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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相框与旧划痕」

视线交汇,气氛古怪。

“我……”况莱站在两个人中间,干巴巴地分开双唇。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来缓解。但她的位置尴尬。不知道是该先对前面的许温棠说,还是回头对许云说。

她有点踌躇。

“况莱?”许温棠大概识破她的不知所措,很平静地瞥一眼况莱身后站立着的许云,再看向况莱,“你先跟我上楼吧。”

稀里糊涂的,况莱跟许温棠上了楼,等反应过来,她已经站在许温棠的卧室中央。

之前不是没有来过许温棠的卧室。但那都是很久之前了。在她离开酸梅岭之前,也在十八岁成年礼那件事之前。

眼下这种情况再次踏入,况莱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

“怎么了?这么久没来过不习惯?”

许温棠倒是很随意,完全没有被人踏入私密空间的局促,在门框边优雅抱着双臂,看着她笑,“我记得你小时候进我房间可不是现在这样。”

是。小时候况莱一到许温棠房间,就噼里啪啦地拆书包、笔袋,还经常把自己攒起来的漂亮笔和卡通橡皮乱扔。要么就是坐在那条歪腿椅上咬着笔晃腿,于是那条歪腿椅也总是跟着她吱呀吱呀的。

“那都是多小的时候了?”况莱站在卧室中央,拎着保温桶,悄咪看一眼许温棠的脸色,又赶快挪开,慢吞吞地说,“你能不能别老是揭我短。”

许温棠笑。

又走过来,帮她把桌前那条木椅挪开。“行,你坐吧。”

“不用了,我就是来帮我妈跑腿的,过会就走。”

况莱说着,但也无意识环视周围,瞥见许温棠卧室门上贴着的那张某宝岛女团褪了色的旧海报,和门上挂着的一只水滴小风铃。

从前,她被叶君君要求来许温棠卧室写作业,基本也不做正事,最喜欢就是撑着脸晃着腿叼着笔,盯这张旧海报和那个小风铃发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旧海报和水滴小风铃竟然都还在。

况莱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你这里怎么都没怎么变?”

话落。

冷不丁。

她瞥到许温棠像是在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也瞥见女人眼尾的笑意。

“干嘛!”况莱瞬间敛起多余的表情。

“没干嘛。”许温棠声线慵懒,望着她笑,“觉得你说得对。”

——她似乎完全没有因为许云那句话而感到恼怒。

不伤心吗?

听见自己妈妈亲口说出那种伤人的话?

甚至这几年也总是为许云生病的事情到处奔波,很难像同龄人一样完完全全飞到外面去过自己的生活,就像……还不懂事的况莱一样。

况莱紧了紧唇。

“那你自己先在我这坐一会,没事吧?”许温棠打断她的思绪。

“你要去哪儿?”况莱没明白。

“下趟楼。”许温棠很简单地说。

况莱这才想起在一楼的许云。况且许云还算是个病人。她手指紧了紧,“那我跟你一起去和她说说吧?”

“不用。”许温棠拒绝得很快,“我就和她说几句话,你在这等我一会。”

“为什么?”

“不想让你看到我和她吵架。”许温棠语气随意,像是随便找了个理由。

停了会,又冲她笑。

像安抚,也像不由分说,“况且她的事,也没必要让你掺合进去。”

又来了。

把她当小孩、觉得她不懂事、也没必要去管大人事的口吻。

永远都站在河那边的口吻。

况莱不讲话。

尽管许温棠说得对,她也的确应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毕竟这是许温棠的家事。但……

在许温棠转身要下楼的时候,况莱还是没忍住,“许温棠——”

“嗯?”许温棠转身。

“你别和许云阿姨吵架。”况莱知道许温棠大概率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让自己远离战局,但她觉得这件事怎么也有点自己的责任,“她可能也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许温棠停下来。她静静望她,没有说话。

况莱想了想,补了一句,“还有,我妈给你做了话梅小排。”

许温棠怔了几秒,突然笑了。

“笑什么?”况莱把保温桶往后挪了挪,“你不是特别爱吃吗?”

“放心吧,我这次可没有在来的路上偷吃。”她强调,“都是你一个人的。”

许温棠笑意更浓。

也不说话,净看着她笑。

况莱抿了抿嘴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烦躁。

“况莱。”许温棠忽然开口喊她。

“啊?”况莱也不太适应许温棠用这种语气,好像喊她名字也格外郑重似的,“你不是要下楼吗?”

