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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非洗不可

怀修恒回家住和给他准备生日宴并不冲突,尽管生日那天人早搬出了静园,但完全不妨碍他再专门过来吃顿饭。

可是爷爷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心事重重,莫名让刁鹤眠觉得怀修恒回家的原因不简单。

“是出什么事了吗?”心里想着,刁鹤眠也就脱口问道。

“你帮不上忙。”刁席翁清楚孙子在想什么,直截了当地打消他的念头,“我也干预不了。”

一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刁鹤眠始终没能解开心中的好奇。

怀修恒跟上次从医院回来如出一辙,在上午最后一节课打响下课铃的时候回到教室。

熊昊升:“看吧,我就知道他两次都是特意算好时间的!”

余洋飞笑得有些命苦:“然而他没算到会拖堂。”

“没睡觉?”怀修恒难得看见清醒状态下的刁鹤眠既没有低头玩手机,也没有眺望足球队,而是正动笔抄写板书。

“食堂的味道香飘十里,实在睡不下去。”刁鹤眠扫了眼他的右手,“这只手终于重见天日了。”

“嗯。”怀修恒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塞进同桌的抽屉。

刁鹤眠笔尖一顿,摸出来发现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大白兔奶糖。

“忘了问你想吃什么。”怀修恒说,“就还是买了这个。”

随着老师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众人蜂拥朝食堂冲刺。

作为干饭主力军的侯超和熊昊升肩负起占座的重任,一同撇下尿急的余洋飞和另外两个磨叽的拖油瓶,率先出发。

“那个……”

“昨晚……”

走在人群后面的刁鹤眠和怀修恒同时开口。

刁鹤眠避开他们对上的视线:“你先。”

怀修恒盯着他的侧脸:“昨晚听见你说梦话了。”

“不可能!”刁鹤眠下意识反驳,随即他又皱眉,“我说什么了?”

怀修恒摇了摇头:“离得太远,没听清。”

刁鹤眠的眉头这才缓缓松开:“肯定是你听错了。”

“也许。”怀修恒不置可否,“刚才想说什么?”

刁鹤眠的大脑得到了足够多的缓冲时间,难得比嘴快一次。

明天上完课就能回家,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更改,再确认一次除了听见同样的答案外,没有任何意义。

况且当事人或许还不知道这件事,问了也只会看到一张比他还要懵逼的脸。

想到这里,于是他按下刚刚的冲动:“没什么。”

刁鹤眠想得不错,怀修恒在第二天放学前接到孙琇瑛的电话才得知她已经出院的消息。

“修恒,放学了你直接打车来市医院吧。”

“市医院?”怀修恒怀疑他听错了。

“嗯,他下午刚做完手术,现在人在住院部,我想你能过来一趟。”孙琇瑛的声音还算镇定。

怀修恒紧紧攥着手机,听筒里分外安静,一丝杂音也无,反倒是他这边沉浸在迎接周末的狂欢之中。

孙琇瑛显然也在等他主动打破这段沉默,耐心地没有开口。

“我知道了。”怀修恒挂掉电话,转身看着刁鹤眠,“我今天有事要回家,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刁鹤眠眸光一闪:“只是今天?”

“还不知道。”怀修恒顿了顿,“但今天确实不行了,抱歉。”

“你东西都还在客房里摆着。”刁鹤眠提醒。

“嗯,麻烦帮我保管一下,再替我向干爷爷问个好,谢谢。”

见他又是一副郑重其事的架势,刁鹤眠忍不住撇嘴。

“一起出校门吧。”怀修恒赶在被拒绝前继续道,“这一段还是顺路的。”

“……那走吧。”

“周末作业你还没装包里。”怀修恒看出刁鹤眠又没有带作业回家的打算,“今天没法帮你拿了,不过我写完会拍照发你。”

刁鹤眠疑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嘴皮都没动一下,认命地重新收拾起书包。

*

深秋的黄昏稍纵即逝,傍晚的风早带上了些许刺骨的寒意,吹得枯叶窸窣而落。

路边匆匆后退的绿化丛笼在昏黄的路灯下,蒙着一层无法言说的萧瑟。

出租车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黑得彻底,“住院部”三个大字亮晃晃地高悬在眼前。

刮脸的风与刺鼻的消毒水同时扑面而来,分不清谁的攻击力更胜一筹。

怀修恒低头勾起抵在下巴上的口罩,校服外套的领也拉到最高。

神经内科的住院层格外安静,迫使他感受了一间间病房里渗出的沉重。

直至快要抵达走廊的尽头,怀修恒才终于在一个紧闭的房门前停下。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见坐在床边的熟悉背影,提着的气骤然一松。

“修恒,你来了。”孙琇瑛听见开门声,从发呆中回过神。

“嗯。”

房内的消毒水味比这一路过来闻到的都要浓,怀修恒皱眉,又压了压贴在鼻梁两侧的口罩。

走近病床,他发觉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药剂味道隐在空气中。

也正因为距离近了,才得以看清床上之人那张与他记忆中大相径庭的脸——双颊瘦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气若游丝的呼吸全靠鼻下插着的氧气管延续。

上一次看见这张脸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高二暑假快结束的前几天,那时候的皱纹似乎还没有这么多,怀修恒记不太清了。

或许是病重的缘故,怀义明憔悴苍老了很多,不到五十的年纪,头发却白了近半。

“麻药还没过,医生说大概会半夜醒过来。”孙琇瑛搬来一张椅子放到怀修恒腿边,“是急性脑梗塞,手术比较及时,不然……”

怀修恒的眼神始终平静,情绪也在来医院的路上平复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他联系的你?”

