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处院子里，朝存搬了一张躺椅出来，晒着太阳休憩。
降宿站在屋檐下，手里抓着剑，唇角抿成了直线，身子正对着朝存，视线却落在剑柄。
深秋叶尽，相知不相望。
终于，朝存等到了降宿开口。
“离哥，我能跟你学剑么？”
如朝存所说，他不能信任何人，能信的只有自己。
哪怕有暗卫在，也有顾不上他的时候。
哪怕有朝存护着，朝存也护不了他一辈子。
降宿攥了攥手中的剑，凭朝存的能力，不可能没有发现他站在这里。
朝存当然知道降宿有话要说，让降宿先开了口，他却没有答应。
“学武可以，学剑——”手背贴上眉心挡住阳光，也挡住朝存那难掩低落的眸色，
“就算了。”
秋风刮下声音的肉，剩下薄薄一层皮，轻飘飘的，话没有什么重量。
就连笑意也添上了愁。
降宿缓缓抬起头，不明白朝存为什么要这么说，却很有分寸地没有问。
朝存也不需要降宿接话，手背下移，彻底盖住了双眼，倒出苦涩，“我发过誓，除非死，我不会再碰剑。”
“我也拿不了剑。”
说完这些，朝存放下手，头往降宿那个方向偏，“这样还要跟我学么？〞
“学。〞
朝存是降宿认识的人里武功最强的一个，再怎么他也要学。
降宿也只会跟着朝存学。
听到降宿的答案，朝存唇角微弯，朝降宿招了招手。
“那回去了我再教。太子要不再来按按手，不然明天该不好受了。”
降宿平时都有暗卫护身，很少有要降宿动真格的时候，突然用力过度，手怎么也要酸个一两天。
降宿不疑有他，他的手现在就在难受着，当即就被朝存唤了过去。
隔着衣服，朝存按揉前降宿手臂上的穴位，才按了几个，院门外就响起拜访的敲门声。
降宿抬起头，视线停在朝存脸上，，“是不是要拜你为师的那个人？”
“不是。你坐着，我去看看。”
朝存起身把降宿按到躺椅上，他自己过去开门。
门外的不会是李材尽，如果是，这人就不会老实敲他的门。
但对于来人，朝存也不意外，是早上跟李材尽说话的女子。
“堂主。”
“欸？”女子见是朝存开门，愣了一下，随后抱拳自报家门。
“即然认识我，那我就不多自我介绍了。”
江湖风气自在，不像朝廷民间一样，江湖是实力至上。
朝存行同样的半礼，“离洛，无字。“
女子看到朝存行的礼，眸子眨了一下，声音带上了犹豫，没有想到朝存的辈分是比她还高，“您…是？”
朝存脸上做出哀愁样，对女子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见了动作，女子权当认朝存是同辈了。
对方的家世提不得，她也不能强迫人说。
“诶，没事，没字没什么，名字而已，就一个称呼，叫什么不是”女子岔开话题，道出来这里的缘由。“诗家开了一个教导弟子的会，想着你也是个做师父的，我自荐叫你过去。”
朝存面色不变，却迟迟不接话。
因为那只是缘由，不是女子的目的。
降宿到底还是跟了过来，躲在后面听了一耳朵，没有听到朝存的声音，便探出一个脑袋看朝存在干什么，正正好对上女子的目光。
女子眯起眉眼，朝降宿笑了笑。
顺带小声跟朝存讲，“你这徒弟挺可爱。”
“说哪了？哦对，诗家主，其实那什么玩意都是好几十的人去的，无聊得要死。借你的名我才出来了，还要谢你呢。去没什么好去的，来前我就叫人传你不去了，我来主要是来……”
女子在袖子里摸出一张包着东西的帕子，打开，里头躺着一枚银针。
“还针的。”
一枚针而已，丢了也没事，大不了也可以找人送来，亲自来送，目的实在不纯。
朝存收起银针，脸上平静一片，“那敢问堂主我不去的理由？”
“咱俩比比？不用剑。”
女子冲朝存一挑眉。
朝存听了，思量片刻，答应了下来，“行。”
知道武器是银针的人打一架得费不少钱，女子抬脚就进了院子里。
朝存关上大门，不让外人看到里面情形。
