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尧述云听见柳画桥说。
“具体时间的话……不太清楚,可能是在你说要追我到你第一次来我家的这段时间?”也可能更早?说着,柳画桥停下脚步,尧述云也跟着停下。
他们刚走过一处路灯,此时逆着光,今晚风大,有云,月亮时隐时现。
柳画桥忽然伸手,拇指在尧述云的唇角处蹭了下,“难道你会和你不喜欢的人接吻吗?”他笑着。
对上柳画桥的目光,尧述云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和那点不安有多幼稚,如果没有好感,如果没有喜欢,自己的下场应该早就和梁亦一样了。他说:“不会。”
尧述云握住柳画桥的手腕,温凉的,他顺着对方蹭自己唇角的动作,脸在对方指腹蹭了蹭,“除了你,我没喜欢过别人。”
感觉心跳漏了一拍,柳画桥想:这人真会卖乖。
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你一开始想说的是什么?不是这个问题吧。”柳画桥敏锐的察觉到尧述云说问题时一瞬间的迟疑。
尧述云跟着他,手仍是勾在一起,“嗯,一开始是想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噗嗤一声笑,柳画桥是真被尧述云的脑回路给逗笑了,“嘴也亲了,男朋友也叫了,现在你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男朋友,你想我们什么关系?”语气仿佛在说:怎么尽问点白痴问题。
尧述云有些不好意思的跟着笑了下,“想是能亲嘴,能叫男朋友的关系。”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会如此执着于说一些没必要的话,比如:
“嗯哼,下午就是了。”柳画桥说的随意,并未注意到慢他半步的尧述云带有些许固执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尧述云说着显而易见的答案。
“嗯。”
“你是我男朋友。”
“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称呼柳画桥忽然有些想吃糖了,巧克力也行。他用舌尖顶了下破皮的位置,还是别吃算了吧。
看着柳画桥的背影,尧述云想起之前对方每次突然截断话题离开时的样子。而现在,他好像可以伸手抓住这个离开时总是干脆利落的人了。
柳画桥侧过头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可能是因为尧述云经常画画,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指腹有层薄茧。明明尧述云的手比自己要大一点,可他就是有一种在牵小孩的错觉。
不过对方也叫自己哥哥了,那就当是在牵小孩吧,问的一些问题也像小孩子……这么想着,柳画桥牵着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
出来买药,他们走了近半个小时才闲逛到药店去,从药店出来后两人就在路边一站着等车,没用手机打车,等到出租车了就上,要是没等到就一直等着。
许是时间有些晚了,两人又在城中村和老城区的交界处,出租车半天不见一辆,不过电动三轮倒是遇到不少。可尧述云像是死了心要上出租车一般,对着一辆又一辆拉客的三轮无动于衷,还有理有据的说:“像黑车,不敢上。”
柳画桥在一旁哭笑不得,但没有戳穿他的小心思。
药买的是贴片,柳画桥原本想回去再贴,但不知道是刚才话说多了还是怎么了,现在那处伤口又开始肿痛起来,火辣辣的。他把药塞到了尧述云手里:“懒得回去再贴了,你现在先帮我贴一下。”
“好。”尧述云接过药,取出一小片放在食指上,另一只手拇指轻轻按在柳画桥的下唇往外翻。光线比较暗,所以两人站的近了些,从侧面看去他们就像是在路边接吻的情侣。
尧述云勉强看清了伤口的位置,用食指轻轻把药按在那处红肿上,隔着药片他都能感觉到那处的灼热。一时间尧述云没有松手,而是目光上移,停在了柳画桥低垂的眼睫上。
