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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嫡女现身,殿内发难

众人循声望向殿门,定安侯元昀银阔步走入大殿。他身着规整朝服,面色沉冷,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霾。

而紧随其身侧的青衣女子,瞬间攫取了全场目光。

女子发髻素雅,仅点缀数枚金钿,一身罗裙清丽出尘。容貌粉雕玉琢,眉眼温婉柔弱,举手投足间楚楚可怜,单凭一副容貌便艳压四座。殿内官员纷纷低声议论,皆在揣测这位陌生佳人的身份。

听着女子娇柔婉转的语声,元姝浑身猛地一僵,方才病弱虚浮的身子骤然绷紧。手中丝帕无声滑落,她怔怔望着殿中跪拜的二人,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惊骇。

这张脸,她相伴侍奉十四载,刻骨铭心,绝不可能认错。

来人正是定安侯府真正的嫡女——元子婉!

她怎么会在此刻现身?元姝心中五味杂陈。欣喜于故人平安无恙,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深入骨髓的恐慌。嫡女归来,意味着她这个顶替出嫁之人,坐实了欺君的死罪,不仅自身性命难保,整个定安侯府也会被株连。

“罪臣元昀银,叩见太后娘娘万福,皇上万岁!”

“臣女元子婉,叩见太后娘娘万福,皇上万岁!”

父女二人齐声跪拜,声落之后依旧伏在冰凉金砖之上,不敢起身。

满殿瞬间鸦雀无声,随即掀起一片窃窃私语。朝野皆知,定安侯府嫡女早已嫁入摄政王府,此刻端坐殿上的便是众人眼中的摄政王妃。如今又冒出一位自称定安侯府之女的女子,其中蹊跷,人人心知肚明。

元姝只觉浑身脱力,脊背阵阵发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气力。

她暗自思忖,相伴多年,元子婉素来聪慧通透,绝非不顾大局之人。今日当众揭穿真相,绝非她本意。难道是纪姜砚暗中胁迫?亦或是,从始至终,这都是他精心布下的一场局?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纪姜砚,对方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修长手指捏着青瓷茶盏,慢悠悠撇去茶汤浮沫,悠然品茶,仿佛殿中掀起的惊涛骇浪,都与他毫无干系。

“定安侯。”

太后最先回过神,眸光沉沉打量着阶下的元子婉,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她目光在元子婉与元姝之间来回扫视,二人容貌气质相差甚远,与元昀银的相貌相似度更是高下立判。

心中疑虑落定,太后攥紧手中锦帕,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之上。

“砰!”

巨响震彻大殿,满殿文武无不心惊。幼帝受到惊吓,当场放声啼哭,手中糕点滚落一地。身旁贴身嬷嬷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幼帝抱离大殿。

百官齐齐跪地,高呼:“太后息怒!”无人敢贸然开口求情,欺君罔上乃是滔天大罪,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大胆元昀银!”太后凤目含怒,声线冷冽如冰,“胆敢藐视皇家威仪,犯下欺君大罪,你真是胆大包天!”

元姝强压下头晕目眩与周身病痛,踉跄起身,快步走到殿中,与元昀银、元子婉并肩跪下。她生怕太后一怒之下降下满门抄斩的旨意,连忙伏地叩首,浓重的病音混杂着急切:“太后息怒!侯爷行事必有苦衷,绝非有意欺瞒,还请太后容我们细细解释!”

“事实摆在眼前,何须狡辩?”太后眉头紧锁,转而看向一旁神色淡然的纪姜砚,语带试探,“摄政王也是当事人,被这父女二人蒙在鼓里,不知你意下如何?”

元姝茫然望向纪姜砚,心中满是不解。他一心求娶元子婉,如今心上人失而复得,为何反倒作壁上观?以他的权势,大可私下将二人调换,既能保全侯府,也能得偿所愿。

转念一想,一股寒意直窜心底。莫非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将所有罪责推到自己身上?用她的性命,成全元子婉,保全定安侯府?

他是铁了心要置她于死地。

纪姜砚缓缓放下茶盏,起身拱手行礼,神色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商议寻常琐事:“臣以为,不妨先听听元姑娘的说法。”

得到太后应允,元子婉再度叩首,身躯微微颤抖,怯生生地开口诉说始末:“回太后,七月初八大婚当日,臣女遭一名红衣婢女暗算,被匕首刺伤心口。待我醒来,已是身处荒郊野外,幸得一对行医夫妇出手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

话音未落,泪珠已然滚落,模样愈发惹人怜惜。她怯怯抬眼,飞快瞥了身旁的元姝一眼,继续哽咽道:“彼时迎亲队伍已至府门,爹爹情急之下一时糊涂,才出此下策……”

一番话落地,殿内哗然。大婚遇刺、侯府找人替嫁,桩桩件件都惊世骇俗。

“即便事出有因,欺君之罪也无从开脱。”太后冷眼俯瞰下方,全然不顾侯府往日的赫赫战功,再度看向纪姜砚,“此事该如何处置,还请摄政王定夺。”

她唇角掠过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转瞬即逝,无人深究其中深意。

“微臣认为,此事疑点重重。”纪姜砚从容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恼怒,“元姑娘惨遭暗算,那名红衣婢女的来路与目的,恐怕并不简单。”

话音落下,他目光似有深意地投向元姝。

暗示不言而喻。殿中众人瞬间领会,矛头尽数指向跪在地上的她。

“此女心机歹毒,谋害侯府嫡女,又李代桃僵妄图窃取王妃之位,请太后赐死!”

“她陷害忠良,罪无可赦,万万不能轻饶!”

“恳请太后降刑,以正国法!”

此起彼伏的声讨声接踵而至,一句句凌厉言辞,如同淬毒利刃,直直刺向元姝。

可比起满殿朝臣的攻讦,身旁二人的沉默,更让她心如寒潭。

定安侯垂首不语,默认了所有指控。元子婉泪眼婆娑,始终不曾开口为她辩解半句。

十四年相伴情谊,多年养育之恩,到了生死关头,终究抵不过权势与门第。她在侯府勤恳侍奉、真心相待,最后换来的,竟是被当作弃子,推入万丈深渊。

元姝跪在地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

“元姝,你可有话辩解?”太后的声音居高临下,带着审视与威压。

元姝缓缓挺直脊背,不再看向身旁冷漠的父女二人,也不再奢求任何人的怜悯。额间因反复叩首留下清晰红痕,病容苍白憔悴,可一双眼眸却清亮锐利,不见半分怯懦。

“请太后明察。”她声音轻柔,却字字铿锵,清晰传遍整座大殿,“我从未蓄意害人,更不曾设计顶替嫡姐的位置。”

说罢,她抬眼直视纪姜砚,目光倔强而坦荡:“倘若我真有心谋害嫡姐、觊觎王妃之位,回门当日,我又何故重回侯府,坦白嫡姐失踪一事?”

短短一句话,掷地有声。喧闹的大殿,瞬间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