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违法的!”
“我们是猎妖师,又不是妖怪,为什么要守你们妖管局的法?”
傍晚的西北小镇风很燥,一户土墙围成的小院中,堂屋门口躺着一只旱獭,也就是土拨鼠,它的肚腹上一条长长的伤口正在流血,鲜红的血液濡湿了身下的一小片石砖。
一只黄鼠狼和一头黑狼挡在它的身前,正和六个身穿黑袍的不速之客对峙着。
黄鼠狼的右腿上夹着个类似捕兽夹一样的东西,只是普通的捕兽夹可不会在上面刻满咒文。而黄鼠狼身边的黑狼正断断续续地呕血,身上有许多伤口,再仔细看,还能看到有一根黑亮的绳子缠在他身上,绳子缠的很紧,仿佛要嵌进肉里。
黑狼勉强支撑着道:“我们虽然是妖怪,但也是华夏的合法公民!我们没有做任何一件害人的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个中年黑袍男甩了甩手里提着的剑,试图将剑上的血甩掉,好似那是肮脏的污水,他冷哼道:“你们活着就是在害人,妖就是妖,不老老实实躲在山里,出来晃什么?呵,一群妖怪居然还搞了个管理局出来,真是忘了从前是怎么被......”
中年黑袍男话还没说完,就被推开的院门打断。众人看过去,就见一个高挑男人走了进来,这男人眉眼狭长深邃,下颌线利落有致,在这并不算是明亮的光线下,这人像是在发光。
特别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中年黑袍男,让他有种惊心动魄的诡异感,眼前这人就像......一个点了睛的纸人!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他一个人,不过大家又很快醒神,虽说这人相貌着实优越,优越到穿破烂都肯定被夸夸,可荧光黄色底的T恤、胸前印着一只大红色愤怒的小鸟、草绿色的紧身裤和浅紫色的板鞋也太过分了。
哦,板鞋的鞋头上还粘满了塑料水钻。
穿黑袍就是为了B格的黑袍六人:“......”
白瞎这张脸了,这雷霆穿搭,绝啊。
黑狼和黄鼠狼也愣了,出门的时候还不是这打扮,玩一下午回来怎么成这样了,还不如别人杀马特呢,至少杀马特有自己的风格,对吧?
“咳咳......”黑狼轻咳了几声,被绳子缠得太难受,一回神就着急道:“小知,过来站我身后,咳...离他们远点。”
黄鼠狼也赶紧招了招自己的短爪子:“弟,快过来!”
一个拿着罗盘的黑袍男靠近了些,手指在罗盘上点了点,几瞬后有点惊讶,对同伴们说:“没有妖气,是人类。”
“人类?那怎么跟这几个妖怪搅合在一起了?”其中一个黑袍男不耐烦道:“那就先别走了,一会儿带回去把他今天的记忆清了吧。”
血液的味道勾起了千年前的记忆碎片,秦知看着三个妖怪的惨状,这段时间跟他们一起生活的画面和那些痛苦记忆撞在一起,仿佛酱肉包蘸炼乳,难以忍受。
他呼了口气,胸前那只愤怒的小鸟蹙着两根大黑眉毛,表情严肃,完全就是他此刻的内心写照。
“发什么愣?退后点儿呆着!”一个身材健壮的黑袍男“啧”了一声:“要不然把他杀了吧,清除记忆耗费灵力,一个人而已,死了就死了!”
秦知皮笑肉不笑:“我......”
之前话没说完,被他推门进来的行为打断的中年黑袍男上前,想用剑把他排开,语气很凶:“你什么你,不识好歹就去死!你一个人类跟妖怪搅合在一起,传出去真让人笑......”
中年黑袍男的话又没说完,被秦知一拳头砸得飞了出去,撞到土墙上缓缓滑落在地,捂着脸痛呼出声。
秦知扯扯嘴角:“我是妖。”
说完想了想,补了一句:“傻叉。”
黑狼郞盛目光震惊,他没见过秦知动手,至少这一个月都没有,秦知一直很乖的,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捡回来的流浪小妖是个修为只够化人形的小卡拉米,连衣服都不能自己幻化出来,没想到力气还挺大。
黄鼠狼花小乐就激动多了,捂着右腿夸赞道:“弟!厉害!”
剩下的五个黑袍男惊讶瞪眼,来不及思考罗盘是不是出问题了,朝着秦知就一拥而上。
花小乐拖着那个捕兽夹跳在一个黑袍男身上,想去啃他的耳朵,结果被抓住尾巴狠摔出去。他忍住没有发出痛呼,弓着身体伏在地上,整只黄鼠狼都在抖,可见痛感有多强烈。
郞盛利爪上带着流光,想扑上去帮忙,刚一动,他身上的黑绳猛地收紧,流光刚出来就消失了。
他失力落在地上,几丝电流顺着黑绳游来游去,仔细听甚至能听到绳子绞烂皮肉的轻微咯吱声,郞盛眼神涣散,血顺着嘴角流出来,像是连呕血的力气都没了。
秦知侧头躲过剑芒,膝盖顶在一个黑袍男的小腹上,将人顶得捂住肚子倒地,他快速将腿朝右蹬出去,把那个之前握着罗盘的黑袍男蹬得向后滑行,直到撞在地上的郞盛身上才堪堪停住,可还是摔了个四仰八叉。
这妖怪力气很大,明显打不过啊,罗盘男狠狠吐出一口血,大喝道:“妈的,两个人牵制他,两个人用雷咒!”
