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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异世穿越 灶下为奴

疼痛把她从黑暗里拽出来。

左臂断了。沈知吟不用看就知道——尺骨中段横断,错位不严重。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干硬的土,嘴里有血腥味。天很高,蓝得不真实。草很黄,风一吹就倒下去,又弹起来。

不是贵州。没有吊脚楼,没有雨。只有草。

她摸向腰侧——布包还在。五根银针。她抽出一根,刺入合谷。酸胀顺着虎口往上爬,她又取一根,避开骨折处刺入曲池。针尖捻转,剧痛从“无法忍受”压到了“可以忍耐”。她把针擦干净,塞回去。

针在。她在。

她站起来,腿抖,但她站住了。没有路,没有人,没有牛羊。她不知道往哪走,只知道不能停。

太阳从东边往西边挪。她走了很久,嘴唇干裂,嗓子冒火。每走一步,断臂就疼一下。她数步子,从一数到一百,从一百数到一。

天快黑了。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夜幕降下来,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先是最亮的那几颗,然后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天空。银河横贯天际,宽阔璀璨。

沈知吟仰头望着星空,忽然浑身僵住。

北斗七星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她是北方人,从小看北斗七星长大,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但那几颗星的位置完全错了,猎户座不在,仙后座不在,天鹰座不在。

她认识了几十年的星星,一颗都不在。

她不在原来的世界。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从头到脚。她穿越了。这个词她以前只在小说里见过。可现在,她躺在陌生的星空下,身上只有几根银针,不得不信。

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是很多。地面在震。一队骑兵从地平线上冲出来,尘土漫天。她没地方躲,也跑不动。

她立马蹲下身,抓起一把黄土,往脸上、头上抹。头发打结,脸颊糊成一片。能遮多少是多少。然后她站在原地,等。

一个年轻男人跳下马,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脸掰起来。手指粗粝,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捏得她头皮发麻。他低头看了她几眼,像看一头牲口。回头说了句什么,她听不懂,其他人都笑了。

她被扔上马背,横搭着。断臂压在身下,每颠一下都像钝刀在骨头里搅。她吐了,溅在那人靴子上。他骂了一句,踢了她一脚。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躺在一顶帐篷里。光线昏暗,空气混浊,混着汗臭和羊膻。

一张瘦得脱相的脸探过来。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那女人蹲在她旁边,粗糙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然后端了一碗水,托着她的后脑勺喂她喝。水温温的,有股草腥味。

那女人又用湿布敷在她额头上。她迷迷糊糊听见那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像哄孩子。她听不懂。一个字都听不懂。

昏沉中,那女人在动她的左臂。用木板夹住,用布条一圈一圈缠。每缠一圈就停下来看一看。那几天,每次醒来,她都蹲在旁边,换冷布、喂水、擦汗,大概那几天她都没有休息。那双手粗糙,全是裂口,但动作很轻。

再次醒来时,光线变了。缝隙里挤进来的光不再是灰白的,而是金黄的。沈知吟感觉身体没有那么烫了。她摸向腰间——五根银针,都在。

那女人又探过脸来。看见她睁着眼睛,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又暗了。她张嘴说了什么。沈知吟听不懂,摇了摇头。那女人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沈知吟的嘴,做了个问号的手势。

沈知吟犹豫了。

她可以说话。但她说了,然后呢?别人也听不懂,她不会这里的语言,一问三不知,来历不明,只会招来更多麻烦。当下决定,她指了指自己的嘴,摆了摆手。

那女人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同情,又变成心疼。她伸手摸了摸沈知吟的头发,嘴里说着什么,像是在安慰。

沈知吟垂下眼睛。从今天起,她是哑巴。这个身份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那女人又从身后摸了一把黑灰,示意她涂在脸上。沈知吟点了点头。黑灰不是脏,是藏起来。她接过黑灰,往脸上抹匀。

那女人笑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过几天她听出那女人叫阿依塔,自己被起了个名字叫乌兰。

身体好一些之后,阿依塔带她去厨房。厨房是木头和毛毡搭的棚子。一个青壮中年男人站在灶台前,手里挥个大勺,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指了指灶台后面的破蒲团。沈知吟走过去蹲了下来。

阿依塔蹲在旁边,把一块牛粪饼掰碎塞进灶膛,回头做了个“照做”的手势。沈知吟用右手拿起一块牛粪饼,学着掰碎,塞进灶膛。火舌舔上来,烫了一下她的手背,她没有缩手。

日子一天一天过。她烧火、洗碗、搬柴。夜里躺在铺位上,她默念这里的草原话。“火”是“gal”,“水”是“us”。三个月后,她能听懂简单的指令了。她记路,记这个营地可以藏身的地方。

她找草药,偷偷帮女奴们治病。

一天傍晚,乌兰图娅蹲在灶台边剥蒜,嘴里抱怨:“天天忙到脚不沾地,累死算了。”

其其格在旁边切野菜,腰时不时弯一下,眉头轻蹙:“腰疼得直不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沈知吟把这话听进去了。夜里,她摸到其其格的铺位边,手指按在她的腰眼上,不轻不重,揉按了半柱香的时间。其其格从痛苦的表情渐渐变得舒缓,回头握住她的手,眼眶红了,压低声音:“乌兰……你手上有神。”

沈知吟摇摇头,比划:别声张。

阿依塔手上的冻疮裂了好几道口子,红肿发紫。沈知吟把茜草根碾碎,混着羊脂制成药膏,悄悄塞给她。阿依塔涂了几天,裂口慢慢愈合了。

“乌兰,你这药膏比巴图从帐下领来的还管用。”阿依塔小声说。

沈知吟只是摇头,比划着让她别往外说。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熬下去。等她攒够资本,等她学会骑马,等她找到一条离开的路。

但那个瘸腿老光棍哈力,盯上了她。

傍晚,厨房最忙的时候。她蹲在灶台前添柴,后背对着过道。拖地声从身后传来,很慢,带着刻意的拖沓。她没回头。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浓重的酒气混着腐臭味扑过来。下一秒,一只粗糙的胳膊肘重重蹭过她的胸侧。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指甲掐进掌心。她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慢悠悠拖走了。

当晚睡前,阿依塔小声问她:“你脸色不对,是不是那瘸子碰你了?”

