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眨眼，人脸又消失不见了。
玉兰这一晚是睡不着了。
窗外，叶禾躲在墙根捂紧嘴巴，她怀中揣着剪纸小人和丝线，捂嘴极力压住自己的笑声。
系统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做到的？”
“小孔成像。”叶禾回答，“一种光学原理。”
见系统还是懵懂，叶禾继续道：“其实我能想到这个，与一个古老的口号有关。”
系统一听来了精神，忙不迭追问：“什么口号？”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
叶禾还是有些怕的。从侧屋回到主屋这一小段路程，系统都能听到她在唱歌。
“你怎么翻来覆去只唱这一首？”系统抱怨。
而且这歌……充满了正能量，给人以一种去走分列式、踢正步的欲.望。
叶禾：“哦听腻了，那换一个。”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系统：……？
系统：“宿主唱歌……是有什么用处吗？”
叶禾诚实回答：“我怕鬼。”
镇定从棺材里爬出来，假扮鬼吓人，和她心理脆弱到怕鬼，这三者并不冲突啦。
系统：…………？
叶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光辉伟岸的形象一下子破灭了呢！
隐隐约约，系统又听到叶禾铿锵有力的歌声。
“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
系统怒不可遏。
“别唱啦！”
……
叶禾第二天起床神清气爽，玉兰却双眼乌青。
叶禾一言不发地看着玉兰打水，一言不发地让玉兰伺候洗漱，一言不发地让玉兰伺候更衣上妆。
系统憋不住怒吼：“你快问那个问题啊！”
叶禾神色平静：“什么问题？”
系统：“不是都说‘凶手作案后会返回第一现场’吗！你就一点不好奇玉兰的想法，一点不好奇她的心理活动吗！”
叶禾：“她会主动说的。”
叶禾平静地上好妆容，平静地换好衣服。她在铜镜前站定半瞬——镜中少女一改昨日人鬼不辨的阴森，她一身藕粉色衣裙，颈上一件金锁项圈，耳衔珍珠；向上看，一半青丝挽成髻，另一半披散在脑后。
足显少女的俏丽。
而狭长的眉眼又为这种俏丽添上一丝清冷。
叶家有晨省的习惯，叶禾虚搭上玉兰的手臂：“走吧。”
玉兰几乎一夜没睡，此刻正神思恍惚。听到叶禾唤她，她连忙回神，跟着叶禾走出去。
听雨轩在叶府西北角，老太太的颐寿苑在叶府东南角，叶禾去给老太太问安，几乎要穿过整个叶府。
路过主院时，叶禾状若不经意向内扫过一眼。里面门窗紧闭，屋内不燃一丝灯火。
叶禾随口问：“父亲还没回来吗？”
经昨晚一吓，玉兰对鬼已经有了十足的敬意，这份敬意爱屋及乌，也蔓延到人不人鬼不鬼的大小姐身上。
她老老实实回答：“还、还没呢。”
系统：“怎么看出来叶铮不在家的！”
“现在是夏季，天气燥热，没有不开窗的道理。”叶禾解释，“若因为屋内设有冰鉴门窗紧闭，便没有不点灯的道理。”
一看就没有租过房子，没有北漂的经历。
屋子里住不住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系统接着道：“那你怎么不多问问她，比如叶铮什么时候回来？”
叶禾冷笑：“如果你是叶若曦叶若雪的人，你会告诉我这种关键信息吗？”
“你怎么就断定人家是奸细！”系统反驳。
“如果她不是，那必然是不入流的小丫鬟，更不可能知道叶铮什么时候回来了。”
系统无言以对。玉兰此时开口：“小姐，颐寿苑到了。”
叶禾点点头，随玉兰往里走。叶若曦叶若雪都已经坐好，只有她来得最晚。
换作平时，两人定要对她阴阳怪气一番，不过今日两人都很默契地低头不说话。
甚至不敢与叶禾多对视一眼。
老太太也一言不发。
叶禾心下肯定：“不错，成功打响了反内卷第一枪。”
为了给领导留下好印象，我比你早到，她又比我早到，以此类推，大家晚上都别睡好了！
这种无意义的内卷就应该早早停止！
老太太照常问了几人近况，与叶若曦叶若雪表演了一会儿祖孙情深，又关心起叶禾，如果有缺的东西尽管和祖母要求。
叶禾嗯嗯啊啊地应付答了，这时系统突然在脑内疯狂戳她。
“快看！！！”
“叶若曦在和玉兰眼神交流！！”
“玉兰果然是奸细！！”
叶禾摇头，打断系统的戳弄：“那就是喽。”
系统语气焦急：“你打算怎么办？”
叶禾拿起手帕遮住嘴，浅浅打了个哈欠。
“果然领导开会都一样，这都半个时辰了，还没讲完……回去我要补觉。”
系统：“你还要睡觉？！”
你怎么睡得着的！
后半句被系统咽回肚子里。
叶禾坏笑：“因为我们晚上……还有正事要做呢！”
……
度过了平静的一天，今夜月明星稀。
又是子时，又是寿衣，又是熟悉的纸人和风筝线。
系统惊呆了：“你你你还要去吓她？！”
叶禾正色：“我觉得，辛辛苦苦做出来这些东西，只用一次太不划算了。”
系统：“那你要几次啊！”
找了个宿主，天天不干正事吓人玩。
这不是耽误事吗！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叶禾比了个三的手势，“我觉得，三次差不多。”
