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魔教营中灯火通明。
猪无戒猫着腰在自己帐中翻箱倒柜,收拾细软。他踮着脚尖摸到帐口,正欲趁夜色遁走,余光却猛地扫见帐外不知何时站了一排黑衣侍卫,个个面沉如水,腰间刀已出鞘半寸,寒光在月色下一闪。
猪无戒脚下一软,包袱脱手坠地,"哗啦"一声散开。金银首饰滚了一地,一只紫檀小匣摔裂了盖,散出几粒乌黑的细丸,还有一支骨笛转了两圈后,停在了一双玄纹靴尖前。
靴子的主人俯身将骨笛捡起,指间转了一转,营中火把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冷冽如冰。
"招魂引?"黑小虎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不是马三娘的东西么?怎么到了你手上?"
猪无戒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地面,不敢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属、属下……只是替副教主保管,替她保管……"
"替她保管?"黑小虎踱到他面前,靴尖停在他眼前三寸处,"可她人都不见了,你替谁保管?"
猪无戒浑身一颤,牙关磕了几下,终于撑不住了,一股脑全倒了出来:"马三娘在奔雷山庄抓了流枫来威胁跳跳,逼他交出木灵剑……后来两人去了野猪林,就再也没回来。属下拿招魂引,也是怕她拿到木灵剑后回头来对付属下……属下知错了,求少主饶命!"
黑小虎将骨笛收入袖中,偏头对身后的暗卫抬了抬下巴:"去查。野猪林。"
暗卫无声退下。
不到半个时辰,一人飞身而返,单膝跪地禀报:"野猪林确有激烈打斗痕迹,有干涸的血迹,看现场情况应是数日之前,但未发现尸首。"
黑小虎面色未变,只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本木灵剑谱,盯着那泛黄的封面,眸光却一寸寸沉了下去,暗得像化不开的墨。
营中寂静了片刻。忽又一道黑影掠入,单膝点地:"禀少主,探子在野猪岭西南三十里外的密林中发现七侠行踪。"
黑小虎将剑谱收回怀中,缓缓转身,目光落在营帐外沉沉的夜色深处,像在望着一盘早已布好的棋局。
"猪无戒。"
"属、属下在!"猪无戒忙不迭地又磕了个头。
"给你一百人,连夜出发,在他们必经之路上设伏。"黑小虎侧过眼来,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却让猪无戒后脊一阵发寒,"把流枫和跳跳,还有木灵剑都给我带回来。倘若再出岔子,你知道后果。"
"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猪无戒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散落一地的细软金银也顾不得捡了。
黑小虎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须臾,他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点五十精锐,随我截人。"
话落,身后鸦雀无声。只见数道黑影无声没入营外的黑夜之中,转瞬不见踪迹
翌日,天际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忽然,一阵轻咳从稻草堆那边传来,声音虽弱,却让洞中所有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蓝兔几乎是第一个起身奔过去的。她单膝跪在虹猫身侧,俯身望着他缓缓睁开的双眼,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初醒的涣散,却已重新有了神采。她心头那块压了一夜的石头终于松了些,声音极轻地问道:“虹猫,你怎么样?”
虹猫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发紧,只逸出几丝嘶哑的气音。蓝兔立刻转身从火堆旁取了温着的陶壶,倒了一碗水,小心地扶着他坐起来,喂了几口水。温水润过喉咙,虹猫这才缓过来,眨了眨眼,目光慢慢扫过洞中一张张或疲惫或关切的面孔,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歉疚的弧度:“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逗逗已蹲到身旁,三指搭上他的脉门,闭目凝神片刻,睁开眼时神色松快了不少:“脉象已稳,没有大碍了。”
虹猫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蓝兔,落到旁边还躺着未醒的跳跳身上,又看到站在不远处的达达,正欲开口询问,洞口的晨光便被两道身影挡住。流枫和大奔一前一后快步走进来,显然是听到动静匆匆赶回的。虹猫看见流枫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眉眼间漾开一层真切的笑意:“流枫,你没事?”
流枫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释然:“我没事。”
大奔却已几步抢到虹猫面前,蹲下身,粗犷的脸上满是沉甸甸的愧色,两只大手攥了攥膝头的布料:“虹猫,都怪我,害你受这么重的伤。”
虹猫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笃定:“这怎么能怪你?你看,我现在不是已经没事了。”他抬手拍了拍大奔的肩膀,又转向达达,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带着几分打量,更多的是郑重,“这位想必就是达谷主吧?”
达达轻扯嘴角,略一抱拳,朗声道:“第七剑,旋风剑剑主达达。久仰虹猫少侠大名。”
虹猫颔首回礼。接着大家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择要简略地向虹猫说了一遍。洞外的天色逐渐亮起来,晨光漫过洞口,将火堆余烬上的青烟照得丝丝分明。
待虹猫大致了解了这几日发生的一切,神色渐凝,略一沉吟便道:“此地不宜久留,跳跳也急需药物治疗,我们必须尽快动身前往百草谷。”他转眸看向一旁仍昏迷未醒的跳跳,眉头微蹙,“只是他伤势太重,经不起长途颠簸。”
众人心下了然,当即决定先合力为跳跳运功调理,护住心脉,待伤势稍稳便即刻启程。
几人围着跳跳盘膝坐下,各自运起内力,指尖抵在他背心各处要穴,真气缓缓渡入。洞中一时安静下来,只余内力流转间衣袂微动的轻响。
大奔再次担起护法的职责,拎起奔雷剑,大步走到洞口,背朝洞内,肩背绷得笔直,像一堵宽厚的石墙挡在洞口。
不多时,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奔目光一凛,握紧了剑柄,只见黑小虎率着一众黑武士从密林深处飞掠而来,衣袂猎猎,面上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从容笑意。
大奔急忙向洞内示警后,一声沉喝,拦下来者不善的黑小虎众人:“站住!”
