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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高热缠身,庶妃扬威

初秋晨间的日光轻薄洒落,落在元姝滚烫的肌肤上,非但没有暖意,反倒像细密针扎,刺得她浑身灼痛。

一入怀香院,她便接到指令——当庭跪在院外青石地上。

冰凉石面透过单薄衣料浸透上来,与体内滚烫高热剧烈冲撞,头晕目眩之感阵阵袭来,眼前频频发黑。她摇摇欲坠,脊背却依旧下意识绷得笔直,不肯泄掉半分骨气。

她茫然又嘲讽地想,这王府之中,从来无需过错,只需王爷一念喜怒。果然和前世一般,从无一日安生。

屋内,一道柔弱婉转的女声缓缓传出,刻意温柔,却字字藏刀:

“王爷,您千万别怪王妃。都是妾身的不是。”

“妾身方才路过榕树底下,见王妃卧地不起、染了风寒,一时心软想上前看看。谁知王妃忽然晕厥,倒真是吓了妾身一大跳。”

不用看人,单凭这矫揉造作的语调,元姝便知是乐怀。

这位被太后亲手送入王府的庶妃,仗着几分宠爱,素来骄矜跋扈。前世,新婚当夜纪姜砚便是留宿怀香院,而她像是丧家犬般被丢入空旷冷清的烟尘阁,受尽府中之人嘲讽践踏。乐怀更是日日上门炫耀恩宠,耍尽拙劣小手段,次次给她添堵。

今日这场闹剧,无非又是她博取同情、踩着自己立威的把戏。

屋内随即响起纪姜砚冷淡鄙夷的嗓音,语气里的厌弃毫不掩饰:

“你心思单纯善良,往后少与她往来。”

“免得沾了一身晦气。”

方才还冷厉疏离的语调,转瞬便温柔妥帖,含着几分宠溺:“你身子近日不适,可好些了?腹中还疼吗?”

“有王爷惦记着,妾身已然好多了。”乐怀依偎在他怀中,嗓音甜软得发腻。

不多时,院外传来郎中出诊的动静。

老郎中隔帘把脉,片刻后抚须含笑,高声道贺:“恭喜王爷!恭喜庶妃!庶妃已有一月余身孕,是妥妥的喜脉!”

满室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恭维道喜声。

纪姜砚低沉愉悦的笑声穿透窗棂,轻飘飘落在元姝耳中,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磨割她的心脏。

元姝垂着眼帘,眼底毫无波澜,只剩一片冰凉通透。

她记得清清楚楚,今日乐怀确诊有孕,纪姜砚龙颜大悦,为图腹中子嗣安稳,必会宽赦今日所谓“冲撞之罪”,她这一关,本就能安然躲过。

她思绪飘远,想起五日之后的宫廷夜宴。

前世此时的她身强体健,无病无痛,尚且敢在宫宴结束后伺机逃跑,最后却依旧被川穹抓回王府,断食囚于柴房三日,受尽折磨。

而如今,她高热缠身、伤病满身。

或许,这场风寒,反而是她唯一的生机。

“既然爱妃有孕,不宜见戾气血光。”

纪姜砚慵懒淡漠的声音传出,随意得如同赦免蝼蚁:“让她回去。”

下人上前将她搀起,元姝浑身虚软,眼前金星乱冒,全靠搀扶才勉强挪步。她凭着残存意志撑回烟尘阁,一头栽倒在床上,彻底脱力。

正当她昏昏欲睡,试图借着高烧好好休养避祸时,门外再度传来粟粟不情愿的传话声。

“乐庶妃派人请王妃移步怀香院。”

粟粟身侧婢女捧着精致食盒,面上带着几分表面恭敬,眼底却是藏不住的轻蔑不屑。

元姝按着发胀发沉的太阳穴,困意翻涌,身心俱疲。

她半点不想去应付这场虚伪应酬,可她如今人微言轻、处境艰难。若是公然拒宠拒见,以乐怀恃宠而骄的性子,定然会在纪姜砚耳边搬弄是非。

这吃人王府,从来无理可讲,只论尊卑宠爱。

万般无奈,她只能强撑病体,再度前往怀香院。

院落之内,竹影屏风隔在中间,内外两隔。

乐怀倚在软榻之上,面色看似柔弱憔悴,尾音却藏不住洋洋得意。

“姐姐莫怪妾身失礼。”她柔声开口,字字暗藏机锋,“如今妾身胎气不稳,大夫叮嘱需谨慎静养,不便与姐姐近身相见,还望姐姐海涵。”

元姝气息虚弱,字字费力,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礼数:“庶妃保重身子即可,不知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心底却暗自冷笑。

嘴上喊着姐姐,实则半点礼数无存。她身为正牌摄政王妃,乐怀一介庶妃,本该主动问安行礼。如今却隔着屏风召见、无茶无礼,摆明了是仗孕恃宠、刻意打压。

不过是忌惮侯府势力,不敢太过放肆。再过些时日,摸清纪姜砚根本不在意侯府、不在意她这个王妃,怕是连这点虚伪体面都懒得维持。

“今日王爷情急误会姐姐,妾身心中不安,特向姐姐赔个不是。”

乐怀语气轻柔,句句都在彰显纪姜砚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看似道歉,实则**裸示威:王爷为了我,不问是非、随意折辱正妃,你又能如何?

元姝早已无心争宠、无心计较。

她此生所求,从不是男人情爱、王府尊荣。她只要活着,只要熬过磨难、静待时机,看这群人互相猜忌争斗、鹬蚌相争。

她微微屈膝,浅浅行了一礼。

正妃向庶妃躬身示好,已然是放足姿态、给尽颜面。

乐怀屏风后的嘴角,瞬间高高扬起。

“若无他事,我便先行告退,庶妃好生静养。”元姝气息微弱,只想速速脱身。

“姐姐留步!”

乐怀忽然拔高声调,带着一丝隐秘的惶恐与试探:“妾身自知身份卑微,不敢觊觎姐姐分毫地位。若是姐姐无心争宠,日后妾身定与姐姐相敬如宾、和睦相处。”

元姝脚步微顿,背对着屏风,眸色清淡冰凉。

她听得明白乐怀的忐忑。

乐怀出身丞相庶女,看似张扬跋扈,心底却极度自卑。她清楚自己的宠爱只是太后制衡的棋子,腹中子嗣是她唯一的依仗。她怕正妃记恨、怕日后被清算,故而急着示弱求和。

元姝垂眸,指尖微凉,声音轻却笃定,清晰落满整室:

“庶妃无需多虑。”

“我从未心悦王爷,亦无心争宠。”

一语落地,满室死寂。

她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去,背影单薄却决绝。

纪姜砚于她,从不是良人,是刻入骨髓的血海仇人。

她不盼恩爱、不盼善待、不盼尊荣。

她只盼活下去,熬过低谷,静待来日。若有机会,定要亲手让他尝遍她前世今生所受的所有苦楚。

回到烟尘阁,高热彻底席卷神志。

元姝一头栽倒床榻,彻底陷入混沌梦魇。

梦里风雪漫天、红轿刺眼,银针刺骨、酷刑加身,还有纪姜砚那双终年冰冷、毫无温度的眼眸,死死凝着她,寒意彻骨。

她死死攥紧单薄被角,在昏沉黑暗中无声立誓。

这一世,她步步隐忍、步步蛰伏。

她绝不会,再冻死在那片皑皑白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