许温棠仿佛没有听见她的问题,对她笑,“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哦。”况莱别别扭扭,“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其实她不喜欢许温棠这样说。好像她在她这里从来没有长大。

但她也没有办法因为这句话就简单地生气。因为许温棠没有恶意。

许温棠歪头看她,声音轻轻地说,“怕别人不高兴的时候,觉得最好用的唯一的好办法,就是给她吃好吃的。”

这可能让况莱的别扭稍微少了一点。其实她本来也不是很别扭的人。

只是……偶尔会很不喜欢许温棠跟她说话的方式。

但她还是比较冷酷地说,“有吗?不知道,不记得,没印象。”

许温棠又笑起来。

这下况莱有点不是很高兴了。难道她冷酷的样子看起来很可笑吗?

“放心,我下楼不是要和她吵架的。”

不过,在她的耐心快要耗尽之前,许温棠终于不笑了,收回视线,“我看看她最近有没有吃药。”

“哦,好吧。”

话落。

门被拧开,许温棠下了楼。

况莱彻底舒出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和许温棠待在同一个空间内,她就会莫名觉得烦躁,像脑子都被某种化学用品作用,然后生锈了转不动似的。

现在房间只剩她一个人。

况莱放松下来,把保温桶放到桌上,才觉得不对劲——

她现在为什么要在许温棠房间等许温棠呢?她不是应该送完话梅小排就走吗?

况莱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也突然有点生气。

生许温棠的气。许温棠为什么不提醒她可以直接走?

也生自己的气。自己为什么刚刚不直接走掉?

气冲冲地想着。

况莱决定直接下楼回家。结果门刚刚打开一点,她就听见许温棠的声音飘上来——

“我的事是我的事,你不要把她扯进来。她才刚回来,不是为了给你当说客……”

这可不像是对病人说话的语气。况且……她又什么时候想管许温棠的闲事了?

况莱又有点生闷气,抱着两只紧绷绷的手臂在门口听。

不过看情况,她不常回酸梅岭这几年,许温棠和她妈的关系一直没变好。

其实这事挺奇怪的。

许云是况莱心中的完美妈妈。许温棠是叶君君心中的完美女儿。

结果这对在别人眼中的完美真母女,偏偏就是和对方处不来。

“你当年……我就不同意,现在又……我更不同意。”

楼下颇为激动的声线传上来,像是许云,“就算是为了报复我,这么久也该够了……”

什么事这么严重?怎么还说上“报复”了?

况莱心惊,赶快竖起耳朵去听,也有点后悔听叶君君话这么晚还来送话梅小排了。说不定她不来,这两人也不至于突然吵上一架……

她担忧地想。

不过偷听别人说话不怎么好。

万一听到什么秘密就麻烦了。况莱最不喜欢秘密,不仅听到对自己没好处,还要成为帮凶平时不能走漏一点风声。而她这个人又实在容易露馅。

她挣扎一番,最后轻手轻脚把门虚掩上,一屁股坐到许温棠刚刚拉开的椅子上,决定等许温棠进来就马上找个理由走。

不过左等右等。

许温棠就是没上来。

楼底下也没传来什么大动静。

应该是没再吵架。

况莱摸了摸保温桶。

幸好,她妈买的这个保温桶效果不错,过这么久,还是温热的。

不过是不是还是得跟许温棠说一声,让她吃的时候热一下?

这么想着。

况莱百无聊赖地撑着脸,低头,便又注意见许温棠的书桌——

木质的,看起来有些岁月,上面还残存着些乱七八糟的圆珠笔划痕。

那是况莱小时候总是调皮捣蛋不爱念书,有一阵子被叶君君要求来这边写作业,因为心存不忿,也因为不懂事,含恨用笔划的。

圆珠笔笔头坚硬,除了蓝色笔痕,还在木头上留下歪歪扭扭的划痕,大概还因为风吹日晒,上面的漆褪了色,记忆中几道原本锋利的划痕变得圆而钝。

但依稀还可以看得出,是几个因为被抓包没划完的字和拼音——

许wentan,好难喝。

这是什么意思?

况莱瞪着眼睛努力去看这些边缘都变模糊的划痕,蛮久,才恍然大悟。

这句话完整应该是——

许温棠,你的核桃牛奶好难喝。

因为那个时候,许温棠总是威胁况莱帮喝她的核桃牛奶。因为每次喝完许云都要检查。

有一阵子,叶君君大概觉得许温棠可能就是喝核桃牛奶学习成绩才那么好,也给况莱买过几箱一模一样的,还说是去拜神算过时间,让她准时一天喝一罐。

但显然,核桃牛奶在况莱身上没什么用,她考了几次试都没什么改变。后来,叶君君自己可能都忘了这回事,也就没再让她喝。

这样看来,许云在这种地方对许温棠是有些严厉。

核桃牛奶而已,不喝不是正好省钱吗?——况莱觉得要是叶君君,肯定会这么想。

不过话说回来。

许温棠这张桌子怎么到现在都没换?

