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杀了我吗!”隋玉大吼。
“都说了让你不要动,是你自己的问题。”男子低下头,看着那只手,就差一点,他就杀人了,他还没有做好杀人的准备。
“对不起。”
隋玉转变了语气,她将剑拾起来,擦拭掉断刃处的血迹,愧疚道:“我不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才出手,刚刚对你大吼大叫,实在对不起。”
她见识到了!相隔数十米远,这把剑准确无误地斩断了她背后盘踞的长蛇,蛇头吐着芯子,似乎已做扑食状。她确实想不到,一见面就要杀她的人会救她。
“我只是不想有具发臭的尸体挡住路而已,没有什么好道歉的。”男子刚说完,突然用力捂住胸口,浑身颤抖,似乎痛苦万分。
“心绞痛?有药吗?”隋玉紧张起来,“心绞痛需要硝酸甘油或者……休息片刻,你、你不要动,休息一下。”
她三两步跑过去,跪坐在男子身旁,手伸过去,想扶又不敢扶。
男子痛苦呻吟道:“你只要……闭嘴……就行……呃……”
他本来就受了严重内伤,几欲昏死,刚刚又动用内力出剑,体内真气逆乱流窜,引血倒行,心脏如撕裂般剧痛难耐。
好想……好想撕碎什么,有什么可以让他尽情地撕成碎片。
“你真的没事吗……”
“闭嘴……啊!”他的手紧紧抓住隋玉肩膀。
就是这个!可以……尽情撕碎的东西……这具柔软的身体……
不是!不可以!
抓着肩膀的手指曲折成鹰爪状,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血染透白色T恤,仿佛有人往身上插入五颗钉子,又不挺敲打,隋玉痛得握紧拳头,一声不吭,心里想,他现在也这么痛吗,或是,更甚?
噗!
男子吐出来一口鲜血,身体瘫软倒下,隋玉立即扶住他,轻轻倚靠在石头旁,从他脏兮兮的脸上依然能看出毫无血色,额头冷汗直冒。
男子声音越发微弱,“我还以为会死呢,”他抬眼看着隋玉,“你刚刚发力了吗?”
隋玉摇头,她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那就奇怪了,明明心里胀得快要爆掉,但是从指尖传来一道真气,化解了逆行的内力。”
隋玉索性也躺在石头上,笑着说:“一定是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洞穴里忽明忽暗,透射进来的光束中,能看到细小的微粒浮动,细听,还有阵阵鸟鸣。
隋玉还有些担心,叮嘱道:“你不要睡着,不然容易死。”
“我知道。”
听到男子暂时没事,她松了口气,说:“我叫隋玉,隋朝的隋,美玉的玉,你叫什么?”
“隋安。”
“你说你叫什么?”隋玉忍着痛爬起来,“我是正经跟你交朋友,问你的名字,能不能不要开玩笑。”
隋安歪头,不解道:“我没开玩笑,我就叫隋安,隋朝的隋,长安的安,而且,我不是皇帝的亲戚。”
隋玉嘴角一抽,这真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名字。
“好名字,好名字,那你多大。”
“年甫弱冠。”
弱冠?隋玉努力搜索记忆里的语文知识,什么及笄之年,弱冠之年……弱冠,多少岁来着?十五?十七?二十?
“二十?”
“嗯。”
“哦,比我小三岁,还跟我一个姓。”隋玉心里犯嘀咕,这灰头土脸的还真看不出来,面对着比自己小的,突然不知该怎么办了。
“喂,要不要……我当你姐姐。”
隋安忍住笑,“你想做我姐姐?”
“我才不想呢,”隋玉急忙辩解,“我只是觉得太巧了,上学时都没有遇到同姓的,你要是没这个想法就算了。”
她脸上又泛起红晕,一直红到耳朵根。
“我没说不想啊,那你就当我姐姐吧。”
“一言为定?”
“这还有假?”
“那好,”隋玉又爬起来,“我以姐姐的身份问你,我可不可以把洞口挖开。”
隋安依旧犹豫,“现在不可以,这个洞口就是我堵上的。”他的眼神闪烁不定,明显很慌乱,跟初遇时的眼神截然不同,充满了害怕与怀疑,让人心疼。
隋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洞口,问他:“你是不是在害怕什么?外面有什么东西吗?”
“外面有打伤我的人,师父说,遇到危险,立刻躲起来,他会来救我。”他垂下眼睛,此时竟乖巧得像只小猫,不,大猫。
隋玉又打量了他几番,没见到伤口,受的应该是内伤,五脏六腑没有破碎吧,这里没有检查仪器,万一是内脏破裂导致的吐血可是会死人的。
隋玉暗自下定决心,说:“我救你,告诉我你师父是谁,住在哪里,我从洞口出去以后再把洞堵上,你就在这里等我把你师父带过来,可以吗?”
