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旗白来到办事处直奔审讯室。
恶妖从镜雪内体剥离开来，仅仅剩下的一枚被黑雾从内而外完全浸透的蛊鹊妖丹。
妖丹而已，怎么会开口说话？
卫旗白实在想不出霍主任是用什么办法逼恶妖开口的。
推开审讯室的门，里面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漆黑木质盒子，盒子方方正正，外面有着凤鸟纹一样的凸起。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如果忽视他脚上那双破旧不搭的鞋子的话。
嘴里神神叨叨地说：“命也如何，天实为之。终究是造化弄人。”
卫旗白进来就听到这几句，嘴角一抽，办事处从上到下没一个正常人，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胡言乱语，瞥了眼他的鞋：“霍叔，你怎么又穿上这双鞋了？”
“今天去见了个人，皮鞋穿不惯，”霍主任莞尔颔首，“这双鞋穿着舒服。”
卫旗白只是礼貌性地随口一问，对他去了哪不感兴趣，他看了一圈，有些奇怪，整个审讯室就霍主任一个人，其他人呢？
从卫旗白来到办事处大楼的时候就发现了，今天办事处的人明显少了一大半，没有往日那种咋咋呼呼、热热闹闹的感觉了。
霍天和浅笑，语气有些调侃，“就我一个，还在找谁？”
“没有。”卫旗白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对上霍叔的视线总有种被看穿的不自在，于是转口换了个话题，“恶妖呢？刚才你说恶妖开口了？一个妖丹怎么会开口说话。”
霍天和用手指点了下黑色盒子，“蛊鹊妖丹在这里面，这是我专门从妖狱带回来的器皿，传说是仙物，滴入指尖血，再注入妖力，就能通过意识看到里面妖丹生前的经历。”
“说来挺神奇的，是不是和你的窥世有点像。”
“这东西也不是谁都能用，毕竟直接看到其他妖过去的意识，若遇到本身就强大的恶妖，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被反噬，所以提前让其他人都出去了。”
卫旗白看那个黑盒子就这么放在那，上面还残留着霍天和的毕方妖气，忽然语气有点冷，“你已经使用过了？”
霍天和不置可否，“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
“谁担心了，”卫旗白嘴硬道，“看到什么了？”
“蛊鹊和恶妖的意识已经混为了一体，所有的记忆像是一锅被搅散的皮蛋粥，全都混成一团。”霍天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只能依稀分辨出来一点点。”
“曾经蛊鹊应该是被人恶意灌入的恶妖妖力，用凡人的说法就是蛊鹊被当成了小白鼠，而且是第一批。”
结合蛊鹊死前并不记得自己就是恶妖的事情，卫旗白说：“所以蛊鹊是第一只失败的小白鼠。”
“对，”霍天和说，“至于罪魁祸首，好像连蛊鹊自己都不知道它是谁，在混乱的记忆中只能看到一团黑影。”
卫旗白察觉到霍天和很虚弱，说话时语调很慢，像在强忍着不适。
“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邓天的死和蛊鹊没有关系。”
即便蛊鹊的记忆太过混乱，霍天和也没从里面看到任何邓天的身影。
“可阿生说，他在蛊鹊身上看到了邓天车祸现场相同的妖气……”卫旗白说到这里，猛然愣了下，“不对，难道小白鼠不止有一只。”
霍主任咳了几声，“今天我去见了你们隆大的前任校长，老朋友了。”
卫旗白表情有些疑惑，以前他听说过隆大前身是妖怪创办的，大概是那时候有妖怪史这门猎奇专业，他还以为是学生们传出来的谣言，现在想来无风不起浪。
“恶妖悄无声息把一具尸体带进学校，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老校长得知后被气得不轻，估计用不了多久，你们学校的安全系统要升级了。”
霍天和从妖丹中看到的有用的信息就这些，都说凡人离成仙望尘莫及，妖也一样，即便是他这种千年大妖毕方，使用这种仙物，也会消耗大半精力。
这些“有用”的信息对如今的他们来说一样没什么用，不过有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妖界要有大灾了。
“这个器皿不要乱碰，”霍天和嘱咐道，“旌墨这两天就会带着器皿和恶妖回去复命。至于那个小蝎虎妖，问什么都死活不开口，只能先关在这里。”
霍天和话还没说完，审讯室的门被猛然推开，苏叶风风火火地进来，语气都变得严肃起来，“老大，有新的发现。”
——
刚被迫入职的阿生无所事事，以熟悉环境为由在办公楼一层闲逛。一群人忽然凑在一块不知在叽叽喳喳地谈论什么，阿生看过去，只见以霍天和为首的一行人穿过办公区，步履生风，按下负一楼的电梯。