“是医院打电话让我来签病危通知书。”

“那个女人呢?”

“晚饭前回去了。”孙琇瑛顿了顿,“她要回家给予帛做饭。”

怀修恒眸光一冷,转身想要离开。

“修恒。”孙琇瑛叫住他,“今晚和我一起守夜好吗?”

怀修恒依旧拧着眉,决绝的去意不动摇分毫。

“兰清说他们母子明天再过来。”孙琇瑛上前两步,抬起的手却又顿在半空,“留下可以吗?就当是陪我。”

“修恒!”

“我还没吃饭。”怀修恒握着门把手。

孙琇瑛闻言,终于松了口气。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她缓缓坐回椅子上。

怀修恒就近找了家面馆对付。

再回到病房,孙琇瑛还和先前一样坐在床边,只是这次的她靠着椅背昏昏欲睡。

知道这是因为她吃过药而产生的反应,怀修恒轻轻将人推醒,语气也软了几分:“回家睡吧,这里只有一张陪护床。”

他没有理会孙琇瑛的不赞同,接着道:“明早来换我。”

孙琇瑛踌躇片刻,最终答应:“我带早饭过来,你想吃什么?菜粥?”

“都行。”

“柜子里有从家带来的毛毯,洗漱用品也是新的。”孙琇瑛简单交代后离开。

怀修恒坐在又窄又硬的陪护床上,仰头贴着身后冰凉的墙壁,视线定格在天花板上的床帘轨道。

他眨动眼睛,不知道刁鹤眠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手机的亮光有些刺目,怀修恒眯眼拉低了屏幕的亮度。

打开飞行模式再关闭,除了弹出几条推送的新闻外再无其他,平时活跃度拉满的帮派群跟被开了禁言一样沉默,就连打破的游戏记录也还保持着第一名的头衔。

手机再度黑掉,怀修恒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安静的夜晚显得尤为漫长,只有从窗外映照来的点点灯光和吸氧装置的咕嘟声与他作伴。

怀修恒合上略微酸涩的眼睛,仿佛这样,时间的流逝就变得快了些。

不知过去多久,床上传来细微的动静,果然是怀义明醒了。

看清走到床边的怀修恒后,怀义明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扶……扶……”他嘴角翕动,想说什么又有点困难。

怀修恒犹豫一下,还是伸手拖住了怀义明颤巍巍的手掌。

“我帮你叫人。”他按下呼叫铃。

值班医生来得很快,拿着怀义明的病历资料快速扫过:“你是怀义明的家属吗?”

“嗯。”

“和他是什么关系?”

怀修恒看了眼躺在床上同样望向他的人:“父子。”

医生点点头:“孙琇瑛是你母亲?”

“嗯。”

医生观察着心电监测仪,询问怀义明目前的感觉,对他的状况进行记录。

怀义明虽然治疗得及时,但还有半只脚仍困在鬼门关里。现下他一只手臂和半边脸部肌肉还处于麻痹状态,要想下地行走也需要人搀扶。

“这是正常现象。”医生收起笔别回胸前,“明早主治医生会来查房,到时候再根据情况制定详细的恢复方案。今晚好好休息,如果病人发烧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叫我。”

病房的门一关上,怀义明又开始尝试说话:“洗……洗澡……”

“没听见刚刚医生说的吗?”怀修恒坐到床边,“今晚别折腾。”

“洗……洗,我要……洗澡。”怀义明艰难地重复,妄想反手去按呼叫铃。

怀修恒五味杂陈地看他执着挣扎,好一会儿才起身按住他的手,然后走到储物柜前拿出一张毛巾和一个塑料盆。

半晌,他从卫生间里端出盆热水。

怀修恒的伺候并不敷衍,相反还称得上细致,怀义明腰以上的部位他都仔细擦过两遍。

“还……还……脚,还……”怀义明一字一顿地往外蹦,“扶……扶我,洗……起……”

怀修恒把毛巾丢回水盆:“非洗不可吗?”

怀义明毫不犹豫地眨眼。

二人僵持不下,怀修恒只好费劲地扶起他,并且牺牲塑料盆来充当临时的洗脚盆。

“水温合适吗?”他率先感受了一下。

怀义明的双脚可以自如活动,泡在水里互相搓洗,到不用怀修恒帮忙。

“你,妈?”

“在家。”

“她……要……”

“她明早过来。”怀修恒读懂了怀义明的眼神。

父子俩相顾无言,一个有话说不出口,另一个没话想说。

等水转凉,怀义明抬起双脚,四下寻不见拖鞋,于是他只能踩着盆沿看向怀修恒。

怀修恒拿着毛巾蹲下,脸上不见多余的神色。

“有不舒服就发出点动静,我能醒。”他扶怀义明重新躺下,替他盖好被子。

手腕被怀义明拉住又松开,怀修恒不知道他去够床头的腰包又是想做什么,但还是搭了把手。

怀义明单手拉开夹层的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张张红色的钞票。

一共五张,放在怀修恒面前的被子上。

见人一动不动,怀义明迟疑地又数出五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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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非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