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各位”
早上九点,姜元初站在讲台上笑盈盈地看着下方脸色各异的学生
“昨日的清扫已成功完成,线索也已检查完毕,现在,请开始发言。”
魏逢青坐在圆桌的5号位,他左右两边分别是游胜和谷秋芜,对面则是迟福安和榆清。
诸南诠率先发言,他站起身,双手环胸,眼睛直直盯着对面低着头的周子傅:“还有什么好说的,周子傅的嫌疑最大,投他。”
周子傅猛地抬起头:“不……不是的!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
“冤枉?”诸南诠冷笑出声,“先是一个人带血从工具房急匆匆跑走,后是抽屉里出现带血的衬衫外套,周同学,你的冤枉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我……!”周子傅脸色白如纸张,“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抽屉里!那件衣服不是我的!真的不是!”
诸南诠讥讽道:“你还真是一问三不知,死鸭子嘴硬。”
“你还要狡辩吗?”贺应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左眼的义眼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证据确凿,快点投票吧,浪费时间。”
“真不是我!”周子傅快急晕过去了,“我真的什么也没干!”
“我觉得应该再对一对线索”谢临江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道:“贸然做决定并不理智,况且周同学连只虫子都怕,杀人的可能性并不大。”
“哼,某些人装作是小白兔,实际上呢?”诸南诠一字一顿道,“杀人不眨眼”他看向谢临江,“我说,你那么着急护着他,怎么?你是帮凶?”
谢临江皱眉:“诸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理智思考。”
眼看争吵要爆发,谷秋芜连忙说道:“别吵架别吵架,谢同学说的有道理,线索再对一对,再讨论讨论也好嘛,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争个你死我活的。”
“你的同学会杀人你觉得没必要?”诸南诠火气一下转移了,“我和谢临江说话你插什么嘴?”
“诶,好伤人!”谷秋芜拉长声音道:“我也是有认真搜查过的——昨天我和魏同学在工具房外面发现了两组不同的脚印,一组是受害者木同学的,一组不出意外是凶手的。 ”他从桌里掏出一个透明袋,里面赫然装着那把在旧校3楼发现的美工刀,“我和魏同学跟着脚印去了旧校舍,旧校舍3楼有一串带血的脚印,然后我们在脚印尽头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沾血的美工刀。 ”
“可是凶器不应该是那把水果刀吗?”榆清小声地问道。
谷秋芜看向她,眨了眨眼“凶器是水果刀没错啦,美工刀太钝,致命伤是脖子上的割痕,除了水果刀以外确实割不开,但如果凶手一开始就打算用美工刀呢?”
他站起身,将袋子扔到圆桌中间:“如果凶手发消息把木同学约到了旧校舍,打算用美工刀行凶,但刀太钝了,只能割开一层皮,木同学奋力挣扎挣脱凶手的束缚,从旧校舍一路跑向工具房,凶手在后面穷追不舍,等到了工具房,木同学看到了墙上挂着刀具,凶手也追了过来,她拿起其中的一把水果刀准备自保,却不敌凶手反被杀害呢?”
桌上安静了下来。
谷秋芜继续道:“第一刀割喉,防止木同学喊出声吸引其他人,第二第三第四刀捅向胸口,防止没死透,接着收拾现场,把血迹擦干大半,把沾了血的衬衫脱下塞进抽屉里,然后回到食堂,听到榆清同学的尖叫,混入人群。”
他摊开双手,脸上染上一层薄红:“多么完美的作案,真是太棒了!”
诸南诠看着谷秋芜,表情一言难尽。
“谷同学说的也不无道理。”迟福安开口道:“但我有一个疑问,你为什么要假设凶手发消息给木荷燕、约她到旧校舍这个设定?你肯定这是熟人作案?”
谷秋芜看向他,神色稍微正常了点:“这个啊,我在工具房的角落发现了木同学的手机,信息栏里有一个号码给她发了条信息”他拿出那个已经碎得像蜘蛛网的手机,解开了锁屏,戳戳点点调出了一条信息:“‘今天上午10点旧校舍3楼见,我有话对你说’。联系人备注栏是……”
“魏逢青。 ”
“魏同学,”谷秋芜对魏逢青晃了晃手机,“解释一下吧?”
魏逢青表情平静,他看着谷秋芜,声音平缓:“我的手机丢过一段时间,下午回寝室时手机出现在了桌上,这点你和游胜都可以作证 ”
“哦!对!”谷秋芜一拍脑袋“我忘了!当时还是游同学提醒的你!”
