我的!”
“可我们与中原打了百年的仗,这座城却始终久攻不下,太丢我草原儿郎的脸了!”
拔鞮咧嘴一笑,红色的发带衬得他少年风华更显:“所以,素纥部的勇士,我要你们跟我做一票大事,跟我突袭大俨朝的核心村镇,想立功的,都跟我走!”
拔鞮王子的宣言很鼓舞军心,可在一旁素纥部真正的首领却只敢暗暗拧起愁眉。
一名草原亲卫握拳放在心口上,单膝跪拜:“首领。”
素纥部首领叹气:“去王庭的人带回消息了吗?”
亲卫摇头。
“诶……那可儿,拔鞮台吉说,这仗打胜了,他就要娶我的女儿。”
那可儿是所有部落首领亲卫的统称,可现在,这名亲卫一句话都不敢回,因为首领适龄的女儿跟着情郎私奔到别的部落,最小的女儿,今年不过才五岁。
可他们都知道,这个话题并不适合再讨论下去,都默契地注视着拔鞮王子的背影,目送他带着素纥部的那可儿们靠近大俨朝的边城。
马蹄声轰隆隆。
“唔……好吵……”
“这里是哪里?”
周围一片漆黑,可那壮观的马群依然让四周都在颤抖。
“我在哪里?”
艾观真试探着伸出手,触及的都是一片温热的膜壁,她搞不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怎么回事,我明明记得……世界末日到来了,我被地壳里爆发的岩浆烧死了,那这里又是哪里,地心吗?”
可周围触及的地方都是软的,艾观真还想再探索,却听到了外面传来人闷闷的交谈声。
“朵兰,你怎么出来了,肚子都这么大了,不回毡帐歇着?”
“额客,我就是帮忙喂一下自家的马,也没啥事,咱们草原儿女哪那么娇气?”
中年女人声音又小了些,用艾观真勉强听清的声音说:“朵兰,这骑兵是要哪去啊,你说,是不是边境又要打仗了?”
“诶,打吧,咱们跟俨朝都打了一百年了,只期盼战线不要打到我们村,我还要等着我家娃娃落地呢。”
“哎呦不说了!怎么又是霄尘草,要我说这些兵也是够阴的,打不过就老是用这种毒草害人家,我不跟你说了,你也快回毡帐吧,霄尘吸多了真不是闹着玩的!”
艾观真一字不落地将她们对话听完,在年轻女人说“还要等着我家娃娃落地”的时候,明显感觉外面有一只手隔着膜壁摸了自己一下。
这点认知瞬间让艾观真汗毛倒竖,浑身血液运转得飞快。
她满脑子都徘徊着关键词:草原、打仗、娃娃。
刚刚的大震动是马蹄声吗?
末世后,别说马了,连人都很少成群结队出现,更遑论这么大的动静。
艾观真在末日的极端环境下,还能活到BE结局,智商绝对不笨的。
结合刚才所得到的信息,艾观真认为,这里要还是末世她就倒立洗头!
“我穿越了!?”
朵兰刚捧着喂马的草料盆回到家里,突然心就慌了一下,她下意识摸着腹部,明明那阵让地面震动的马群已经过去了,怎么还会感觉肚子有震动?
“不对,不是错觉!”
朵兰更清晰感受到了宫缩的频率,孩子即将降生的喜悦与忐忑充斥着这位母亲的心房,但她现在更需要保持镇定。
她捂着肚子,努力迈步到毡帐门口,扯着门帘努力站立,扯着嗓子对外呐喊:“来人……额客,各位额宾,我要生了,快帮我叫德木其!”
“来了来了,德木其来了!”
这是艾观真在出生前,听到的最后一句隔着肚子传来的话。
“额啊!额啊!”
“出生了出生了,恭喜啊,是个漂亮的小女娃!”
“朵兰!”
艾观真感觉现在真的难受极了,浑身黏糊糊的,眼睛也睁不开,只感受到有人托着自己,然后她闻到了一阵汗味,有人稳稳接过了自己,小心翼翼抱在怀里。
“这……这是我的女儿?”
“恭喜啊那日苏小子,这是你女儿,赶紧起个名字吧,草原又多一只自由的雌鹰了!”
父亲目光柔软地看向怀中的新生儿,想了一会,温柔地说:“莎儿合阔阔真。”
“以后我的女儿就叫莎儿合阔阔真了。”
这个名字钻进新生儿刚接触到世界,还很敏感的耳朵里。
艾观真突然内心安定了许多,就像是凭空插进土里的植物,自己长出了根,扎进了夯实的泥地里。
现在,我叫莎儿合阔阔真了。
“阔阔真!”
“你怎么不来跟我们玩啊?”
