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苏州河畔的雾气愈发浓重。十点整,叶疏影准时出现在了锅炉房后的废弃仓库前。
这座仓库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木头和铁锈的味道。叶疏影摸了摸藏在袖中的匕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吱呀——”
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惊悚。仓库内一片漆黑,只有高处破败的窗棂透进几缕惨白的月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沈惊鸿?”叶疏影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她警惕地向里走去,脚下的碎玻璃和瓦砾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突然,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从头顶的横梁上直射下来,晃得她睁不开眼。
“沈家大小姐果然守时。”叶疏影抬手挡住强光,冷冷地说道。
“嘘。”沈惊鸿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带着一丝紧绷,“别出声,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仓库外便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的交谈声。叶疏影心头一紧,迅速闪身躲到了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
几束手电筒的光束在仓库内扫射,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矮壮的中年人,手里提着一盏马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腰间别着的武士刀。
“八嘎!那个女学生肯定跑不远!”男人用生硬的中文骂道,“搜!一定要找到那本账册!”
叶疏影屏住呼吸,手紧紧握住匕首。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诱饵,引来了真正的狼。
沈惊鸿从横梁上跳了下来,落在离叶疏影不远的地方。她今晚穿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叶疏影压低声音质问。
沈惊鸿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仓库角落的一个暗门:“那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里面藏着沈家真正的秘密。我引开他们,你进去拿证据。记住,只拿证据,别管闲事。”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脱身。”沈惊鸿说完,突然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仓库的另一侧。
“哐当!”
石头砸在铁桶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那边!”三个男人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举着枪冲向了声音的来源。
趁着这个空档,沈惊鸿向叶疏影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快走。叶疏影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猫着腰冲向了那个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通往地下。叶疏影摸索着向下走去,空气中那股苦杏仁的味道越来越浓烈。
地下室里灯火通明,摆满了各种奇怪的仪器和化学试剂。在地下室的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笼,笼子里关着的竟然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劳工!
叶疏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她终于明白沈家工厂所谓的“特殊设备”是什么了——他们在用活人做毒气实验!
“你是谁?”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叶疏影猛地回头,看见田中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把黑洞洞的手枪,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
“看来,沈家的大小姐还是太天真了。”田中一步步逼近,“她以为能利用你这个穷学生来偷我的东西?哼,简直是自寻死路。”
叶疏影的心沉到了谷底。原来,这一切都是沈惊鸿的计谋?她把自己当成了棋子,用来试探田中的底细?
“把账册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个痛快。”田中举起了枪。
叶疏影握紧了匕首,眼神决绝:“想要账册?做梦!”
就在田中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头顶的吊灯突然熄灭,整个地下室陷入了一片黑暗。紧接着,一声枪响划破了寂静。
“啊!”田中发出一声惨叫,手枪掉落在地。
“快走!”沈惊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地下室,手里拿着一把袖珍手枪,拉着叶疏影就往暗门跑。
“你……”叶疏影又惊又怒,“你利用我?”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沈惊鸿一把将她推进楼梯间,“不想死就跟我走!”
两人冲出地下室,仓库里的三个男人已经被沈惊鸿刚才的偷袭解决了两个,只剩下一个还在负隅顽抗。沈惊鸿毫不犹豫地开枪,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对方的肩膀。
“上车!”沈惊鸿拉着叶疏影冲出仓库,跳上了一辆早就停在附近的黑色轿车。
汽车引擎轰鸣,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破了夜色,向远处疾驰而去。
直到汽车驶出几公里,确认身后没有人追来,沈惊鸿才缓缓停下车。她摘下脸上的黑布,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为什么?”叶疏影死死地盯着她,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你明明知道那是陷阱,为什么还要让我去?”
沈惊鸿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本沾着血迹的账册,递给了叶疏影。
“因为这本账册,我根本拿不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田中那个老狐狸,从来不会把真正的证据带在身上。只有让你这个‘外人’去偷,他才会以为计谋得逞,露出马脚。”
叶疏影接过账册,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沈家与日军进行军火交易的详细清单,以及那些被囚禁在地下室的劳工名单。
“那地下室里的人……”叶疏影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会想办法救他们。”沈惊鸿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坚定,“但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弱了。我需要你的帮助,需要你们这些进步学生的力量。”
叶疏影看着手中这本沉甸甸的账册,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看似柔弱却内心强大的女人,心中的愤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沈惊鸿,”她轻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火。”
沈惊鸿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意:“在这乱世之中,谁不是在玩火?我只想烧出一条路,一条能让我们这些女人,也能挺直腰杆活下去的路。”
车窗外,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但她们知道,曙光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