沈知吟轻轻点头。

阿依塔的嘴唇抿紧,眼眶泛红:“你离他远点。此人不止自己作恶,还常唆使旁人动手。从前的乌兰其其格被他盯上后,没几日就凭空消失了。你别硬扛,实在不行,我去求巴图帮忙。”

沈知吟按住她的手,摇头。她不能连累阿依塔。

三天后,第二次。她弯腰捡柴,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结结实实抓在她屁股上。不是蹭,是抓。她猛地转身,一巴掌扇过去。

“啪——”

清脆响亮。

哈力被打得偏过头,脸上浮出指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更浓的恶意。“哟,还挺凶。”

厨房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乌兰图娅冲过来拉她,急声道:“你疯了?他记仇得很!”

其其格也凑过来,脸色发白:“上次有个女奴就是打了他一巴掌,没几天就被拖走了,再也没回来。你快躲躲吧。”

沈知吟没有说话。她蹲下身,一根一根捡起散落的劈柴。指尖没有发抖。

夜里,阿依塔拉着她躲到帐篷后面,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纸:“他一定会报复你的。实在不行,我们找机会跑吧。”

沈知吟看着阿依塔泛红的眼眶,比划:会没事的。别怕。她的眼神很平静,阿依塔看着她的眼睛,渐渐安定下来。

两天后的傍晚,阿依塔陪沈知吟一起去河边打水。厨房每天要用的水缸大,光靠沈知吟一个人要跑好几趟,阿依塔总是默默帮她分担。

两人各提一只木桶,沿着营地边缘的小路往河边走。天色渐暗,芦苇在风里沙沙作响。

走到一半,路边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那人身材粗壮,满脸横肉,嘴角叼着根草茎,眼神浑浊。他堵在路中间,上下打量她们,咧开嘴笑了。

“哈力那瘸子倒是够意思,说一个,这还送了一个。”

阿依塔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水桶哐当掉在地上。她挡在沈知吟面前,声音发抖:“你、你别过来!这是营地边上,巡逻的侍卫——”

“侍卫?”那人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这个点,侍卫都在大帐那边吃酒。没人会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朝阿依塔抓去。

“哑巴有什么意思?一会又不能叫,多没劲。”

阿依塔尖叫一声,被他拽住了胳膊。她拼命挣扎,指甲掐进他的手背,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那人根本不当回事,把她往路边拖。

那人把阿依塔推倒在地,趴在阿依塔身上便去撕扯阿依塔的袍子。阿依塔尖叫着,腿乱蹬,手在地上胡乱抓着。

那人背对着沈知吟,注意力全在阿依塔身上,对她毫无防备。

沈知吟迅速弯腰,捡起一块砖头大小的硬石,冲上去,抡起石头,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

“砰——”

闷响。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松开阿依塔,手捂住后脑勺,转过身来。手指缝里渗出血,眼睛瞪得滚圆,满眼不可置信。

“我是平民,贱奴,你敢伤我——”

阿依塔的腿还在发抖,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但她看见那人转向沈知吟,看见他伸手要去抓沈知吟——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扑过去,死死抱住了那人的腿。

“乌兰,快——快跑!”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恐惧,带着不顾一切。

那人低头去踹阿依塔,沈知吟没有犹豫,扑上来又砸了一下。更用力。第三下。第四下。

那人扑通跪在地上,然后整个身体往前栽,脸埋进泥土里,不动了。

鲜血从他脑袋底下渗出来,顺着草根往下淌。

阿依塔吓傻了,松开手,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具尸体,大口大口喘气,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知吟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块石头,指节泛白。她的心跳很快,手也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又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把石头扔进河里。

然后转身走到阿依塔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阿依塔的手冰凉,抖得厉害。沈知吟用力握了握,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用袖子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阿依塔看着她,看着满脸溅血的她,嘴唇翕动了几下,说不出话。

沈知吟比划:镇静。没事了。

阿依塔大口喘了几口气,眼泪还在流,但身体慢慢不抖了。

沈知吟站起身,走到尸体旁边,弯腰摸了摸那人的脖颈——没有脉搏了。她抬头看了一眼阿依塔,比划:过来,帮忙。

阿依塔咬了咬牙,站起来,和她一起拖起尸体。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尸体拖到营地外围偏僻的芦苇洼,沈知吟又在他衣服里塞了几块石头,推进深水坑里。

沉下去。没有浮起来。

沈知吟蹲在河边,捧起水,把手上、脸上的血洗掉。水很凉。她洗了很久。

阿依塔蹲在她旁边,不说话,也不动,就看着她洗。

洗完,沈知吟站起来,对阿依塔比划:回去,什么也别说。

阿依塔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提起水桶,打满水,沿着原路往回走。一路无言。

回到厨房,阿依塔把水倒进水缸,转身拉住沈知吟的手。她盯着沈知吟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知吟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拍了拍她的肩。阿依塔低下头,松开手。两人调整好情绪,走回自己的铺位。

沈知吟躺下来,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了那根银针。

这只是第一个。如果这个吃人的地方不让她活,她会让更多人死。

她想起巴音刚出现时说的那句话——“哈力那瘸子倒是够意思”。哈力不死,这种事还会再来。

哈力,那下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