“不要冒险。”
“我就是一普通百姓,那些人再恶,难道会滥杀无辜吗?你放心,我死不了。”
虽然不曾有过弟弟妹妹,但隋玉的话和神情却给人以安全感,可以放心依靠。她记下隋安师父的名字和住处,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回到洞口旁,继续从之前的地方挖石头,为了避免坍塌,她小心堆放石块,尽量只挖开一个仅容自己通过的出口,阳光照亮整个洞穴,这样一看,隋安还不算破破烂烂。
救人之事不便耽搁,二人没有过多交流,隋玉迅速钻出去,扭头把出口堵的严严实实。
外面的景象跟隋玉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以为出了山洞会是一片青草地,寥寥无几的几棵树,顺着山路下山就能遇到人家,没想到这个山洞长在了密林里。
就这荒山野岭的,能遇到个人才怪,连条山路也没有,别说找人了,她能活着走出去就谢天谢地了。
“北……北……哪儿是北啊,出了洞口往北走,北面有河,沿着河西下坡,到河面最宽处再往北走,有片竹林,竹林里有条路,沿着路走就能到他师父的住处,门外种着菊花。”隋玉集中精力理顺路线,开始找路,现在是下午,太阳朝西,树影在东,找到北了!
日落前必须找到隋安的师父。
幸好只是洞穴旁的树植较为茂密,越往里走反而稀稀疏疏,容易辨认方向,隋玉一路小跑,凭借从小到大八百米跑前三的成绩,连跑带走,不到半个小时就听到河流声,河宽不足两米,较深。
她不敢沿着河边走,就在离着河岸四五米远的树丛中往东继续跑,河面果然越来越宽,清澈见底,到了最宽处,仅仅没过脚踝。
这时候隋玉早就累得气喘吁吁,瘫坐在地上,她看了眼树林,迟迟不肯进去,眼看落日又倾斜了几分,她抹了把汗,踏进了树林。
开始起风,出过汗的身上感觉到凉意,突然,不远处传来说话声音,有男有女。
隋玉不敢放松警惕,她靠树木遮挡,想走点远路绕过去。
蹑手蹑脚,隋玉这辈子没这么偷偷摸摸过,就好像从汤姆身边偷偷经过的杰瑞一样,每一步都轻拿轻放。
然而生活不是动画片,失败的结果不是喜剧效果,而是致命的危险。
习武之人的耳朵异常灵光,尤其是走江湖的,睡觉时耳朵都支愣着,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叫醒全身器官。
树林里相持不下的男女都发觉到另外的人存在。
“你们两个去探探情况。”为首的男人示意最远处两个手下去巡视一下,其他人继续盯紧笼中之鸟。
被包围的女子身负重伤,满身血污,但是此刻,就是她突围的最好时机。她毫不迟疑,翻身跃起,脚踩树干,长剑刺向最近的人,其余人立即围攻,女子不与缠斗,借助树林边周旋边逃跑,终究寡不敌众。
“封姑娘,不要挣扎了,当心伤口加重。”为首的男人接近女子。
“你别过来!”谁知女子突然剑一横,抵住喉,“就算死我也不会跟你们走。”
“别别,封姑娘,我们只是想请你去做客,别逼我们呀。”
“哼,你们隋家寨的人都这么虚伪吗。”
隋家寨?好熟悉的地方……
隋玉被推搡着过来,正在思索逃跑计划,听到二人交谈,突然有了希望。
那不是隋安提到的地方吗?或许隋安就是隋家寨的人,这群人或许认识他。
眼下急于寻找竹林,隋玉顾不了许多,直接问对方:“你们是隋家寨的人,认识隋安吗?”
“隋安?认识啊。”
隋玉大喜,刚要向他们求救,男人的语气却凶狠起来,“怎么,你知道那叛徒在哪儿?告诉我,我要去砍了他!”
这下隋玉傻眼了,这伙人不会就是打伤隋安的人吧,完了完了,她怎么就自投罗网了。
“不!不认识,他、他偷我东西,我找他算账!我还想让你们告诉我他在哪儿呢。”隋玉急忙辩解,试图蒙混过关。
男人当然不信,但眼下何彩依的事更为重要,他让手下把隋玉绑了一并带回去。
“封姑娘……”
“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但是,走之前,你要替我运功疗伤。”封月突然开口。
隋雪程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迟疑不答。
“距离隋家寨还有十多里路,我若死在半路,你还怎么交代?我封月说话算话,不会像你们一样,专行小人之事。”
这话也有道理,隋雪程点头,“我们早就备好马车,断不会委屈封姑娘,我也可以为姑娘疗伤,只望姑娘能说到做到。姑娘那边请,其他人严加看守,不准掉以轻心。”
“喂!”隋玉急忙插嘴道:“你们去疗伤,把我放了,回家办个事,办完了我也跟你们回去,我保证跟这位姑娘一样,说到做到,喂,喂!”
隋雪程此刻无心别的事,手一指,“叫她闭嘴。”
手下立刻堵住隋玉的嘴,带离到了马车旁。
隋玉急得冒汗,呜呜哀求,再不找人去救隋安,他可能真的会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