他横剑拦在洞口,剑气在地面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黑小虎停下脚步,目光越过他肩头往洞内一扫,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我知七侠都受了伤,本少主特地备了疗伤疗毒的好东西,不请我进去坐坐?”
大奔一口啐在地上,提剑直指:“你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卑鄙小人,有我在,你休想上前一步!”
黑小虎冷笑两声,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来:“不进去也行,可这见面礼——诸位总得收下。”话音未落,身后数十名黑武士齐齐引弓搭箭,弓弦绷紧的吱呀声连成一片,箭簇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蓝光。
“放!”一声令下,箭矢如蝗,铺天盖地朝洞□□来。
大奔一声暴喝,奔雷剑横劈竖斩,剑光交织成一面密密匝匝的铁幕,将大半箭矢拦腰斩断。可仍有数支漏网之箭呼啸着射入洞中,钉在石壁上。
洞内一览无遗,毫无遮挡,虹猫几人正处在运功的关键时刻,箭矢破空之声入耳,几人气息皆是一乱,内力在经脉中微微震荡。
虹猫眉心一拧,稳住翻涌的真气,蓦然睁眼,单手一推一引,内劲化作一道无形气浪击向洞壁,“轰”的一声碎石迸裂。他随即掌风一卷,将散落的碎石裹挟着掷向射来的箭矢,石箭相撞,噼啪碎裂,纷纷落下。
“大奔!”虹猫声音沉而稳,“先拖住黑小虎,别让他们再放箭进来!”
逗逗额角已渗出汗珠,咬牙沉声道:“大家挺住,千万不能让真气反弹回来,否则立时就要走火入魔!”
黑小虎见洞中既有抵挡,又听清了虹猫的声音,面色微微一变——那药虹猫没吃?他不禁冷笑一声,要让虹猫蓝兔中计果然没那么容易。
此时大奔已几步上前,将守护范围又往前推了数丈,剑身一振,厉声喝道:“卑鄙无耻!让你看看奔雷剑的厉害!”
黑小虎不屑地抬了抬眼皮:“凭你也配?”
话音未落,身影已欺至近前,单掌拍出,劲风凌厉如山倾。大奔举剑格挡,两股内力轰然对撞,气浪翻涌间,大奔虎口一震,连退数步,脚跟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黑小虎负手而立,笑意更盛:“跳跳重伤,我再灭了你,让你们五剑合不了璧。”
“你休想!”大奔猛地稳住身形,咬牙提气,奔雷剑上电光闪烁,“九天——雷动!”剑势如山岳倾塌,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力当头劈下。
“来得好。”黑小虎不闪不避,双掌齐出,一团暗紫色的真气在掌间翻滚凝聚,“天魔乱舞!”两招相撞,震得山石簌簌滚落,大奔剑势尽被化解,胸口一闷,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黑小虎却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掌风一转,凌空拍下:“先送你去见阎王!”
掌力压顶而至,大奔避无可避,瞳孔骤缩。
“休得猖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四道身影从洞中疾射而出,几乎同时抢至大奔身前,虹猫、蓝兔、逗逗、达达四掌齐出,四道真气汇聚成一道坚韧的光壁,轰然迎上黑小虎的掌力。两股内力在方寸之间狠狠撞在一处,气浪炸开,震得四周树木哗然摇晃,枯枝败叶漫天纷飞。
黑小虎身形微晃,退后半步,抬眼望去,只见七剑众人并肩而立,目光齐齐锁定在他身上。
蓝兔快步上前搀住大奔的手臂,稳稳将他托住,目光迅速扫过他全身上下:“大奔,你怎么样?”
大奔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摇了摇头:“没事!你们怎么样?跳跳呢?”
蓝兔见他气息虽乱却暂无大碍,稍稍松了口气,侧目望向洞内:“没事,流枫在看护他。”说罢,她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从关切转为锋利,冷冷落在黑小虎身上,“黑小虎,我原以为你行事虽狠辣,却不至于如此下作,没想到你竟想借我之手害虹猫!”
她从衣襟中取出那只瓷瓶,狠狠摔在洞前青石之上。
黑小虎垂眸看了一眼脚边碎裂的瓷片,神色未动,眸光却深邃如渊,望不见底。片刻,他抬起眼,声音淡淡的:“是你说正邪不两立。你既不给我留半分余地,我自然也只能用我的法子来走我的路。”
虹猫向前一步,与蓝兔并肩而立,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你用下毒这等手段来算计我七剑中人,还谈什么余地不余地?正邪之分,不在声名,在所作所为。黑小虎,你今日所为,便已应你我之道。”
黑小虎不接他的话,只微微侧过脸,目光扫过他们身后那道洞口,嘴角扯出一丝凉薄的笑意:“如今马三娘已死,七剑缺了一剑,你们拿什么来与我父亲抗衡?”他语气忽然沉了几分,眼底的光也冷了下去,“若你们交出我教叛徒跳跳、流枫,本少主今日便网开一面,放你们一条生路。”
“呸!”大奔一口啐在地上,下意识拽紧了负在身上的紫云剑,“马三娘那毒妇也配与七剑相提并论?她从头到尾都是你们魔教的走狗,死有余辜!”
虹猫接口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跳跳是青光剑主,流枫是木灵剑主,他们与你们魔教毫无干系。今日我七剑虽不齐,但仍可以五剑合璧,胜负如何,尚未可知!”
说完,他长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黑小虎。身后蓝兔、逗逗、达达同时迈步上前,五人并肩而立,剑意连成一线,在晨曦之中凛然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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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虹猫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