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喝没几口,尧述云忍不住开口问:“那个人是叫梁亦对吧?他那是……喜欢你?”
“可能吧,他是说他喜欢我。”柳画桥拿着牛奶喝了几口,“不过,我不觉得。话里话外都是要东西般的语气,‘征服’两个字就差写脸上,挺恶心的。”
说完他又继续喝,没两下牛奶盒便发出“呵呵”声,喝完了。
“你觉得这是喜欢?”他反问尧述云,将手中的空盒子捏了下,然后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尧述云咬着吸管,眨着眼下意识摇头。
余光他这有些呆呆的样子,柳画桥摊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不过谁知道呢,我又没喜欢过人,说不定真喜欢上就是他那个样子。”
尧述云又缓慢的点点头,像是赞同柳画桥的说法。
他不自觉的将视线往身旁人那边瞟,身旁的人背着路灯,像是蒙上了一层黑纱,看不太真切,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尧述云一下收回目光,没头没尾的说了句:“也是,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他没喜欢过人?听了尧述云的话,柳画桥心里莫名疑惑一下。他扭头看了尧述云一眼。
一副乖学生的样,不像是会早恋的样子。
难道之前是自己的错觉?自己自作多情了?
“你没有喜欢的人吗?”柳画桥语气自然的顺着话题讲。
尧述云迟疑了一下,人不知道,反正很喜欢画画,他说:“应该没有。”
应该。这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的意思吗?柳画桥了然,他拿出手机看眼时间:“挺晚的了,早点回去吧,我先走了,再见。”说完转身朝某个方向走去。
看着忽然道别离开的柳画桥,尧述云一时间愣住原地,他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还剩小半盒但已经冷掉的牛奶盒。
尧述云觉得自己的胸口堵着什么话,但直到柳画桥的身影消失在路口他都没能吐出一个字。
在原地站着好一会儿,尧述云才将手里的牛奶一口气喝完把空盒子丢进垃圾桶,有点认命似的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了。
九点半放学,家里门禁是九点五十,迟到四十分钟了,回去还要点时间。他叹口气,迈出步子向家的方向走去。
到家后,陈慧欣面无表情的面对着门口这边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碗早已冷掉的汤。
尧述云换了鞋,书包都没放就走到陈慧欣面前一站着,垂着脑袋,一副认错的样子。
“原因,我问你们老师,说你早离校了。”陈慧欣没了往日慈母的样子,语气平淡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而面前的汤碗就是最趁手的道具。
尧述云站着一动不动,他忽然想起留长发、打架、逃课和掏出手机结账时的柳画桥。
这个人真特别,不受拘束,想干什么干什么,没人能制止他似的。
沉默激怒了陈慧欣,她一皱眉头,没有拿碗,而是起身甩了一巴掌过去。“啪。”的一声响在尧述云脸上发出。
尧述云这才开口:“在外面走了会散散心,没注意到时间。”
真神奇。尧述云想,他在说这句话时,脑子里居然想到了不久前,柳画桥给梁亦的一巴掌。
陈慧欣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了一下:“走了会?你走哪走了五十分钟?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把我当什么傻子糊弄呢。”
尧述云垂着脑袋不吱声,多说是错。
“是不是觉得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还是说天天画画把脑子画糊涂了?当初就不该由着你去学画画,净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学到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陈慧欣仿佛忘了自己在看到尧述云画的好时,不自觉出口的夸赞。
听到自己喜欢的事物被批判,尧述云这才有了反应:“妈妈,对不起。”
见儿子服软,陈慧欣稍微平静下来些,她看着尧述云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微微有些触动,但还是语气冷硬道:“以后放学我接你。”
“不用。”尧述云想都没想就吐出这两个字。
见刚服软的儿子一下回怼自己,陈慧欣一时间有些血气上头,抬手又是一巴掌,语气里全是讽刺:“你真是翻了天了,长大要独立不要我管了?好啊,我这就不管你,你勇闯天涯去吧。”
说完陈慧欣转身上楼回了主卧,卧室门发出“砰。”的一声响。
尧述云有些意外,以往自己犯错陈慧欣都会让自己在她房间门口罚站几个小时,而且她做出的决定不允许自己忤逆。
不过到底是让尧述云松了口气,如果陈慧欣真的不管自己,这无言是个好消息。他忽然觉得自己挨的两巴掌好像也没什么。
尧述云处理掉了那碗冷透的汤,关了客厅的灯,去画室拿了东西,回到房间。
洗漱完尧述云就开始画画。
起完形,一个一手拿牛奶一手拿手机的人形轮廓便在画纸上显现,是今晚在便利店时的场景。
关于柳画桥的画已经有了一小沓,有速写有素描,水彩的话不方便,一直没能画,不过他倒是用彩铅画了几张手机上有照片的。
后面几天,陈慧欣虽然说不管,但也就只是晚上不留汤不留灯罢了。而尧述云依旧会赶在门禁前回家,他没把握猜陈慧欣是不是真的不管。
然而没个两三天,尧述云晚上回家,刚到房间门口,衣柜顶上一个漆黑的摄像头正和他对视。
……果然不会什么都不不干。
起初尧述云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反应,毕竟家里其他地方也有监控。但想到自己以后都不能在房间里画画了,心头瞬间被一股烦躁缠绕住。
办法总比困难多,洗漱间一关门监控就拍不到了,虽然不能呆太久,但几分钟的速写还是可以完成的,素描的话两三天一张吧,如果晚上起床画的话也能一晚上一张,还是精细程度较高的那种。
这段时间,尧述云总会时不时就想起那天晚上在便利店门口时,柳画桥的模样,以及他问的那句:
“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当时自己回答的是“应该没有。”
真是奇怪,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自己为什么会说什么“应该”?