等电梯期间，苏叶言简意赅地汇报：“接到小寒的消息后，我先去看了眼情况，那只名叫小乐还是什么的蝎虎妖，脖子后面确实有一个图腾形状的印记，可那只小妖仍然半句都不愿配合。”
无奈之下，小寒和苏叶先把蝎虎妖关进了负一层，由小寒负责看守。
阿生看到霍主任点了点头，然后一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视线，接着就看到霍主任对他露出一个十分慈祥的微笑。
站在电梯前的几人个个皱着眉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情，谁都不敢上前搭话，阿生自然也是，还没等他转开身子，就看到苏叶对他招手，“那个谁，新来的，对就是你，跟我们一起过去。”
阿生一脸茫然地走了过去。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沉浸式低头看手机的旌墨从电梯里走出来，差点和迎面而来的卫旗白撞个满怀。
旌墨紧急撤回一条腿，差点又被缓缓关上的电梯夹到。
于是电梯外的众人头一次从旌墨大人脸上看到了局促和窘迫。
自从旌墨摸清了手机的使用方法后，第一次来人间的旌大人就像原始人见到机器人，满眼惊奇和爱不释手。
卫旗白抱起双臂:“以后手机的防沉迷模式要加一条——十八岁以下青少儿和千年老古董限制使用时间。”
旌墨：“……”
过两天就要回妖界了，即使旌墨有百般不愿意，至少也要把恶妖送回去。他原本想的要利用剩下的时间好好感受下现代凡人的科技与生活，但是迎面撞上卫旗白，于是脚下转了个弯，又转身回了电梯。
负一楼是整个办事处最为机密的地方，连霍主任的办公室都可以任人进出，而负一楼只有少数人拥有权限。
阿生跟在这些人后面进去，他看到霍主任卷起袖子边露出腕表，指腹拂过圆形表盘，原先漆黑的表盘忽然闪了一下红光，仿佛里面藏着一团跳动的火苗，随后腕表贴了下电梯感应处，按下负一的按钮。
“负一层关押着这些年以来办事处在人间捉拿的妖，这些妖虽罪不至死，但活罪难逃，下去后法术会被限制，不能使用。”苏叶说。
阿生以为这话是对他说的，其实整个电梯里面，除了霍主任、苏叶和小寒，其他几人都没有来过负一，哪怕是从妖界来的旌大人，也没有权限。
负一楼光线昏暗，苏叶说，“越往楼道深处走去，关押的妖越危险。”
而小乐是为青鸟妖丹而来，虽然还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至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于是先把他关押在前面区域。
隔着关押室的透明水墙，小乐看了过来，看到“熟人”卫旗白，眼眶居然微微泛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小寒看上去弱不禁风，其实力气极大，他一手拎起小乐，把他带到众人面前，露出他脖子后面的图腾。
它像是一圈黑色流云形成的圆形八卦盘，中心的图案像是一扇巨大翅膀。
那扇翅膀明明和普通的飞禽妖族翅膀看上去什么区别，卫旗白第一眼看过去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恍惚间，卫旗白似乎看到图腾动了一下，就像眨了下眼，接着他的头像是被锤子凿了下，疼痛难忍。
下一秒，他的眼睛被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挡住视线，听见旌墨在他耳边轻声说，“别看了。”
卫旗白下意识闭上眼，接着他感觉到旌墨的手指覆在他的眉后，轻轻揉着，旌墨的力道适中，很快他的头居然真的不那么痛了。
这时阿生突兀地说：“我见过这个图案。”
“在蛊鹊身上。”
“你确定?”霍主任问。
“确定，那次见到蛊鹊，我打中了它的手臂，清清楚楚地见到蛊鹊的手臂上也有这样一个图腾。”
真的有那么巧合的事？
旌墨望着那个图腾，又垂眼看了下身边的卫旗白，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倏然暗了下来。
这么明显的图腾样式，不应该现在才被人发现，就好像是蝎虎妖故意在这个时候露出来，又故意让他们看见。
旌墨总觉得在这个图腾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看来有必要回一趟妖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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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