对方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般抬眼,对视上时尧述云下意识松了按着药的食指,松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湿软的东西碰了下他的指尖,太柔软了,要不是指尖确实有点湿意,不然尧述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此时一辆轿车路过,车灯照过的那一下让尧述云将柳画桥眼底得逞照的一清二楚。这个人怎么这么狡猾?尧述云想。
于是,他给了个大胆的还击,在不清楚周围有没有人的情况下,往柳画桥嘴角琢了一口。
“行了,在外面,才第一天就没轻没重的。”柳画桥见尧述云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把人推开,出声警告。
尧述云笑着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抱歉,是我有点控制不住太贪心了。”
然而“贪心”二字一出,让柳画桥想起了一些其他事,“几个月前是谁说‘没有’和‘没想’的?”他半眯着眼,语气听上去像笑里藏刀。
“男朋友,人是会变得,喜欢怎么会一点想法都没有。”尧述云开始毫不留情的打过去自己的脸。
“那当初怎么没有?”柳画桥并不打算让他蒙混过关。
“当初没现在喜欢你。”说着,尧述云还去拉着柳画桥的手一摇一晃的。
又开始卖乖了。柳画桥想。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这时又来了一辆三轮,柳画桥也不管尧述云是不是真的害怕黑车,拦了车直接打开车门把人往里塞。
尧述云被柳画桥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行动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他在车里坐好后一把拉住柳画桥的手腕,说:“哥哥,我说真的。”
看着尧述云真挚的眼神,柳画桥想起了知道对方喜欢自己的那天晚上,尧述云那小心翼翼,有些躲闪,不敢看自己的样子。还真是……变了不少。
柳画桥原本想说“那要是哪天你突然又变得不贪心了怎么办?”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别扭,于是话到嘴边改口成了:“嗯,那贪心点也挺好的。”
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尧述云不禁一笑。三轮不好卡视角,于是他只好俯身将头低下,在昏暗的车厢中带有些许虔诚的吻了吻柳画桥的手背,“哥哥,你真好。”他说。
有风吹过,天空的云层刚好飘远,月光不知从哪个方向打过来,刚好斜落在昏暗的车厢内。看着那双在月光下亮晶晶,倒影着自己身影的眼睛,柳画桥有了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收回手,将车门关上,“回去吧,注意安全。”
尧述云应了声好,这才直起身跟前面的开车师傅报了个小区名,三轮悠悠的离开了。
直到三轮一个拐弯消失在转角处后,柳画桥才提起脚步回家。
“小云哥哥回去啦?”柳绮还在沙发上瘫着看电视,见柳画桥一个人回来问到。
“难不成在我们家留宿吗?睡哪,沙发?”说着柳画桥将药盒放到房间,然后出来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眼关上的主卧房门,问:“奶奶回来了?”
“嗯,奶奶说在外面被大福压到褪了有些不舒服,哥哥你出去没多久奶奶就回来休息了,我原本想给奶奶揉揉腿,她说不用。”柳绮靠在一旁柳画桥的身上,以一种极其随意的姿势窝在沙发上,说着又叹了口气:“唉,哥哥,你以后可不可以经常带小云哥哥来我们家玩啊?”
柳画桥正看着电视上一只白色的猫拿着铃铛跳来跳去的,他拿过遥控器将电视的声音打小了些, “为什么?”
“热闹啊。”柳绮将柳画桥从肩膀处落下的头发绕在手指上玩,“而且小云哥哥来的话,哥哥也变得很开心,人都变得好说话了。”
柳画桥听得一挑眉:“难道我平时不开心,不好说话?”