尧述云甚至做梦都是柳画桥问自己这个问题。
然而,梦里的自己不知为什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柳画桥离开的身影,直到梦境开始分崩离析自己都不曾说一个字。
半梦半醒间,他还会觉得胸口闷闷的,就像是被当初未能说出口的话压出来的一样,尧述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不知是喜是悲的是,没过多久,尧述云就知道自己这一系列的症状从何而来了,是他从来没想过的原因。
中午吃午饭时,班里一位同学约尧述云吃完饭后在教学楼后面见面。
这位同学尧述云有点印象,是位男生,名叫程佑,和自己当过三个星期的同桌。为数不多的印象中,尧述云记得程佑是个比较内向的人,头发好像也有点长,不过不是柳画桥那种长,前面的刘海应该是刚好遮住眼睛的,因为尧述云没怎么和他对视过。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阴郁。
当同桌时程佑总会给自己一些零食,礼尚往来,尧述云也时常会给他讲些题,虽然大部分都是程佑来问他的。程佑的成绩不能说差,不过在班里算得上是下等了。
尧述云没多想,便答应了。
直到他吃完饭后来到教学楼后面,看见程佑站在自己跟前,有些扭捏的从身后拿出一封粉红色的信封时,尧述云才意识到程佑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程佑低着脑袋,把那在尧述云眼中如烫手山芋般的信封递到尧述云面前,问:“可以吗?”
尧述云没说话,就静静的站在那看着那粉红色的纸张。他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想起了柳画桥问的:“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目光忽然往旁边一瞟,离奇,上一秒还在脑子里说话的人,下一秒就在教学楼二楼的窗户边一手撑着头,一副看戏表情看着这边。
柳画桥见尧述云看见自己,一挑眉笑了下,“啪啪”鼓了两声掌以示鼓励程佑,掌声清脆有穿透性。
又开始了,那种在梦醒时胸口的沉闷感,尧述云看着递到跟前的告白信和一旁教学楼上的柳画桥,心里一时间堵得慌。
而程佑在听见掌声时像是受到惊吓似的颤了下,头更低了,仿佛要将脑袋低到自己手里的信封中。
尧述云吐出一口气,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尽可能让自己不去在意柳画桥,问程佑:“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我的?”
“怎么知道的……”程佑像是没想到尧述云会这么问似的,小声着复述了一遍他的话。
见对方没有直接拒绝自己,程佑稍微提起点勇气说:“就是每次看到你,我都会忍不住的想要靠近。”他微微抬眼看了下尧述云,“我很好奇你,明明看着很温和的一个人,但平时在班里几乎没见过你和别人闲聊社交,你好像总是埋头干自己的,但靠近你了才发现你人其实很好,会很耐心的和我讲题,也会偶尔因为一些小事露出笑容。”不过,程佑没说的是,他之所以会注意到尧述云,是因为对方的颜。
说着说着程佑有些苍白的皮肤泛起淡淡的粉,不过尧述云并未注意到,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想要靠近”“很好奇”这几个字。
程佑再次将信封递上前:“总之……就是总是会想起你,会觉得心里怪怪的想要说些什么,像是心底在生长着什么。有你在的时候目光就会不自觉的跟着你。所以……可以吗?”
如果在说到“想起”尧述云还能自我欺骗的说是因为柳画桥给人的印象深刻,可在听到“心里怪怪的想要说些什么”和:“目光不自觉的跟着”后,这时候所有的借口都被现在,他下意识看向二楼窗口的这一行为,拆穿的体无完肤。
更别说那心里奇怪的感觉已经缠着他不知道多少个晚上了,直到现在都还缠着,像是种在心底了一般。
原来是喜欢吗?
尧述云对程佑面露歉意:“如果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话,抱歉,我不能收下。”
光是看到尧述云的表情程佑就觉得心里一凉,听到话后更是脸色都白了,捏着信封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信纸,捏的信角都有些起皱。
“是……因为没感觉,不喜欢吗?可以慢慢试的……还是说,是不接受……这种关系?”声音越说越小,程佑开始觉得自己来告白是个错误,或者说是个莽撞不理智的行为,毕竟在对方看来自己只不过是当了三个星期的同桌而已,其他时候说不定对方根本没注意到过自己。
“嗯,我对你没有过这种想法,抱歉。”说完尧述云还在心里补了句:而且,我好像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他抬起视线看向二楼的窗户,人已经不在了,只有教室里的窗帘露在外面,被风吹的一晃一晃的。
什么时候离开的?听到的这里的声音吗?会不会以为自己答应了?尧述云开始胡思乱想,他忽然非常想见柳画桥,解释也好,相顾无言也罢,就是想看看他。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顾不上程佑如何,尧述云说完转身就离开。
程佑一直借着眼前刘海做遮掩,观察着尧述云,他当然知道对方总是在看一旁的教学楼,3班教室在一楼,可尧述云明显是在看楼上……还有那几下拍手声……
尽管这样,程佑还是在尧述云离开时,提起勇气问:“那……我们以后还能当朋友吗?”
尧述云脚步一顿,微微侧过头说:“可以。”然后头也不回的往教学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