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头,玩闹的有些晚了,不少弟子打着哈欠,摆手回了自己的布篷。
篝火旁只剩下温攸婳她们和守夜弟子,一时间,大家都有些安静,只有零星的蝉鸣与木材燃烧的‘噼啪’声。长青和大师兄处理好事务,瞥见篝火旁坐着的人影,抬步过来坐下。
几人的脸颊被火气烘烤得有些泛红。温攸婳托着腮,另一只手拨弄着炭火,察觉到身旁的动静,歪头扫了一眼,突然想起,今天她去每户送粮,虽说有几户她没进去,但剩下的几户里,她好像没看到昨日和三师兄买的月饼。
大师兄收回发呆的思绪,视线从篝火移到小师妹身上,见小师妹不知在想什么,便开口询问,一旁的长青也看了过来。
被唤回神的温攸婳犹豫着出声:“长青师兄,昨日的那些月饼,百姓们收了吗?这次我们好像做错了。”
坐在二师姐右手边的陆杺野听着也是一愣,长青却是听懂了,望着她低垂地脑袋,温和反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圆月挂空,中秋已过,可明月同昨日并无多大差别。她望着夜空,过了许久才说出心中所想:“我今日发粮,名单里有几户家中有逝者。”可说到这,她又不知如何去诉说那种悲:“我们送月饼是不是让她们更心痛了?”
大师兄和二师姐此刻也听明白了,而陆杺野沉默地看向村子的方向。
没听到回答,温攸婳疑惑的望向长青师兄,却对上了那双温和的桃花眼。不同于往日的玩闹,此刻的长青师兄更加沉稳,下一秒,手里被塞进一块用油纸包好的月饼。
“你这不明白了吗,善意是好的,你们想给他们一点慰藉也是好的,只是昨日那种情况不合适。”眼见面前的两个小脑袋又低了下去,长青从随行袋里搬出了那本该送出去的月饼:“我没送出去,这种事情要你们经历过,才能记牢。”
安静许久的大师兄浅笑着开口:“现在记牢了?这些月饼怎么办?”
原本还在丧气的温攸婳和陆杺野,互相瞥了一眼,同时开口:“明日分给其他师兄师姐。”
话音刚落,两人瞪向对方:“不准学我!”见这对幼稚鬼又开始了,二师姐连忙制止:“好了啊,休息去。”
温攸婳当即抱住二师姐的手臂:“那我今天和二师姐睡。”说着,还欠欠的朝陆杺野晃脑袋。
“那我和大师兄睡!”
最后二师姐和大师兄一手拎着一个,进了各自的布篷。
翌日一早,山间笼罩着层层薄雾,而村里早早的就升起炊烟。
温攸婳师兄妹四人一起来就把月饼分了,给其他弟子当早食。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潮湿和桂花的淡香,弟子们吃完,都继续去忙活自己的事了。阮茉找到温攸婳和陆杺野时,两人正对着地上的月饼讨论着,她在他们背后看了一会,才出声:“干嘛呢?”
二人转头一看是师姐,直接拉着师姐也蹲下。随后,温攸婳指着他们留出来的月饼,纠结地开口:“师姐,我们想给大娘和另外一个小男孩送去,大娘请我们吃饭了,那个小男孩也不一样”
阮茉看出了她们在纠结,伸手揉了揉两人的脑袋瓜子:“会考虑了,这次可以送。”
一听到可以送,他们直接抱起月饼,拉着师姐和刚过来的大师兄,往村子走。
经过昨日青云弟子的劳作,不少百姓的谷子已经收好了。他们趁着今日不下雨,在自己院子和门口铺好地布晒席,将谷子倒出来晾晒。刚收回来的谷子通常要晒一天,晒得焦一些,不然,谷子直接堆起来会起霉。
几人到妇人院子的时候,妇人和她丈夫刚铺好地布,一看她们来了,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你们怎么这么早来了?”扯着围兜擦了擦手,准备去给她们倒水。
“婶,不用忙活。”温攸婳捧着月饼上前:“我们来送些月饼。”
妇人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后退半步,摆着手不肯接:“哎呦,这怎么好意思,你们留着自己吃就好了。都还在长身体呢。”
温攸婳没有收回手,反倒又将月饼往前递了递:“我们都有的,这份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昨日多谢您留我们吃饭。”
见她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妇人也就笑着收下了,转身进屋放月饼,等她再出来,温攸婳四人已经动手把谷子倒出来晒了。
她们几人虽说之前经常下山帮忙秋收,可是收好谷子她们就回师门了,此刻一个个认真的听叔教他们耙犁怎么用、谷子要铺到什么厚度。
妇人瞧着这群乖巧的孩子,抬脚往厨房走去,笑着开口:“你们应该还没吃早饭吧,我给你们下碗玉米面吃。”
刚才还在认真学习的四人,连忙拒绝:“不用了婶子,我们早上吃了月饼。”
听见这话,妇人脚步都不带停的,只是笑着回应:“只吃月饼都不顶饱,而且早上得吃些热乎的。”
几人不再推拒,转头继续帮忙晒谷子,等妇人烧好一碗碗端出来,她们也已经晒好稻谷,乖乖的坐下。
只是看着面前一大碗满满的糊糊,几人都有些呆愣住。陆杺野扫视了一眼其他人的碗,犹豫着询问:“婶子,这....会不会太多了。”
刚端着最后一碗坐下的妇人,确认了一下她们碗里的量:“不会啊,大小伙子那一点都吃不完?我跟你们讲,早上只吃月饼不好,就算是仙人,也得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快吃吧。”
瓷勺碰到碗壁,发出轻响。几人低头小口地吃着面糊,温热的面糊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吃完整个人都是暖融融的。
院外传来其他百姓的交谈声,院内大家安安静静地吃着。温攸婳感受到了与在师门里不同的温馨安稳,那一刻,她竟生出想留在这里的念头,可转念一想,她的亲人在师门。
陆杺野最先吃完,其他人陆陆续续放下勺子。因得村里还有事要忙,几人站起身朝夫妇道谢作别。
妇人笑着摆手,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目送她们离开。
走出小院后,方才面汤的暖意还留在几人身上。温攸婳带着他们去了那个小男孩的院子,敲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来开门,况且门没锁,温攸婳担心他在家出事,直接开门进来。
屋子里空无一人,而她昨日来时看到的镰刀不见了,猜晓他应当是去收谷子了,便同师兄师姐放下月饼,关门离开。
在回驻扎地的路上,途经几户正在办丧事的人家,温攸婳想到婶子院里的温暖光景,侧头轻声开口:“师兄师姐,普通百姓这一生,其实就只是为了那一份安稳,对吗?”
阮茉望着心思细腻的小师妹,轻轻叹道:“是啊,我们所做的不就是让他们能够安稳生活吗?”
此时的她们尚不知道,之后她们正是为了守护凡人所渴求的安稳,踏入早已写定的命运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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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安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