游胜一脸懵但还是猛点头:“对!是我!”
魏逢青没接话,他看向那把美工刀,刀刃上的血已经干透了,发褐。当时发现刀时,谷秋芜说了什么来着?
‘刀上有血,但这里没人,说明有人在这里受了伤,或者……杀了人,然后把尸体搬到了工具房?诱导我们以为工具房才是第一现场?’
“等一下。”
魏逢青站起来,看向周子傅:“周子傅,你能给我看看你室内鞋的鞋底吗?”
所有人看向他,魏逢青没管那些目光,只是盯着周子傅的鞋:“你的鞋除了室内,有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没有!”周子傅摇头,“我在室外穿的都是自己的运动鞋!”说着他抬起脚,脚上那双室内鞋的鞋底干净如纸。
诸南诠皱眉:“这能确定什么?那他袖口上的血怎么解释?”
“昨天我就一直在想一件事,”魏逢青说 “周子傅袖口上的血迹确实是血,但怎么确定就是木荷燕的血?”
诸南诠愣住了。
“木荷燕的伤口是水果刀造成的,但周子傅袖口上的血迹是沾上去的,不是溅上去的。如果周子傅是凶手,他割了木荷燕的喉咙,又刺了木荷燕三刀,血应该是喷溅状的,袖口应该有大量血迹,但周子傅的袖口只有一小块。”魏逢青指向周子傅的鞋底,“而且,周子傅的鞋底没有工具房的灰,工具房很脏,如果有人在那里杀了人,鞋底一定会沾上灰。”
周子傅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的目光
“可你怎么证明凶手穿的一定就是室内鞋?”贺应辽问“你有什么证据?”
“因为工具房外围的脚印。”魏逢青看向他,“工具房外的脚印杂乱无章且深浅不一,鞋印能对应上木荷燕的鞋和我们统一穿的室内鞋。室内鞋,且脚印浅,说明穿鞋的人要么是女生,要么是体重过轻的男生。女生鞋码对不上,所以只有一个结论,凶手是个体重过轻的男生。”
“周子傅不是凶手,他只是去了工具房,看见了尸体,然后吓跑了。”魏逢青说,“他袖口的血是他蹲下去查看木荷燕的时候沾上的,抽屉里那件带血的衬衫是凶手或者帮凶嫁祸给他的,目的是为了扰乱视线。”
“那真凶是谁?”不知是谁小声问了句,魏逢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谢临江
“谢临江,你和木荷燕是初中同学吧?”
谢临江愣了一下:“是,但不是同班的。”
“她手机里那个备注‘魏逢青’的号码,其实是你给她的吧?”
“……因为她说之前和魏同学聊的很好,想认识魏同学,我就擅自把电话号码给了她。”
魏逢青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可是我和她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果然是你啊,清洁工。”
谢临江愣住,随即笑了出来,他推了推眼镜,表情无奈:“魏同学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别开玩笑了,快说吧,真凶是谁?”
魏逢青看着他,没有说话
圆桌一片安静,就在诸南诠忍不住质问之时,一道悠扬的钢琴曲忽然响起。
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
“啊,抱歉抱歉。”谷秋芜摆了摆手,连忙挂掉正在通话界面的手机,“我想试试木同学的手机还能不能用,没想到不小心拨出去了。”他顿了一下,像是不解地看向魏逢青:“魏同学,你换号码了吗?为什么我拨的是你的号码,响的却是谢同学的手机?木同学备注错了?”
谢临江的笑容凝固了。
姜元初敲击桌面的手顿住。
“你的室内鞋鞋底,还沾着工具房外围的灰吧。”魏逢青看着谢临江,语气平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谢临江沉默地看着那部手机,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用力,像是想把声带笑出来一般。半晌,他才停下笑声,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眼泪:“真太有意思了……”
“又疯一个。”诸南诠小声骂道。
谢临江没有辩解,他站起来走到讲台面前看着所有人。
“对,是我,我是昨天的清洁工,投票吧。”
身后的广播适时响起:“投票结果:谢临江,14票,一人弃权。”
“谢临江,确认为清洁工,执行清扫”
谢临江跟在姜元初身后走出教室,在经过魏逢青身边时,他停住了脚步。
“魏同学。”他的声音很轻,“谢谢你,让我体会到了被关注的感觉。”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木荷燕吗?”
魏逢青没有回应。
“因为,我喜欢她啊”
门被关上,十秒后,走廊传来一阵闷响 。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