上面还留着这么多歪七扭八的划痕,多难看啊。

况莱细细看了会,觉得小时候的自己报复心挺重,长大之后再看也有点丢人。

又觉得有件事挺怪。

毕竟那时候她人小,自以为在许温棠书桌角落留几句话就算是报仇。

也自以为很不明显,才每次写作业都偷着摸着在作业本下偷偷用圆珠笔划桌子,以为等到许温棠发现那天,她早就逃之夭夭了。

但现在这样看来,这么些能留到现在的划痕,明明就是明显得不能更明显了。

许温棠当时怎么能忍住不告她状呢?

况莱想不通,也没再细想。因为很快,她被其它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是一张被盖下来的相框。

有点眼熟。

况莱若无其事地回头看了眼,确定门口没动静,去拿起相框——

相片里是许温棠。

但看上去比现在小。

大概……十七八岁?

况莱不太确定。

那几年她和许温棠见面见得很少。因为许温棠那时候已经在省外读大学,过着自由自在的成年版人生。而况莱,还只是一个每天数着零花钱买早餐的高中生。

不过更让她意外的是——

相片上的许温棠梳着整齐的大光明头发,额头饱满,脸庞上映着闪闪发光的舞台光。她侧着脸,微微仰头,在做很经典的一个跳跃式的舞蹈动作,肩颈线条优美流畅,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掰就断。

她穿着那条曾经让况莱很羡慕的舞服。

这是许温棠从前跳舞的照片。

许温棠学了很久跳舞。

况莱小时候对这件事没什么认知。她只知道,许温棠每天都要被逼着喝些黑乎乎的东西。去上特长班那几年,她偶尔在教室外等许温棠一起回酸梅岭,也会看见许温棠在吃力地将身体掰成人体不可以承受的弧度。而每次坐大巴回去的时候,许温棠也总是会靠着窗思索、时不时露出疲惫劳累的神情……

在况莱和况莱她妈、以及酸梅岭所有人的印象中,许温棠长大以后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甚至是享尽名誉的舞蹈演员——这是一个不需要任何争论的事实。

但后来,许温棠在一场比赛中出事故受了伤,无法再继续跳舞。后来的后来,出乎所有人意料,她出了国,当了空乘。说不上大失所望。毕竟在国外当空乘,在酸梅岭不少人看来,也已经是光鲜亮丽能挣大钱的工作。

不过……

这件事在许云眼底,可能又不一样了。

难道许云指的就是这件事?

况莱盖上相框,有些心思沉沉地想。

许温棠怎么还没上来?

都这么久了。

不会是和许云吵完躲起来伤心了吧?

况莱想起这件事,便风风火火地想要下楼看看,但一转身——

身后叮铃咣当一声响。

也不知道碰倒了什么东西。

况莱连忙转身去看。

地上是一个铁皮盒子,看上去也有点旧,是十年前流行的产物,盖子摔开,里面的东西跟着掉了出来。

有点眼熟。

好像见过。

像……

况莱蹲下来,想要去捡。

但就在她快要碰到铁皮盒的时候——

“况莱。”身后陡然传来许温棠的声音。

“许温棠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况莱慌慌张张站起来,双手紧张背在身后。

下一秒也就瞥见——

夜灯弥漫,空气潮湿,许温棠突然之间换了身衣服,春夜气温低,但她现在穿得挺薄,敞在外面的皮肤看上去也格外白。

况莱愣住。

“我敲了门,你可能没听见。”许温棠走进来。

“那你怎么能直接进来呢?”况莱贸然瞥见许温棠不小心敞开的肩膀。

凶巴巴地叉着腰转过身。

很生硬地盯着蓝窗帘,“万一我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怎么办?”

许温棠顿住。

“你能在这里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我是说万一!”

况莱理直气壮,又气急败坏,觉得许温棠是真的很小瞧自己!

一不小心,就去瞥了眼地上的铁皮盒子。

许温棠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这是什么?”

况莱很紧张地缩了缩手指,“它自己掉下来的,我没乱翻你的东西。”

许温棠在她身后停了一会,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把铁皮盒和里头的东西收好。

花香扑到鼻尖,女人影子落到鞋前。况莱有些踌躇,摸了摸鼻子,老实解释,“刚刚不小心碰掉了,我还没来得及去看。”

许温棠“嗯”一声,“看见了也没什么。”

她盖好盖子,不动声色把铁皮盒锁进抽屉里,语气极为平淡,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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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相框与旧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