“嗯……那倒也不是啦……”柳绮思索着该怎么形容柳画桥的那种状态,“就是开心但没有很开心,总感觉……像是有层雾盖住了,像是不够开心,有点像大人……而且平时也没有有小云哥哥在的时候好说话。”
柳绮刚说完,柳画桥的手机就一震,他拿起解锁一看,是一条微信的转账信息,转账人是柳常平。
一瞬间,柳画桥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说来也巧,刚好今天白天另一个人也给他发来一笔转账,只是当时在游乐场,柳画桥没注意到。两条转账都是一千五,这是说好了的。
柳绮在一旁又是看电视又是玩头发的,根本没注意到柳画桥情绪的变化,可能连柳画桥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露出了些许厌恶的表情。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后,最终还是点了收款,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电视。语气染上点笑意,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般,说:“开心就开心,怎么还成了没有很开心?而且我比你大这么多,把我当大人也没什么,去年家长会不还是我去给你开的。”说着,他就把靠在自己身上的柳绮推起来。
“行了,别在这里乱琢磨了,你小云哥哥有时间想来自然就来了,没时间不想来我再怎么说他也不会来。快九点半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去洗了早点睡吧。”把人推起来后柳画桥便不容置疑的拿过遥控器,把电视换台成了动物世界。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柳绮忽然就感觉哥哥身上那种“开心但没有很开心”的状态一下又回来了,但柳画桥明显不想和她继续他是否开心这个话题。于是柳绮识相的哦了一声,然后洗澡睡觉去了。
不一会儿,屋里便只有客厅的灯还亮着。屋外的虫鸣混着电视的声音听着让柳画桥格外烦躁,他关了灯,把电视调成静音后就回房间拿了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柳画桥用毛巾把头发擦个半干后,将毛巾搭在后颈处便又坐回了沙发上。他就这样就着外面的虫鸣看着无声的动物世界。
此时还不到盛夏,昼夜温差不小,晚上洗完澡出来凉飕飕的,今年江城夏天来的有些晚,往年这个时候都要开空调了。柳画桥并不在意那点凉,反而给自己倒了半杯冷水喝。喝到一半时,他看见杯子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后又继续喝。
以前柳画桥就喜欢不开灯,不开声音,一个人看电视,这样不会打扰到妹妹睡觉。后来这就成了一种睡不着时的消遣,过了爱看电视的年龄段再去看电视还是没有声音的,就会起到很好的助眠效果。这次也不例外,柳画桥喝完水靠着沙发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你是跟爸爸还是跟妈妈?”一道男声响起。“你是跟妈妈还是跟爸爸?”又是一道女声响起,两句话不断重复着,仿佛要把他撕成两半。
是梦。
还没看清梦里的周围,柳画桥就听见自己尚还充满稚气的声音像是模仿大人般,没什么情绪有些冷冰冰道:“我谁都不跟。”
梦里看不真切,周围一片朦朦胧胧但柳画桥知道自己是在法院。
他话音一落,四周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便是“乱说什么呢”、“你还太小了,不懂事”、“怎么能谁都不跟呢”……之类的话在耳边不停的回荡着。不给柳画桥说话的机会问题便又回到了最开始:你跟谁?
柳画桥听见自己又说“我谁都不跟。”语气甚至比第一次还要坚定,这次还有柳绮含糊不清的声音:“我……我要哥哥。”
梦境到了这里忽然就跟开了加速一样快,过程一闪而过,判决结果是自己和妹妹归奶奶照顾,父母每个月各给一千五抚养费,学费医疗费等费用归父亲支付。
陈年往事这么走一遭后,梦境在身体一阵异样的沉重感中结束。
柳画桥一睁眼就知道沉重感从何而来了——大福正趴在他的大腿上,尾巴一摇一晃翘的高高的,见他醒来还轻轻“喵”了一声,仿佛怕惊扰到这个刚睡醒的巨型生物。
电视放成了探险自然,此时刚好显示时间为半夜十二点半。
动了动睡得不太舒服的脖子,兴许是头发没吹的缘故,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的。柳画桥摸了摸大福的脑袋,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一丝疲惫和沙哑:“大福,你该减肥了,今天压到奶奶的腿还没收拾你呢。”说着,他就在大福脖子后面掐了一下,但并没有用力。
大福“喵”的一声从柳画桥腿上跳下来,不知道是听懂人话了还是没听懂,摇着尾巴往主卧走去了——它的猫窝在那里。家里除了厨房一般都不上锁,大福想进哪个房间进哪个,身为十一岁的大龄猫,大福精力依旧旺盛。
这会儿柳画桥才又拿起那几个小时前被他扣在桌上的手机,五条未读信息,两条来自柳常平,三条来自尧述云。
他先看了柳常平发来的,一条是问杨琳芳身体怎么样,一条是问柳画桥学习怎么样。柳画桥惜字如金,发了个“都好”后就给柳常平的聊天框开了免打扰,然后去看尧述云发来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