八岁的莎儿合阔阔真一个人坐在高高的草垛上,捧着两颊,看向碧空如洗的天际,几个牧民小孩站在下面,一脸疑惑地看向上方的女孩。
“我在想,天为什么是蓝的,地为什么是绿的,人为什么是活的,侏罗纪为什么灭绝了,薛定谔的猫能不能吃,如果这一切都是吊桥效应的话,耶稣能不能饶恕我?”
嘎达和朝鲁算是阔阔真的青梅竹马,可他们也不明白,大家都是草原小孩,为什么唯独阔阔真想法这么多,难道因为她是唯一的女孩吗?
“阔阔真,你要不要下来,朵兰额客估计要喊你回去吃饭了吧?”
额客是草原对年长女性普遍的称呼,就像是中原的婶子、大娘。
阔阔真再次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爬了下来。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八年了,八年时间,一切正常,她也没有感应到什么时空异常波动的东西,这里是那么合理,那么融洽。
要不是阔阔真清楚记得岩浆烧身那刻骨铭心的痛苦,都要真的以为,那一切不过是孟婆汤生效前的走马灯了。
“所以……我是真回不去了……”
“嗯?”嘎达扭过头,擦了擦肉肉的脸颊上的鼻涕,“阔阔真,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回去的路上吗?”
阔阔真的手嫌弃地避开小胖子脸上的鼻涕,让他把脸扭过去,嘴上还敷衍:“知道了知道了,我在走。”
现在是草原的五月,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风里夹着草香,呼在脸上缱绻宜人,阔阔真张开手臂,行走在广袤的草地上,大口呼吸着属于大自然的清新。
顶级过肺!这么高品质的空气,对常年居于庇护所的末世人来说,更是奢侈。
就在这时,一群手里拿着木制马头、木弯刀、木弓弩的小孩疯跑过来。
“巴根诺颜!那颜等等我们!”
为首的小孩身上的装备是最全的,木马头拿在手里,腰间还佩戴着迷你版牛皮箭箙。
阔阔真看到这个小孩,白眼都翻出来了。
巴根这个讨厌的死孩子又来了。
用现代的话说,此人就是活脱脱的嘉豪幼年体,一天天的就幻想自己是可汗的儿子,是风光的诺颜,而他的封地就是一整个村子。
巴根被一群小孩簇拥着,很快就来到阔阔真她们三个面前,并用不可一世的高傲眼神睨着她们:“你,阔阔真,我的未来大哈屯,怎么会跟这些平民在一起!”
阔阔真简直脑壳痛,这人怎么又来了。
除了幻想自己是王爷,就是想把自己捉过去当他的什么王妃,也不在意别人想不想跟他玩过家家!
“巴根,阔阔真不是你的大哈屯。”
朝鲁一脸严肃地挡在阔阔真面前:“而且,你之前也跟阿娅说过让她当大哈屯,草原的首领是英雄,帐中可以有很多美人,但草原的大哈屯只能有一个!”
巴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嘉豪属性不允许他低下骄傲的头颅,所以他昂着下巴:“那就让阿娅做我的侧哈屯,阔阔真,你才是我部落里唯一最美丽的萨日朗。”
朝鲁却不认账:“可你已经表达出自己的三心二意了,这样,你的下臣都不会服你的,没有人会服侍朝令夕改的诺颜。”
话说到这,朝鲁又转身对着另一个小孩说:“桑杰,你是巴根的宰桑,你的那颜变成这样,你没有劝谏的作用吗!”
桑杰是巴根亲封的宰桑,在草原里,诺颜也有自己的下臣班底,宰桑就相当于一国宰相,分量很足。
桑杰听到了朝鲁的话,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他觉得朝鲁说得有道理,他志向是要当一代名臣,怎么能让自己的英名毁在这里。
他像模像样地攥拳抵在胸口,向着巴根恭敬行礼:“那颜,您不能这样,在大哈屯入帐前,必须专一,这样那日苏额宾见到你的担当,才会同意将女儿许配给您!”
巴根很纠结,阔阔真就像是草原明烈的雌鹰,英气又充满属于草原的生命力,而阿娅是绵绵长流的母亲河,润泽草原大地,两个都很好,他不愿意放手。
可当看到阔阔真那张明艳初成的脸时,又瞬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郑重回应了桑杰:“宰桑你说得对,我是勇于纳谏的诺颜,我一定会给额客和额宾展示最大的诚意!”
而阔阔真早就退到了旁边看戏,从一开始就叉着腰,两眼望天,伸出一只脚,有些烦躁地在地面打节拍。
听到这,她实在忍不下去了,一撸袖子就上前:“这话我怎么就这么不乐意听呢,家里没镜子总有尿吧。”
“我阔阔真今天不把你这死小孩打趴下,你是真不知道萨日朗为何会那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