“离哥。”降宿走到朝存身边，视线偶尔瞟到女子那。
“她是江湖堂堂主，姓寒名琴字梧桐，可以叫堂主。”朝存抬起手，指尖轻搭在降宿肩头，身子微倾，便跟降宿说上小话，“晚上再按，等会进屋里好好待着。”
仅仅关个门的功夫，寒琴就已经准备好了。
她身上披了条黑绫，长长一条，头尾两端各坠着一个镂金小球，小球有一个拳头大小。
朝存如今穿的是广袖衣袍，不适合跟寒琴这样的人比试，提出要换一身衣裳。
“去吧去吧。”
寒琴自己也不习惯穿宽松的衣服打架，换衣服也是重视他们的比试，摆手让朝存去了。
朝存一走，剩下降宿还在院里。
“江湖堂”这个势力，降宿记得分明，前些天劫持他的几人，打的就是这个名号。
只是看样子，江湖堂的人都不怎么服现在这个堂主。
降宿略略记住寒琴那条黑绫，便移开了眼。
“堂主姐姐，你的绫怎么是黑色的？”
寒琴挑挑眉，还以为就要和这个小辈干瞪着眼。降宿眼神干干净净，她笑了一声，很乐意打趣他，“嘴挺甜，小弟弟。不是是个女子就喜欢红，反正我不喜欢，红的染色可不好看，沾了东西洗都洗不干净。”
“要不要猜猜沾了什么呢？”
“堂主，”朝存换好衣服出来，劝道，“我徒弟还小。”
长袍褪下，着上劲装，清冷出尘的气质仍在，只是天上神山落入人间，染上了烟火气。
看到朝存这身装扮，寒琴眼眸亮了亮，不肖片刻又收敛，望向降宿的神情复杂。
“没想到你还挺护短的。”寒琴随后解释，“我这绫里藏刀了，用久了就掉色，沾的是锈了。”
“只是当师父的该做的罢了。”说完，朝存看向降宿，语气相对于面对寒琴，轻柔不少，“回屋里去。”
降宿站在原地犹豫着，他其实想看这场比试。
“小弟弟回去吧，你不怕你师父的针扎你吗？”哪怕朝存能做到不伤降宿，寒琴也希望降宿不在，她想比试的是眼里只有对手的朝存。
降宿还是听话地点了头，往屋里走。
抬脚到一半，身后传来朝存的提醒，“别站窗边。”
碍事的走了，寒琴甩了甩黑绫，突然问朝存，“这徒弟你捡的还是收的？”
朝存没有真收降宿当徒弟，只能半真半假说道，
“房顶掉下来的，没钱赔，拿人抵的。”
寒琴：“……好吧。”
一句话堵死了寒琴后面的话。
笑闹完了，朝存伫立在原地不动，寒琴便摆正姿态，眸中嘻笑尽褪，尾音却上挑，“我开始了。”
下一瞬，寒琴向朝存突进，右手一甩，坠珠便带着黑绫往朝存脖子缠去。
黑绫表面看着柔软无害，但寒琴杀人从不是勒人脖子，正如寒琴所说，绫里藏了刀。黑绫一面织成鱼鳞样，顺扶无事，逆抚出刃，另一面到正常的绫绸没有什么区别。
寒琴对朝存用的是平面。
比试而已，用不着见血。
朝存侧移一步，手腕翻转间，银针离手。
只听“珰”一声响，坠球被打开。
寒琴注意力发散，再醒神时，三道银针直击她面门，她挥动黑绫打落。
针落静声，寒琴甩绫再攻，朝存侧身让过，左手却已经抓上了寒琴的手腕。正要往后折，被寒琴一个扫腿打断。
后退间，朝存连发五针。
针在一一被寒琴打下时，朝存见势左手转动，一针刺入她的手臂穴位。
屋里，降宿坐在椅子上，听外面的动静。
叮叮铛铛的好不热闹。
降宿把朝存的话听了近去，没有找靠着窗的位置坐。
突然，一道银针穿破窗户纸，当着降宿“登堂入室”，钉进里墙。
接着又有几根飞进屋里。
降宿莫名抬起手，擦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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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八章 约定学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