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知宴是在汤药味里醒的。
青禾端着刚煎好的药到了沈知宴的床前：“大奶奶，府医开了温补的方子，您先把药喝了。”
沈知宴坐起身，她习惯性地先凑近闻了闻。
她鼻子从小就灵，以前做活动方案熬大夜的时候，同事喷什么香水，隔得远远的，她都能立刻能闻出来记住，还动过辞职去格拉斯学调香的念头。
只是没想到，这个鼻子居然跟着她穿过来了。
碗里热气蒸腾。
最上头那股气味她太熟了，当归。
这个味道冲得很，泡个泡脚包都盖不住。
底下混着一股甜腥气，像某种豆类根茎煮熟的味道，说不上具体是什么。
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苦是苦，但再苦哪有加班苦。
吃过加班的苦，啥药都能喝下去。
刚放下药碗，院外就有脚步声。
二等丫鬟青苗掀帘子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大奶奶，崔姨娘亲自过来了，说要给您赔罪，还带了新炖的冰糖雪梨，给您润嗓子。”
沈知宴挑了下眉。
来得还真快。
当众拒绝了女主的点心，女主转头就亲自登门请罪，姿态放得极低，一副受了委屈还替主母着想的样子。
最后传出去，反倒成了原主善妒跋扈，苛待温柔懂事的侧室。
标准的以退为进，古早宅斗文百用不厌的套路。
“赔罪？她有什么罪。” 沈知宴挑了挑眉，“每天送甜汤，这位姐妹是开了一个甜汤铺子么？”
青禾听了自家大奶奶这句话，想笑，但又忍住了。
沈知宴抬抬手：“就说我刚喝了药，乏得很，不便见客。雪梨汤留下，人回去吧。”
青禾在旁迟疑了：“可是大奶奶，她就站在院门口，要是就这么回去，万一旁人看见了，又要说您……”
“说我什么？” 沈知宴抬眼，“说我苛待她？还是说我病重不见客，是她硬要闯进来冲撞？”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淡笑：“青苗，你就去告诉她，真有心，就等我养好身子再说。真要是把病气过给了她，世子那边，谁担待？”
拿原书男主谢珩当挡箭牌，应该是最管用的。
毕竟原书里，这两人就是一对恋爱脑凑一块。
想靠示弱博名声？
门都没有。
今天就轮到她沈知宴，来当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
“是！” 青苗眼睛一亮，高高兴兴领命下去了。
不多时回来复命："崔姨娘听了，脸色变了变，倒是没硬闯，立刻走了。"
“奶奶，就早该不惯着她们。”青禾扶着沈知宴下床，递过热帕子给她擦脸。
沈知宴摸摸肚子：“青禾，先不管旁人，你先帮我去厨房要碗小米粥来，还要一个水蒸蛋。”
原主体弱，身子得养起来。
但不能盲目进补，还是得先从食补开始。
优质碳水和蛋白质，开启美好的一天。
难得见大奶奶主动要吃食，青禾连忙应下，亲自去厨房盯着传膳。
沈知宴在屋内的圆桌旁坐下，双手托腮，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书的剧情。
其实从她昨天没死在那块桂花糕下时，原书的剧情就偏了。
原书的宅斗线，开篇就是原配身故，崔婉以侧室之身接掌中馈，一步步往上走；现在她活得好好的，后面的戏，不可能再按原来的本子演了。
但剧情变了，人的性子变不了。
崔婉还是会借着长辈和男人的怜惜往上爬，谢珩永远把家族利益和肃王的前程放在第一位。
就像做项目，方案改了，甲方的底层需求没变，风险点就跑不了。
原身的娘家沈家，很可能依旧会在两年后被抄家灭门。
不过嘛，现在她下场当玩家了。
那这局怎么玩，就得她说了算。
沈知宴一拍桌子，站来起来，定下了一个近期目标：她，要和离！
正想着，青禾端着食盒回来了，小米粥熬得糯软，水蒸蛋嫩得能晃出光，还加了一勺香油。
一下子就把沈知宴的馋虫给勾了起来。
沈知宴拿起勺子吃了两口，一边对青禾说：“青禾，我要在我们院子搭个小厨房。”
青禾犹豫了一下：“这是不是不大好？”
“我一个体弱多病的夫人想要搭个小厨房怎么了？谢家是穷到没这个钱了么？”沈知宴一边吃一边说，“大夫给开了新的药，我也不想过了病气给大家。”
就原身这身体素质，稍微吃错点东西就挂，还真的得注意点病从口入。
而且少吃多餐，这瘦弱的小身子才能好的快些。有小厨房就能方便很多。
青禾忙应下了。
正说着，青苗却又掀了帘子跑进来，脸色比刚才还急：“大奶奶！老夫人院里派人来传，说请您过去一趟。”
老夫人？就是原书里那个男主的祖母，一个啥事都不想管，就想享福的老太君。
她和崔婉的祖母还是手帕交，所以莫名的对崔婉有偏爱。
对，《锦绣侯庭》还是一篇白月光青梅竹马失散之后又重新在一起的，破镜重圆文。
沈知宴舀粥的手没停：“有事么？”
“来传话的嬷嬷没说。” 青苗喘着，“就传您过去。”
青禾手里的帕子一下子攥紧了：“怪了，平日老夫人最体恤大奶奶体弱，从不会特意叫您每日过去请安的。今日也不是什么大日子，不知道有什么事？”
青苗却接着说：“奴婢方才瞧见，崔姨娘从咱们院里走了之后，没直接回自己院子，拐去老夫人那边请安了。”
哦，还来这种老套路啊。
沈知宴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心里门儿清。
这是吃了闭门羹，转头去老夫人那边诉说自己的委屈了呗。