第二天早上，叶禾照样神清气爽，玉兰照样眼下乌青。不同于昨日，叶禾盯着玉兰，抚上她的脸颊。
语气怜惜：“瞧你，这么大黑眼圈，晚上没睡好么。”
系统悚然，这才是凶手欣赏自己的杰作啊！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玉兰惊惶摇头又点头：“奴婢……没事的，多谢小姐关心。”
“是不是气血不足啊？”叶禾蹙眉歪头，十分关心。她把桌上那盘阿胶枣朝玉兰推了推，“这个能补气血，你拿去吃吧。”
她特意吩咐的早膳要一盘阿胶枣。
玉兰推阻，叶禾劝说。
玉兰战战兢兢收下了。
晨省后，玉兰借口有事，匆匆忙忙走出听雨轩。
叶禾看着她的背影冷笑：“真是忠心护主呢……”
……
第三天晚上，玉兰又被吓了一次。
和昨日不同，今天叶禾没有给她阿胶枣。
和昨日不同，晨省后，叶禾把玉兰单独留堂。
她说：“玉兰啊，我最近心有郁结，你陪我走走吧。”
玉兰愣了一瞬，应下：“好啊。”
系统：“我看你挺开心的啊，你怎么心有郁结了？”
叶禾语气深沉：“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两人一前一后相差半步，在叶府漫无目的地闲逛。从颐寿苑走到花圃，从花圃走到假山，又从假山走到人工湖，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系统：“你不累吗？”
叶禾：“累呀，但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叶禾超绝不经意向着暖月斋走去，超绝不经意路过叶若曦窗外。
她假装没看见玉兰悄悄攥紧的手心。
于是叶若曦叶若雪两姐妹的交谈一字不落落入耳中。
“叶清荷那么反常，玉兰这几日却说她行为无异，你说，她不会背叛我们吧？”
这是叶若曦的声音。
“谁知道呢，昨日她还拿来听雨轩的阿胶枣，说是给阿姐补气血，嘁，”叶若雪语气不屑，“脏地方的脏东西，她也敢拿来给阿姐？！”
叶若雪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玉兰不会被叶清荷的小恩小惠收买了吧！”
玉兰的拳头越攥越紧，脸色惨白。
她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给叶若曦叶若雪传递消息；阿胶枣她不舍得吃，献宝一样送给叶若曦以表忠心。
却换来无休止的怀疑。
她猛然转头，叶禾正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她。
叶禾什么都没说，只沉默地往远处走，玉兰木然跟上。
系统惊叹：“哇，虾仁猪心啊！”
叶禾回答：“毁掉一个人信念最快的方法，就是让她亲眼所见，自己的一腔热忱被人轻易践踏。”
从古至今都是这样。
不会有人喜欢看见朋友把自己送的礼物转手送人。
还要补上一句：留着也是占地方，你喜欢就给你好了。
待走出几十米远，玉兰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小姐。”
叶禾挑眉：“哦，你还在这啊。”
她作出一个可怜的表情：“叶若曦叶若雪，不要你了吗？”
好像在对被扔出门的宠物狗说，你没有主人了哦。
系统：“……”
玉兰怔在原地，眼眶登时红了一圈。她颤颤巍巍开口：“奴婢……”
叶禾没有继续听她说下去，开口打断她的话。
“不妨你先告诉我，我父亲何时回来？”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才有与我谈判的资格。
玉兰嗫嚅半晌，开口：“老爷……还有两日回府。”
突然，她膝盖一弯，直直向叶禾跪下去！
“求大小姐救救奴婢吧，奴婢无处可去了！奴婢家里上有老母，下有年幼的弟弟……”
叶禾眼中笑意盈盈，伸手扶起她。
玉兰眼含热泪，就要哭出来，忽听叶禾道：
“哦，可是那有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的痛苦并非由我造成，我没有义务分担你的痛苦。
玉兰一下子傻在原地。
“但是——”叶禾话锋一转，“你可以住在听雨轩的侧屋，租金按一天一两银子算，但你不是我的丫鬟，我去哪里都不会带上你。”
就像动物收容所，养好病要放归野外的那种。
系统咋舌：“太狠心了吧！”
叶禾眸色复杂：“我自己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更别提帮助他人。”
“而且，我并不习惯介入别人的因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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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古老的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