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大山遮挡的夹道上,一匹黑马鼻息喷雾,烦躁地摇头甩尾,尾巴鬃毛打在车头摔了驾马人一脸。
“呸,该死的畜生。”架车的人狠狠甩了一鞭子。
只听着嘶吼声伴随挣扎,他才满意地笑了。
“三儿,你想摔死我啊,干不好就滚下去走路。”
赶车人立马求饶,“姑姑,我不是故意的,谁让这畜生不听话,和那些贱民一个样。”
车里的人妇人嘴角抽了抽,也不知这孩子从哪里来学来的习惯,只恨铁不成钢道:“刘三,你是半点没学到我的手段,那马那人都是钱换的,没成算的傻货,白教你了”
“我错了姑姑”,任凭他再怎么说,里面的人也不再说话,他只得撇撇嘴继续赶马车。
马车前面咕噜咕噜响,后面牛车上扭曲着几个人,再后面的的人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看着马上就要倒下,最尾巴是孔武有力的带刀壮年,只是面色有些冷酷无情。
摇摇晃晃中,颜木犀费力睁开眼,只觉得全身酸痛。
她想起身,又没力气,挣扎许久才坐起身子。
艰难抬眼,颜木犀发现自己正和一群面如土色,高矮不一,打扮怪异的小姑娘在一处牛车上,无声哭泣的人很多。
只有一个灰衣小姑娘安静坐在牛车上,看着前方发呆。
周遭一切让桂华心生恐惧,她发现被困在小小的身体里,变成一个四五岁,这场景让她有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脑子里也没什么记忆,到底怎么个事呢?
“请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桂华打起精神来问了句,但其他人只用呆滞的眼神看着她,没人回答她。
桂华碰了碰发呆是小姑娘,试探地说了句:“你好。”
发呆小孩回首问道:“怎么了吗?”
看见问的人是颜木犀,宋知有些高兴,这人先时病的都快死了,没想到磕磕绊绊的熬着,总算活下来了,还好自己的心血没白费,她觉得有些安慰,一时间想多说些话。
颜木犀:“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哈哈哈,小妹妹?我都六岁了,你看着比我小呢,怎么喊我小妹妹,你的问题好多呀。”
“我叫宋知,至于去哪,应该是先去王城吧,至于会被卖去哪,就看命了,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叫颜木犀,头痛得什么都记不住了。”她犹豫着说出了自己在现代的名字一个卖字让颜木犀发冷,自己莫不是穿越了,只是情况看着不妙。
旁边哭泣的黑丫头不解道:“二丫,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你失忆了,那还记得我吗,我是招娣,一起长大的。”
太好了,看来这个人招娣知道她的情况,只是这四五岁的娃能知道多少事,她正准备再问些,却发现前面停了下来。
前面路堵住,牛车停下,马车上的刘婆掀开帘布,喊了声:“停,准备休整。”
刘婆看着队伍,心里有些盘算,这出发第一天走得够远了,还有几天路程,自己得好好把握,才能少些损耗。
赶车的刘三跳下马车,赶紧指挥人,吼了声,“你们喊人过来收拾吃食。”
这一路上都难行,现在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晚秋时节,万幸没下雨,不然得冻死体弱的。
这一想就开始打雷闪电,雨倒是没下,折腾人。
不过目的地王城可是暴雨倾盆,而皇宫也有大事发生。
此时王后正在拼命,一声惊雷,王后生下了皇朝第一个公主,见孩子安好,身边又是自己的母亲,她便安心晕了过去。
“皇上大喜,惊雷过后是便是五彩霞光,正是王姬出生的时刻,天降祥瑞,是我大昭的恩赐。”
听到这话的人脸色剧变,反应不一,只是皇上抱着公主哭出了声,“我儿果然不凡,不过你现在好好长大就是。”
皇女听了这话倒是不哭了,这紧紧抓住王上的手,似露出安心的表情。
“这孩子,倒和皇后一个样”,昭皇嘀咕了一声,只有身边的近使头更低了些。
贵妃也在旁边恭喜,只是手中被掐红了也没感觉似的。
大王子站在在旁边有些迷茫也有些羡慕。
“父皇,这红通通的是妹妹?”
皇帝:“对啊,看妹妹多可爱。”
见皇后悠悠转醒,苍白的脸露出温柔一笑,与贵妃对上,火花四溅。
“啊,你们拜见过皇后,便回去吧,把我元熙抱过来。”
“元熙,皇上大才,这名字我太喜欢了,霸气。”
“这就好,这就好。”昭皇笑咪了眼,他看着怀着的爱妻与珍宝,无论如何,他会把最好的东西给她们。
怎么给先不说,但困难肯定不少。
比如贵妃已经有了危机感,她看着自己懂事的孩子,坚定了眼神。
不管未来如何,现在来看,皇后和贵妃各有一子,前朝后宫已有对立但又相互交缠,加上皇帝一脉,这三股势力算稳定了。
不过皇后属于平民,皇上肯定得偏向些,贵妃属于世家,皇帝便偶尔来些鞭打,世家总算不是太嚣张啊。
这天家再大的喜事现在也救不了颜木犀,她认清了现实,她真的穿越了,现代的她是一个考公失败的小说爱好者,那晚她正心烦意乱找小说,无意间她点开了404页面,看到了许多在深夜才会出现的东西,虽然她毫不犹豫的举报了……
但是之后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具体原因她还没搞清楚,但现在自己这情况,该如何破局呢?