他刚想爬起来调息一下,看到身侧虚弱的黑狼,眼睛一亮,赶紧掐诀念咒。随着他低吟的念咒声,那根黑色绳索松开了郞盛,罗盘男伸手一指,黑绳就飞向了秦知,速度极快地缠在了秦知身上。
花小乐战斗力着实不强,修为本也不高,长这么大也没挨过这种欺负,见状着急又没力气,只能抖着声音嘶吼:“这是缚妖索,一用妖力就变紧,还会漏电!弟!就像之前那样,别用妖力!”
他呼哧呼哧喘气,撑着身子,豆豆眼里不断涌出眼泪,哽咽了几下,下定决心般道:“弟,你能打,就赶紧逃吧,他们是猎妖师,躲到山里去!别管我们了!”
秦知抽空回应:“你傻叉!”
花小乐:“......我不该教你说脏话的,来一趟人类社会就学了个这。”
秦知双手并没有被束缚,这绳子好像只喜欢缠在腰身肚腹这种有五脏六腑的地方,一个黑袍男冲过来,他刚想一脚踢出去,整个人就被迫变回了原形。
缚妖索像是吸饱了血,黑得发亮,它缠在郞盛身上的时候,和郞盛的黑毛几乎融为一体,所以并不明显,可缠在不算尾巴的长度,都有摩托车那么大的雪白狐狸身上,存在感就非常之高了,狐狸的长毛都被缚妖索给捆压成了一格一格的。
幸好缚妖索不是特别长,不然缠上去了那不得跟萨摩耶穿渔网袜似的。
秦知:“......”
这绳子是只喜欢缠妖怪的原形吗?还挺厉害。
他甩甩脑袋,无所谓道:“也行吧。”
众人看到这么大的狐狸,眼珠都颤了一下,花小乐很激动,没想到老弟原形这么大啊,而且那张毛脸上明显很有自信,一点慌张都没有的,自家这边好像也不是没有活路啊!
这大悲大喜一冲击,花小乐直接倒了下去,昏过去之前无意识喃喃道:“额滴弟,你咋这大...额是不是不消攒钱买摩托车了......”
秦知:“......”
秦知虽然一身都是白色的长毛,可并不显得胖乎,反而非常矫健精干,他轻轻一跃,落地的时候前脚重重踏在罗盘男的身上,罗盘男惨叫出声。
大嘴冲着他的脖子就要咬下来,他用那只罗盘卡出狐狸的嘴,拼尽全力双脚蹬地,一个前滚翻后又立刻冲到同伴身后,捂着胸口重重喘息。
罗盘被咬成了碎片,秦知吐掉嘴里的残渣,后腿曲起,弹跳,跃升在半空中的时候,那两个先前盘腿坐在地上念雷咒的黑袍男同时大喝:“降!”
两道雷打在了秦知身上,黑袍男们露出了笑容,有种逃出生天的感觉。
妖精鬼怪最怕的是什么?当然是雷了!雷电是天地间至刚至阳的产物,更是天道意志的直接体现!不管是人是妖或是其他鬼怪,修炼到一定境界后都需要经历天劫,而天劫中最常见的就是雷劫。
在千年前就有专门培养猎妖师的伏妖监出现过,猎妖师这个职业更是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了,现代社会能有多少修为高深的妖怪?
这个狐妖虽然能打,可全程没用过妖力,恐怕走的是类似于体修的路子,也就是体型大些、力气大些的妖怪罢了,雷劈下来可不管你肉厚不厚!
更何况这狐妖也就是骨架子大点,身上没几两肉。
那个说话总被打断,还第一个就被拳头砸飞出去的中年黑袍男邪魅一笑,说出定论:“呵,不如萨摩耶!”
雷光消失,他们上前查看是否需要补刀,就见大白狐狸完好无损站在原地,连毛都没被劈黑!
不管是人还是妖,一旦被拉高了阈值,不能超过那个阈值的东西就会变得乏善可陈起来,一个千年前就被老天爷劈过的妖怪,这点雷除了能勾起一点心理阴影算是攻击,实际伤害和前天空气炸锅漏电一个等级。
狐狸咧嘴一笑,犬齿雪白尖利。
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狐狸的脸上,狐妖一笑,神魂颠倒。
众人没有被颠倒,瞳孔地震后,反应极快地转身拔足狂奔:“撤退撤退!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秦知身子一弓,弹簧般跳跃出去,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白影,在黑袍男们前方轻盈落地,堵住了他们畏罪潜逃的路。
大白狐狸踱步回身,看着他们,声音尽显漠然:“尔等以吾最厌之物相伤,吾雅量,不另索其息。”
半晌后,已经月上中天,惨叫声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白色的皮毛已经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粉红色,狐狸甩了甩身上的毛,没能甩舒服。
那根已经没了主人的缚妖索还缠在他身上不肯离开,他还是不能变回人形。
狐狸洗澡比人洗澡可麻烦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