沈知宴勺子没停：“你去回嬷嬷，说我知道了，用完膳就过去。”
一旁的青禾急了：“大奶奶！崔姨娘已经告您的状去了，老夫人本就偏心崔姨娘，您去晚了岂不更要落埋怨？”
“吃饭皇帝大。” 沈知宴又舀起一勺水蒸蛋，语气平淡得很，“什么大事，也得等我吃饱了再说。她们都等了我那么久了，不差再等这一刻钟。”
青禾和青苗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错愕。
从前大奶奶最看重规矩，老夫人传唤恨不能立刻就到，生怕落个不孝的名声；如今倒好，天塌下来也得先把饭吃完。
可看着大奶奶从容不迫的样子，两人悬着的心反倒莫名定了些。
青苗出去跟传话的嬷嬷说了一句，不一会进来了。
“说好了？”沈知宴夹起一口小菜。
“说了，嬷嬷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青苗怯怯地说，“一会，怕又要去老夫人那里嚼舌根。”
“那我们就更不用急了。”沈知宴笑笑，“让他们慢慢把话说完。”
“大奶奶！” 青禾在一旁着急的叫了声。
“青禾呀，你知道《孙子兵法》上有说话一句话么？” 沈知宴笑着看身边面露急色的丫鬟。
“奴婢不知道有这书。”
沈知宴愣了一下，原书是架空，所以有些书就没有么？
不过也无所谓了。
“书上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沈知宴喝了一口小米粥，温暖的米汤流进胃里，让人非常舒服，“先晾晾他们。”
青禾是大奶奶的陪嫁丫鬟，她知道大奶奶喜欢读书，但她不知道大奶奶还有这一面：“大奶奶还懂兵法？”
“皮毛而已。”沈知宴打着哈哈。
这还得感谢祖国的九年制义务教育。
沈知宴就着小菜，慢悠悠把一碗粥、一碟水蒸蛋吃得干干净净，又漱了口、理了理衣襟，才扶着青禾的手站起身。
“走吧。” 她掀了掀眼皮，往院外走，“去给老夫人请个安，正好消消食。”
不一会就到了老夫人的暖阁。
掀帘子进去，屋里果然坐了一屋子人。
二太太严氏捻着佛珠靠在椅上，二奶奶柳氏坐在她身侧，三太太苏氏也陪着坐了半边，崔婉则侧身立在老夫人榻边，正低着头给老夫人捶腿，眼尾红红的，像刚抹过泪，瞧着楚楚可怜。
满屋子的闲话声，在沈知宴进门的瞬间戛然而止。
老夫人抬眼扫过来，脸色沉沉的，也没叫坐，开口就带着几分敲打：“知宴，身子好些了？我听说你昨日脾气不小，连婉儿好心送的点心，都给人驳回去了？”
这话要是给原身听了，怕是又要内耗一段时间了。
但现在的沈知宴可不吃这一套了。
不就是玩“谁弱谁有理”那套么？
谁不会啊。
她没着急搭话，反而先扶着青禾的手微微咳嗽了两声，抬起头，让屋子里的众人看清她依旧苍白的脸色，才慢慢地屈膝给老夫人行了个礼：“祖母安。”
她行完礼才直起身，语气平缓，听不出半分火气：“哪有什么脾气。只是张大夫反复叮嘱，我这咳喘旧疾最忌甜腻粘肺，沾一口都要咳上半日。崔姨娘一番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实在不敢拿身子开玩笑。”
“嗯，大爷媳妇的身子确实素来金贵。” 二夫人严氏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眼尾扫过沈知宴，笑着对老夫人道，“娘，我素知她是个要强的，只是咱们家家大业大，这一摊子事素来繁碎，她身子又弱，成日操持着也难怪亏空了身子。我瞧柳氏平日里也闲，不如叫她过来帮着知宴分分忧，也省得她劳心费神的，反倒养不好身子。”
话说得是十足的体恤口吻，句句都是为沈知宴着想。
但实际上，中馈之权，她眼热不是一日两日了。
沈知宴抬眼扫了她一眼，心里暗笑。
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
男主的母亲早逝，公公的两位姨娘又都是不管事的，这侯府内宅大大小小的事，素来都是原身一力撑着。
说是世子夫人，实则是个连月钱都没多少的免费大管家，里里外外操持个遍，身子一半都是累垮的。
如今她病了，二房倒是闻着味儿就过来了，想借着 “帮衬” 的名义，想直接来分权来捞一捞公中油水。
柳氏立刻从座上起身，屈膝对着老夫人和沈知宴各福了福，语气温顺得像水：“要是嫂子不嫌我笨手笨脚，我便过来帮着打理些琐碎事，嫂子也好安心养身子。”
姿态放得极低，一副贤惠懂事、甘愿打下手的模样。
老夫人捻着佛珠沉吟了片刻，觉得这话也在理，便看向沈知宴：“你二婶说的也是。你身子不好，也别硬撑着。有柳氏帮你，也能轻省些。”
沈知宴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反正你能继续享福，就万事不着急，是吧？
换做原身，此刻少不得要惶恐推辞，既怕落个不体恤妯娌的名声，又怕真被分走权柄，左右为难还要内耗半日。
但她，现在的沈知宴，可不吃这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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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就是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