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时候,林晚托人捎话,叫苏余去学校后门的槐树下。
苏余心里早有预感。
自从那天她看见谢行当众护着他,戒备就写在了脸上。他揣着心思,慢慢绕过去,脚步放得很轻。
槐树下很安静,风卷着几片枯黄的叶子落在地上。林晚背着他站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和从前那个困在病房里、被愁苦磨垮的女人,判若两人。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递到苏余面前。信封鼓鼓囊囊,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现金。
“拿着。”林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耐,“离阿行远一点,不要再去找他,也不要再去我们家。”
苏余的视线落在信封上,指尖微微蜷起。
钱。
又是钱。
当年父亲病重,奶奶躺在病床上,他跑遍亲戚家门,低声下气去借,一分钱都很难拿到。那些人嫌弃他晦气,躲开他。现在林晚轻轻松松拿出一笔,想用钱把他打发走。
她以为,他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一样,只要给钱,就能乖乖走开。
苏余没有立刻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冷意。
“阿姨,你为什么要这样?”他的声音很轻,听上去像委屈,“我只是和谢行做朋友。”
林晚眉头皱紧,语气更急,藏着心虚:“你是什么人,你自己清楚。我不想让你打扰阿行,也不想再看见你。这笔钱足够你一段时间的开销,拿了,就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不敢挑明母子的关系,不敢说出当年丢下他的事,只能用这种方式,堵住苏余。
苏余盯着她那张写满慌乱和逃避的脸,心底的恨意几乎要冲破伪装。他多想当场撕碎她这层体面,质问她当年抛下重病丈夫、抛下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可他不能。
他的计划还没有完成,他还没有抓到能扳倒谢家的把柄。
苏余缓缓抬起手,接过那个信封。指尖碰到纸面,冰凉。他低着头,做出一副被说动、怯懦顺从的样子,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我会离谢行远一点。”
林晚松了口气,像是终于甩掉了一桩麻烦,语气缓和些许:“算你懂事。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她不再多留,转身快步离开。
等人走远,苏余才慢慢松开手,捏着信封,指节泛白。
他没有打算真的收手。这笔钱,他收下,是麻痹林晚,让她放下戒心。
只是这一刻,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谢行。
想起巷子里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想起他跟林晚对峙时那句“我和苏余是朋友”,想起他安静看着自己的时候,漆黑眼底藏着的东西。
如果他真的听林晚的话,远离谢行,复仇这条路,就断了。
可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和谢行并肩走,再也不能靠近他,心口又闷得发疼。
仇恨和那点不该滋生的情愫,来回拉扯,把他撕成两半。
另一边,教室里。
谢行一直留意着苏余的位置。午休结束,看见苏余回来,手里攥着一个信封,脸色很难看。
他一眼就猜到是林晚找过他。
不用问,他也清楚母亲会做什么。拿钱打发人,是林晚最擅长的手段。
上课铃响,整节课谢行都没怎么看黑板,目光时不时斜斜落在斜前方的苏余身上。
他看见苏余一直盯着桌面,眼神涣散,心思根本不在课本上。
下课铃一响,谢行起身,径直走到苏余桌边,俯身,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妈找你了?”
苏余猛地回神,下意识把信封往书包深处塞,抬眼,撞上谢行沉沉的目光。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撒谎,还是坦白?
谢行不等他回话,目光落在他攥紧书包带的手上,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给你钱,让你躲开我。”
不是疑问。
苏余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打算听她的?”谢行盯着他的眼睛,漆黑的瞳仁里翻着复杂的情绪。
他原本只等着苏余亮出刀子,等着看他的复仇。可现在,他不想放他走。
自从巷子里那次之后,很多东西早就变了。他想看苏余的恨意,想看苏余的挣扎,想把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哪怕苏余接近他的初衷是毁灭,他也不愿意,由着林晚用钱把苏余赶走。
苏余抬眼,和他对视。
他看着谢行眼底那份执拗的占有,心脏重重一跳。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藏着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私心:“我不走。”
为了复仇,是真的。
为了还能继续看见谢行,也是真的。
谢行的唇角极淡地往上扬了一点,那笑意藏在眼底,带着危险又隐秘的欢喜。
“好。”他低声说,“那就别听她的。想靠近我,继续来。”
他不管苏余怀里藏着怎样一把刀。
只要苏余还愿意朝他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