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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暧昧

“腿抬高一点。”

“哦。”

烈日曝晒的操场上,江予辞和闻夏并排踢着正步。俩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在视线交汇的瞬间,低语几句。

江予辞似乎有意快闻夏半步,两人从并排变成一前一后。

不远不近的距离,闻夏一瞥眼,就能看清江予辞的动作。

几乎是无意识的,她在落开半步的距离里,模仿着他的步态。

江予辞动作踢得标准,不像是刚才刻意的状态百出。

闻夏也在模仿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纠正了顺拐的问题。

灼热的风袭卷而来,撩动少男少女敏感的思绪。

闻夏不是傻子,她在江予辞刻意拉开的半步距离和放缓的动作里,看出了江予辞是在教她。

江予辞也没有掩饰,俩人心照不宣,却又都绝口不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跟江予辞的关系好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时间像夏日里融化的水,滴答滴答。

“两位同学归队吧。”

教官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方队中传来。

闻夏和江予辞并排走过去,应教官的要求,在整个班级方队面前一起踢了正步。

“进步很大,正步踢得很标准。”教官似乎有些诧异俩人飞速的进步,眼神扫过闻夏,又落在江予辞身上。

江予辞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整个人蒸腾着少年人的轻狂与意气。

“这位男同学叫什么名字?”教官眼底带着明显的欣赏。

“江予辞。”少年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

“嗯。”教官点了下头,“步态很不错。”

“行了,归队吧。”

闻夏和江予辞回到方队中各自的位置,下午场的军训继续。

蝉鸣声聒噪不止,时间融化在灼热的夏风里。

“好了,今天下午场的军训就到这里。”

“现在,解散。”

教官一声令下,人群作鸟兽状散开。

“夏夏。”宋卿苒嗖地一下跑到闻夏面前,丢下一句“我去搞点冰镇西瓜汁,中午跑太慢了没搞到。”就一溜烟地跑没了。

风一样的女子还带走了两个傻乎乎的男生。

“苒姐,等等我们。”路怀安和谢星瑜一个箭步跟上去。

操场上渐渐没了人影,留下江予辞和闻夏两个人。

闻夏在原地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上前一步站到江予辞身边。

“江予辞。”闻夏开口,声音清甜。“谢谢你。”

江予辞漫不经心地偏过头,轻笑一声。

“怎么谢?”

闻夏大脑飞速运转,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谢,犹豫着说:

“请你喝冰镇西瓜汁?”

江予辞看她一眼,锋利的眼尾上挑,眸光却柔和。

“行啊。”

闻夏说完才感觉有点不太行,夏天的冰镇西瓜汁是热卖品,宋卿苒这样风一般的女子都抢不到,别说闻夏了。

见闻夏露出纠结的表情,江予辞唇角弯出一点儿弧度。

闻夏一抬眼,就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简直欠揍。

江予辞伸直腿,往前迈出一大步,声音轻飘飘地传到闻夏耳朵里。

“走吧,去‘鱼笙’。”

“鱼笙”是学校南门的一个商品铺子,规模不大,小店旁边种着一颗粗壮高大的银杏树。夏日里阳光洒在银杏树上,把小店包裹在一片浓荫里。

老板摇着一把蒲扇在竹椅上纳凉,有客人来也不见他起身招呼。

就这服务态度,竟然没倒闭,真是神奇。

“老板!”闻夏趴在柜台边,摸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夹在中指和食指之间,“要两杯冰镇西瓜汁。”

老板没吱声。

闻夏想了想,又改口说:“一杯冰镇西瓜汁和一杯冰镇草莓汁吧,草莓要大一点的。”

老板从躺椅上懒洋洋地睁开眼,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闻夏一眼。

闻夏没有搞懂老板什么意思,疑惑问道:“有什么问题吗?老——”

话还没有说完,夹在食指和中指间的五十元大钞突然被人从背后抽走。

这人仗着身高的优势,轻而易举地打劫了她的钞票,还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闻夏转过声,对上江予辞散漫又柔和的笑。

“你干嘛?”闻夏盯着他手里的钞票。

江予辞微微挑眉,低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学神这么大的眼睛看来没有发挥作用啊,你看这里像是有冰镇西瓜的样子吗?”

闻夏瞪大眼环视一圈,铺子里不大不小,摆着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儿,空气里有些潮热,头顶的风扇呼啦呼啦的转,没有空调,也没有冰箱。

更不可能有冰镇西瓜汁!!!

闻夏收回视线,顿觉有些尴尬。

可江予辞明显早知道“鱼笙”没有冰镇西瓜汁,还让她来这边做什么?