逃跑,然后怎么活下去,真的能跑掉吗?
颜木犀陷入沉思。
……
刘婆看着那愁人的乌云散开,松了口气。
她扭着圆胖的身子,边走便盯着那十几个小姑娘,这可是自己花了大价钱买的,到时候还得好养一阵子才能出手。
这大户人家讲究,喜欢好模样的,这些瘦不拉几的,得养好再卖去,得赚一大笔银子。
刘婆眼睛一斜,看着牛车上几个病歪歪的,那死去活来的丧样儿,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又不是强盗,都是和大人做的你情我愿的买卖,命不好的,怪谁呢?
虽说这种情况她已经见怪不怪,还是忍不得说了两句。
“你们这些人,不管是怎么来的,到了我这就得认命,也别想着逃,好好的就有饭吃,要不安分,发现了腿打断。”
她眼波流转中带着安抚,笑看向众人,“当然了,各位的去处我会安排,都各自争气些,我也不是那黑心的,有好去处,能往前奔着走的,我也送你们去,说不定拼死拼活也能有个造化。”
她慢条斯理说完,忽而语气发狠:“哼,至于不省心的人,也别怪我不留情,那脏地儿,吃人的地方,可多得是。”
几句话说得周围人面露绝望,人不语,只眼珠偶尔转动,远处看去还以为这些人站着死了。
胆子小的默默流泪,多是妇人,想起家里的孩子,也恨那无心人的无情。
招娣领了水喂递到颜木犀嘴边,轻声询问:“二丫,你应该不死了,现在还难受吗?”
“谢谢招娣”,颜木犀看着眼前的瘦小丫头,只有感谢。
她知道宋知是秀才的女儿,为了给摔断腿的爹治病,主动把自己卖了个活契。
她娘带着个吃奶的小弟弟,也没什么办法挣钱,还有个姐姐能帮家里干活,她想着自己只会吃饭,便自卖身得了三两银子,全留给了家里。
“我以后想回家,再攒钱赎回自己好了,总有希望回来。”
“回不去,你会后悔吗?”
“不知道啊。”宋知笑了笑,颜木犀觉得她不像个孩子。
自己是假孩子,招娣是苦孩子,宋知是太懂事的孩子。
招娣就是家里穷,没饭吃了。
招娣:“我离开的时候阿父对饿笑了,还说让我乖,去了有好吃的。”
“这样啊,招娣,你知道我家里有什么人吗?”
“二丫,你阿婆不是变成天上的星星了,还是你告诉我的呀。”
“嗯,是阿婆呢,原来……”,颜木犀说不出话,只茫然摸了摸湿润的脸颊。
终于到了吃饭时间了,小孩半块干饼,几口稀粥,大人可能多些,吃了饭大家情绪都好些。
颜木犀在心里默念金手指:“系统,什么情况,出来吧,不然我现在就去死一死。”
“……”
无法了,真没法冷静啊,但你说立马就这么寻死,自己好像也有点做不到啊。
颜木犀:“招娣,宋知,多亏你们照顾我,不然我怕是活不了,不若我们结为姐妹吧,以后有个照应。”
招娣疑惑:“二丫,多大呀?”
“应该比你大些,你看着比我还小呢。”
宋知:“那我六岁最大,是大姐,木犀老二,是二姐,招娣就三妹吧。”
“我好像五岁了,我是二姐”,招娣笑了。
颜木犀觉得有点怪怪的,她突然觉得招娣根本不傻,自己怎么就还最小了,她有些勉强道:“那我老三吧。”
三人笑,情意成。
刘三是刘婆的小侄子,看着人高马大的其实也才十五岁,看着倒是能干人,就是嘴毒,刘婆把一些重要事儿交给他。
这几天倒是和他套了几句话,原来那些强壮汉子都是高价请的护卫,还会武功,自己这是没机会跑了呀。
招娣:“再睡会吧,听刘三说,我们快到了。”
“起来,起来,都给老子过来干活,一个个的当大爷等着吃啊。”
一个身材干瘦,马脸牙黄的中年男人叫喊着,手里还拿了根粗棍子。
几个年纪大的妇女赶紧去做饭,其他人都在旁边搭手干些零散活。
三人也去帮忙做了些小火,最后分到一块干饼,招娣去抢了碗热汤,颜木犀也去帮忙。
“宋知,二丫,快吃吧,汤多呢。”
“辛苦招娣了”
“嗯,谢谢二姐”,一口一口咬下去,就着汤,把胃暖和好,舒服了很多。
刘婆和护卫的人说了话,又上了马车,觉得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她往窗口那喊了声:“老二,你都仔细看着,别快到了还出岔子。”
“三儿,走吧,得天黑前到。”
刘三:“知道了,姑姑,这就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