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禾罕见的没有做梦,她醒的时候天已经垂垂老矣,一缕太阳的红晕挂在天际,又是一天过去了。
田折在旁边生起了火,李禾眯了眯眼,适应了火光后她发现田折的身上又多了几片伤口痕迹。
她开口“你受伤了。”
田折见她醒了就起身朝她走过来“没事的,你知道的我的皮肤很脆弱,或许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轻微的碰撞吧,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呢。”
停在李禾身边,她道“你是塔外的研究员呢,应该比我更懂怎么样包扎吧。”她又指了指李禾头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堆杂物。这些都是李禾在山谷的时候掉落在身边的,田折找了几片有韧性的树叶折成了小盒子,这些东西端端正正的放在里面,李禾的心口忽然泛酸,她怔怔的看着盒子里的东西,不明白自己这股情绪从何而来。
见对方没说话,田折抬手晃了晃“你叫李禾是吗,我听过你的名字。”
李禾看着田折的手,她问“你必须找到这片山里磁场最强的地方了。”她或许不应该说这些话,因为两个人没认识多久,突然说这些话或许有些冒昧。
可是李禾并不想看到田折因为基因病而缠满绷带的样子。
“山里或许没有磁场。”田折想了想“总之我现在没找到,不过找不到也没关系呀,我反正是这么一直过来的。”
李禾道“我可以带你去找。”
田折不在意“没事啊,你能够恢复就行了。我带的药剂还挺有用的,等你恢复了,咱们就先离开这里”
“我是研究员,找到磁场特殊的地方对我的研究也有利。如果那个磁场真的能治疗你的基因病,就当是我在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李禾话刚说完,就被田折扶着靠在了登山包上。
田折拿出木板,卷起了李禾的裤脚“等你好了再说哦。李禾研究员,现在可以教我怎么样固定你的腿了吗。”
李禾看着整齐的木板,她实在想不到田折是怎么砍出来的“这些木板是哪来的。”
这话问的有些莫名其妙,田折也没打算好好回这句话“应该是树上长的吧,毕竟这个山谷里古怪那么多。”
行。
李禾不再多想,她指导着田折怎么样固定,怎么样扯动自己的骨头让它回到原位。
这个过程确实有些暴力,但是在没有外部条件的情况下,也只能这么做了。就如同拼积木一样,捏住骨头,把它绕到相应的地方,只要确保这些骨头在原来的位置上,药剂就能够促进恢复。
李禾疼的头上直冒冷汗,她死死咬着牙齿,想要缓解这种疼痛。
“给。”田折拿出了她的手帕,中午的时候用它给高烧的李禾擦了擦身体,刚才放在火堆边烤了一会儿,上面还带着干涸的味道“咬着这个,总咬牙坚持的话,还没等你变老,牙齿就被磨平了。”
她在缓解李禾的情绪。
李禾咬着手帕,说话声音含混不清。
不过也好在田折反应快,两个人配合着把两只腿也固定好后,李禾舒出一口气,用嘴把手帕放在一边。
她现在两只胳膊、两条腿都被木板固定住了。李禾觉得十分滑稽,下意识想跟田折分享自己觉得好笑的点。
抬头看向田折眼睛时,李禾愣住了。
借着火光,她看到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带着浅浅的水痕。
李禾抿了抿唇,唇齿间似乎还有淡淡的花香味。
“没事的。”李禾只能这么干巴巴地安慰。
她没有被别人心疼过的经历,起码她现在的记忆里是没有的。
她身处高位,许多人都默认了她的强大。而她自己也习惯了这种强大、被人信任着的感觉。
有印象的心疼也是带着怜悯,是那种强者对弱者的俯视。
那都是很小的时候。
李禾从没感受过这种纯粹的,只是因为她受伤而心疼的情绪。
田折背过身,她睁着眼看着火堆,火堆散发的热量将她的眼睛烤的干燥。
刚才的泪痕也消失了。
“你怎么这样啊。”田折小声说,李禾听的不太真切,将耳朵凑了凑“你再怎么努力地忍受疼痛,也没人给你颁发最佳忍者奖啊。”
李禾哑然。
她从醒来的时候就感受了田折对她的上心。只是刚开始,一切情绪都掩盖在田折雀跃的语气里。
此刻,李禾才真实的感受到了这股情绪。
李禾问“我们是不是在中心塔见过。”
她零零散散的记忆,让她确信自己在塔外的时候几乎不离开研究所。
中心塔的人离开了中心塔就会被塔划定大概归属地,一般来说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塔外的人是不会离圈定的地点的。
如果她们两个曾经见过,那一定是在中心塔里。
田折拨弄火的动作一顿,随后否认“没有哦,我不怎么出房间。”
她不愿意说。
“天上有很多星星。”李禾道,她生硬的转移注意“我在塔里没见到过天空。”
顺着李禾的目光看过去,天空中成片的星星明亮闪烁,田折道“中心塔就是规矩多。”
她是一只蝴蝶,有翅膀的生物向往自由是显而易见的事。从有记忆以来田折就感觉中心塔是一个压抑的巨大牢笼,人在纯白里往外看去,看到的往往是成堆的云层。塔总是妄图用白色混淆封闭与天空的界限。
田折烧了水,又用热水擦干净李禾手掌心的那个血洞,早上刚处理的伤口因为李禾乱动又渗出了许多血液。
她从包里翻出了药剂,倒了一半在李禾掌心。药剂依旧是半凝固状态,剩下半瓶被田折放在一边,紧接着李禾就看到田折拿出了所剩无几的绷带。
李禾抽了抽手,她不愿意用。
“听话哦。”田折握紧了她的手,李禾的手因为伤口发炎而变得滚烫,田折温凉的手指触碰到伤口附近时,李禾突然觉得伤口没有那么难受了。
李禾问“那你怎么办。”
田折比她更需要干净的纱布,伤口反复破溃后再不换绷带很容易感染。李禾觉得自己这些皮外伤只靠药剂就能恢复了,她不愿意再占用田折的绷带。
“我带了足够多的药剂。”田折一圈一圈给李禾缠紧绷带,她肯定道“只要我不乱动我就不会受伤的。”
是吗?
如果摩擦都会使皮肤擦伤,那哪怕她长久的保持同一个动作不动,只是坐在那儿,皮肤也会一层一层的磨破直到露出血肉。
李禾心口发闷,她推算着药剂什么时候能够修复好她的腿骨,只要她能走路,她就可以去找那片能够治疗田折基因病的磁场。就算没有那个磁场,她也可以带着田折离开这里去她的蝴蝶研究所,这样的话李禾就能研究治疗方法帮田折治好病。
田折把剩下的半瓶药剂喝了,她扶着李禾躺下枕在她的衣服上,而后自己躺在李禾身边。
火堆还在烧着,只是没有更多的木头扔进去,火光逐渐变暗。
李禾盯着火堆看了很久,她看着最后一块木头上面一层浮灰被风吹走后烧的更旺,又因为烧的旺,木头表面上很快又有一层浮灰,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它变得灰败熄灭。
身旁的人安安静静的躺着,呼吸清浅。
李禾想,或许田折认识她。
她又想,梦里的祷告成真了。
一直没有信仰的李禾觉得一切都不是巧合,所以她决定永远追随田折。
毕竟祷告不是那样说的吗…
“清醒后,我将追随我见到的第一只蝴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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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蝴蝶为此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