他在戏弄她。

这是闻夏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答案。

想通这一茬,闻夏抬眼愤然地望向江予辞。

江予辞懒散地斜靠在柜台边,眉梢上扬,唇角勾起。在闻夏看向他的瞬间,还漫不经心地歪了下头,一副坦然无畏的样子。

“你有毛病啊,江予辞。”闻夏真想一巴掌呼他脸上。

江予辞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被骂也不恼,只是垂着眼睫低笑一声。

夏风灼热,时间被烘烤了几分钟。

“好了。”江予辞不再睨着她笑,看向闻夏的目光多了几分柔和,“说了去喝冰镇西瓜汁的,不骗你。”

闻夏狐疑地看着他。

江予辞收回落在闻夏身上的视线,望向躺椅上懒洋洋的老板。

“林叔,木雕小鱼挂件做好了吗?”

林老板微微扬起下巴看来江予辞一眼,抬手指了指柜台边一个垫着白绒布的货架。

“呐,在那儿呢,自己拿吧。”

江予辞伸直腿大步绕过柜台,抽出来一个精致的木雕小鱼挂件。巴掌大小,只能赏玩。

原来江予辞是来“鱼笙”拿东西的,不算特意戏耍她。

闻夏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走吧。”江予辞把巴掌大的木雕小鱼挂件直接揣进兜里,大跨步走出小店,不知道从哪里推了一辆单车出来。

他视线扫了单车后座一眼,示意闻夏坐上去。

闻夏左右环视一圈,周围没有可以骑的单车了,她向来识时务,一下坐到了后座上。

“我们去哪?”夏日的风吹过闻夏的脖颈,留下一阵燥热和粘腻的触感。

江予辞不急不缓地蹬着车,淡淡吐出几个字:“不是想喝冰镇西瓜汁吗?”

闻夏哦了一声,懒懒地问:“哪里有西瓜?”

江予辞低笑一声,不正经的声音从前座轻飘飘地传过来。

“QQ农场。”

闻夏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忍住没有从背后给他一掌。

他简直有病。

还病得不轻。

单车穿过银杏树交织的林荫大道,越过横跨满池荷花的湖溪桥,一路向东。

临近东门有一段上坡路,江予辞单车开得急,强烈的下坠感迫使闻夏拽住了江予辞的衣角。

灼热的夏风里,江予辞似乎低笑了一声。

他微微侧首,看向腰部的位置。

原本紧紧扎在腰带里的军训服,被闻夏扯了出来,露出一小段白皙精瘦的腰。

“干什么呢,学神。”江予辞漫不经心的腔调幽幽地从前座传来,钻进闻夏的耳朵里。

闻夏的脖颈间渗着细密的汗,划过锁骨,流进军训服里。她正准备抬手擦擦汗,冷不防听到江予辞这么一句话,有些蒙圈的望向他。

“你说什么?”闻夏声音清甜,眼睛里却被热风蒸腾出来一层浅薄的雾,湿漉漉的,有些朦胧。

江予辞一下子撞进闻夏的眼睛里,失神片刻,心虚地别开脸,出口的声音轻而缓。

“没什么。”

闻夏疑惑地蹙着眉,回想起江予辞刚刚落在后腰上的视线,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她把他扎进腰带里的军训服扯出来了。

后腰上的皮肤白皙紧致,闻夏目光扫过的时候,不经意瞟到江予辞精瘦的肌肉和流畅的腰线。

闻夏耳垂微微泛起一点红,有些心虚地别过脸。

氛围突然变得沉默,空气中隐约有些暧昧的分子,单车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校园里一圈一圈晕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或许只是十秒钟...

“到了。”闻夏正愣神,江予辞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他低垂着眼睫在裤兜里摸着什么,一分钟左右,掏出一把陈旧的钥匙。

闻夏抬眸,注意到眼前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

院子规模不大,院门口立着两根黑色的立柱,经历日月的风霜,已经褪色不少。正门上挂着一个木质牌匾,锋利的毛笔在上面落下两个字——“当归”。

“进来吧?”江予辞已经推门进去,站在院子里懒懒散散地喊了一声。

闻夏哦了一声,提步向前,心里却一阵嘀咕。

“这种院落形的建筑,怎么会出现在学校里?”

“而且江予辞不是从南中过来的‘交换生’吗?怎么感觉他比自己这个一中初中部直升高中部的‘土著’还要熟悉蓉城一中。”

闻夏好奇心重,伸着脖子四处观望,江予辞有意放缓脚步,等着她。

稍往院子深处些,竟然隐约听见了一点人声。

“成峰,你又输了,都说了你赢不了我。”

“你别找姜鱼给你当外援,你知道我赢不了她的,你这样算耍赖。”

是一道有些爽朗又有些沙哑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闻夏的错觉,她竟然在这平静的声音里听出了淡淡的伤感。

“院子里有人?”闻夏疑惑地看向江予辞。

“嗯。”江予辞点头,“黎叔回来了。”

“那大门怎么锁着?”闻夏没有问黎叔是谁。

“他习惯走侧门。”江予辞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再往里些,闻夏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石桌前的一个中年男人,他面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眉目间却柔和儒雅,衔着白棋的手在棋盘上稳稳落下,过长的衣袖被长风撩起,露出宽厚的手掌。

这个院子里就他一个人,那刚才的说话声,是他在自言自语吗?

