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八日
斑斓是否还能被孕育出来。
这是我迫切想知道但是没有人会给我解答的疑问。
我后天就要启程回塔里了,我不想无功而返。
起码也得让我见到那层厚重的茧下到底是什么。
雨水过去的土地变得松软,脚下的草用根系链接着每一颗本该松软的土地。
白雾忽然淹没了山的一半,螳螂们面色凝重,准备让一个人先回去汇报给塔。
我把这几天的样本给她,她对着记录册子数清楚之后告诉我她会在日落前回来。
另外一个螳螂站在我附近,在我眺望裂隙方向时,她说,你害死了她们。
她说的是那两个离开的孩子,那两个被爆炸波影响接口不得不拆除芯片的孩子。
我问,所以呢。
她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我,忽然道,你这种人总是看不起弱者的生命,我们的命在你眼中算什么,短命的蝼蚁吗?我们比你弱就要承担你一时任性的后果吗。她们因为你随意的拆除被塔抛弃了,被抛弃的命运让她们不得不走上反叛的歧路。你总是这么高高在上,小心被蝼蚁反噬。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塔会教她这种话吗?
可能是一个重感情的孩子,自学成才了。
我说,她们不会死的。
她说,她们背叛了塔。
既然是个人选择,那我不能干预。
我就说她们怎么会因为我的拆除死去。
我又去了一趟那个山洞,这个山洞还是只能通过那道缝隙去看里面的情况。山洞里的白色不见了,一眼看进去黑压压的,零星的光不知道从哪进来,照出了草的影子。
我往后退了两步,正要爬上去看看顶上是否有其他的入口。于是往上看,看到了正趴在山洞缝隙突出的石头上休息的狮子。
她疲惫极了,下巴趴在交叠的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的,始终用一双褐色的眼睛安静的注视着我。
我抬手碰了碰她的爪子,身后螳螂说,我们该抓住她送到塔里做研究。
狮子没理会这句话,她没动,潮湿的鼻尖嗅闻我的手,安安静静,没有什么能够让她愿意挪动身体。
螳螂见我没回应她,擅自就举起了她的枪,下一秒射出的子弹被精神屏障挡住,她变了脸色,枪口调转方向指着我。
她说,你也要背叛塔吗?
我不赞同这个说法,抬手拿过她的枪,把枪口捏起来。告诉她,乖孩子,这里是西部山谷,你的威胁对我来说没什么用知道吗。我认为足够聪明的孩子应该学会保全自己。
她松开手退到一边,咬牙不再出声。
一声尖锐的蝉鸣撕扯开了平静的假面,紧接着森林里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嚎叫声。
声音离我们很近,刺耳极了。
讨厌归讨厌,但是螳螂依旧站在我身旁,警惕的看着四周。塔让她保护我,哪怕她认定我不是塔的信徒,那她也会因为自己的信仰而站在我身边,忠心的完成塔的每一个任务。
声音在向我们逼近,狮子选择跳下来,斑驳的树影下,她那双褐色的眸子因为出现在日光下变的透亮。
我拉着螳螂回到了飞艇上,紧急封闭飞艇后螳螂抓着我没再松手,她让我立刻跟她回去。
我还没见到斑斓,所以我不会回去的。
她不解,就算是再稀有的物种也不能比你的生命珍贵。更别提那只是一种没被发现的旧世纪蝴蝶,少了这一个种族对于庞大的中心塔体系来说根本微不足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说,蝴蝶并不微不足道。
一个种族的存在并不是为了消亡。
在我眼中,斑斓远比我生命重要。
她不理解,你明明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力,为什么不为中心塔奉献自己,你连生命都是塔给予的。
中心塔就是一个只知道索取的疯子。
飞艇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动物们藏在四面八方的地方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像是在祈求。
亦或者是蛊惑。
蛊惑猎物自愿去献祭。
以诞生为借口。
我说,再等等。
等天亮后,光会照得污秽无处躲避。
等天亮后,我要带着我改造的设备去剖开斑斓的茧。
时间到了日落的时候,飞艇被人敲响。
是另外一个螳螂,她回来了,她说附近都是蛰伏的野兽,又问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周围很危险,快点开门让她进去。
螳螂去开门,我拉住她的手,让她不要出声。
她问为什么。
傻孩子,危险总在安全的假面下。
……
我出去把她带了进来,她大脑被精神力控制了,正躺在一旁的休眠舱里治疗。
野兽的精神力控制着她引诱我们打开门。
山里的危险让两个螳螂都不愿意再待下去了,她告诉我,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回中心塔。
螳螂替我处理身上的伤口,伤口一道一道的,像是被刀割开的口子一样。
好在这里是徐灵山,没有塔的干扰,我的伤口愈合的并不慢。
她说,你们这种强者就喜欢最后出手显威风。
我们?
还有谁。
我问出口,她定定的看着我。
她说,还有我的培育母亲。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但是并不在意我们。
她们的母亲相对阿海的培育母亲来说是一个十分冷漠的人。那一批孩子里存活下来的只有三个人,她们算是运气好,并不出色的基因融合却活了下来。
螳螂的母亲一直不看重她的孩子,她性格冷淡,除了实验她几乎不与自己的孩子多交流。
在一次反叛的暴乱中,孩子们护着她躲进了安全屋,她说螳螂果然生性懦弱,遇事只会躲避,她以她们为耻辱。
在反叛者闯入安全屋时,她又护着她的三个孩子,击退了反抗者。不幸的是她也受了重伤,被紧急送往救治间。从此以后螳螂们再也没见过她们的母亲。
我说,爱是很复杂的。
爱里面可以掺杂着许多东西。
她说,是吗。
伤口处理好后我回了房间。
伤口是被茧丝划烂的,外面现在铺天盖地都是坚硬的茧丝。我没告诉她们,告诉了之后她们肯定恨不得现在就联系塔带我回去。
徐灵山今夜并不安全,我想或许明天斑斓就会从裂隙里破茧而生,那会是迷人的无法割舍的场景。
我不愿舍弃。
今晚会是美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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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五月二十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