“黎叔。”江予辞上前一步,站定。

黎叔从棋桌前抬起头,和煦地看向江予辞。

“小辞啊,刚从‘鱼笙’那里过来?”

江予辞点头,嗯了一声。

“林老板怎么样?”

江予辞敛了敛眼眸,“老样子。”

黎叔站起身,笑笑。

“不说他了。”黎叔把目光落到闻夏身上,“你呢,带同学过来有事?”

江予辞点头,“黎叔,后院的冰池您没动吧?”

“没有没有。”黎叔连连摆手,“冻了东西是吧,快去弄吧,冻太久就不好吃了。”

“行,黎叔再见。”江予辞带着闻夏转移阵地。

迈步前,闻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被称作黎叔的男人,目光沉沉地落在江予辞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闻夏的错觉,总感觉这个男人是在透过江予辞,看向另一个人。

闻夏迟疑了一会儿,转身抬脚跟上江予辞。

稍往院子深处些,推开一扇紧闭的门,一阵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里引地下水凿了三个冰池,冰池表面浮着一大片碎冰,流动的冰水里时不时冒出两个西瓜,起起伏伏,忽隐忽现。

闻夏跑到冰池旁边,把手伸进去,冰凉的舒爽感顺着经脉传到四肢。

“好凉快啊!”闻夏从冰池里拘了一捧水,眼底亮晶晶的。

江予辞噙着笑看她一眼,利落地从里面捞出一个滚圆的西瓜,单手随意颠了颠,拎到一边去找工具榨汁。

闻夏不好意思干站着坐享其成,在院子里找了两个玻璃杯洗干净递给江予辞。

江予辞手上忙不过来,也不忘调侃闻夏:“还挺勤快。”

闻夏眨巴了一下眼睛,“谢谢,我一直很勤快。”

江予辞斜睨闻夏一眼,唇角弯起。

怎么跟孔雀开屏似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还挺可爱。

尾巴都要翘上天的闻夏眼睛咕噜转了一圈,有些小得意地笑了笑。

江予辞跟着懒懒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手上的玻璃杯被他随意抛起,又稳稳接住。

他调冰镇西瓜汁的手法熟稔,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在往玻璃杯里丢冰块的时候,闻夏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手上,嘴里还暗戳戳地数着数。

“一、二、三、四...”

闻夏的动作不算明显,江予辞却还是注意到了。他扔冰块儿的速度放缓,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闻夏的反应。

玻璃杯里面的冰块儿放到第六块的时候,闻夏嘴角勾起了满意的弧度。

果然,果汁还是喜欢加六块冰,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不知道想到什么,江予辞突然夹起第七块冰,故意在手上晃了晃,搁在玻璃杯上方,悬而未落。

闻夏瞬间露出有些紧张,有些不满的神色。

江予辞很轻地笑了一下,随手把冰块儿丢了出去,玻璃杯里保持了原来的六块冰。

“尝尝。”

闻夏接过冰镇西瓜汁,轻抿了一口,脸上扬起笑,带出浅浅的梨涡。

“谢谢。”

院子里空气凉爽,西瓜汁清甜可口。

“感觉怎么样?”江予辞装作毫不在意地问,眼睛却止不住往闻夏身上瞄。

闻夏眯着眼睛笑,“非常不错,你蛮厉害的。”

江予辞微微挑眉,“知道就好。”

闻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到冰池上。

冰池里漂着碎冰和西瓜,没有其他水果。

要是能放点草莓就好了,只是不知道会不会串味。

闻夏想着想着,脑袋就开始放空。

“冰池里只能放西瓜吗?”她突然出声问了一句。

江予辞握着玻璃杯的手顿住,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轻笑,低声说:“你也可以跳进去游泳。”

闻夏差点一口西瓜汁呛在喉咙里,她有些无语地扫了江予辞一眼。

江予辞朝她坦然地笑笑,很快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望向飘着碎冰和西瓜的冰池。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突然捞起一个玻璃杯,用木棒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出了一阵有节奏的鼓点。

闻夏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江予辞又重复敲了几遍。

“能听出什么吗?闻夏。”

闻夏很小就学过小提琴和钢琴这一类的乐器,能大致都听出这是一段有节奏的敲击声,随口应道:“挺好听的一段鼓点,你音感不错嘛。”

江予辞很轻地蹙了下眉:“只是音感不错?”

不觉得熟悉吗?

闻夏灌了两口冰镇西瓜汁,听着江予辞这话,自动理解成“本少爷如此优秀的才华你竟然只是觉得音感不错?”

于是她朝着江予辞笑道:“想听我夸你啊?”

江予辞没想到闻夏的脑回路如此清奇,无可奈何地笑了一声。

闻夏完全把他的这声笑理解成不满的嗤笑,于是挑衅道:“你还挺自恋。”

江予辞停下手上敲击的旋律,一动不动地望着闻夏,眼底翻滚的情绪晦暗不明。

她还真是,

一点儿都不记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