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端之塔，俗称黑塔，是收容世界各地罪犯的地方。”
“我看看啊……你杀了一、二……六位小女孩呢！这极度符合我们下端之塔的进入条件啊！多么恶毒的人！多么没人性的败类！这里就是专为你们这些人开设的塔！”
管理员高亢的说完这些，林语文黑着脸不再说话了，她四周的人们还后退半步，试图与她拉开距离，同为杀人犯，杀一个人，跟杀六个人还是有区别的。
“那、那我呢？”黄发男站出来，他笑容僵硬，目光急促，“我、我没有杀人啊！”
管理员在空中叫出［康俊个人档案］视窗，随即他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看向康俊，“你有没有杀，自己清楚……”
“在网上网暴了明星，你间接背负的人命也不少啊！”
间接害死人，也是杀人，管理员会特别计算这种网暴他人的网军罪孽多重，而判断是否符合进入下端之塔的资格。
康俊脸色发白的坐倒在地上，似乎不可置信自己在现实居然真的害死了人。
管理员静静站着，陡然，他望向远处，露出一抹笑意，“啊……看来时间到了呢！请继续游戏吧！康先生。”
“什么……”
康俊吓得看向天空，巨大的倒计时不知何时归零了，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躲猫猫。
吱吱吱吱的老鼠声这次从后方传了过来，康俊脸色惨白的站起来拔腿就跑，他不知道破关方法，只知道跑了至少能再多活五分钟。
剩余通过的玩家大抵收到系统发给他们的正式通关通知了，总算没人打扰管理员与江载赫的谈话。
管理员心情大好的看向江载赫，这个从没杀过人的善良人民，“好了，江先生，我来将您送出去吧？”
“……证明。”
“证明？”
“——是指证明我是管理员的依据？我应该怎么证明呢？还是我……”
话未说完，管理员感觉自己的胸膛一阵剧痛。
他缓慢低头，发现一把匕首不知何时插在了心脏上。
鲜血从那里蔓延。
强烈的冲击感袭击全身。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江载赫，这个本该“善良”、“不杀任何一人”的洁白好公民。
——此时居然犯下杀人灭口的糟糕行径。
“喔……”
好痛。
太痛了……
以至于他惨叫不出来。
疼痛使他的肌肉控制不住的痉挛起来。
管理员瞪大眼睛，挣扎着也只吐出几个字，“你……做……什么？”
江载赫拔出匕首，鲜血喷涌而出，更深层的痛感久违的爬满全身，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证明。”
……到底证明什么……
证明……
啊……是那个传闻吗？
——“管理员不死”的传闻。
管理员思绪至此断掉。
他晕过去了。
当管理员倒地后，成群的老鼠群也随之到来，诡异的是，老鼠群绕开了被赐予“一楼永久居住权”资格的玩家们，以及地上浸泡在血水中的管理员尸体。
林语文冷冷看着江载赫，嗤笑道：“疯子，你把你唯一的救命对象给杀了。”
江载赫不搭理她，望着地面一动不动的管理员不发一语。
而后转身离去。
***
朦胧的黑暗中，闪烁着一抹亮色。
那是视窗。
上头写着几行白色晃眼的字：
【触发隐藏技能［死而复生］】
管理员黑色的瞳孔注视着字迹。
……这是他第几次发动这个技能了？
第一百……
不，是第一亿八千两百九十一次。
随后字迹晃动了下，变了：
【缴纳代价［现阶段最珍贵之记忆］】
他之前的记忆也是这么被收走的？
已经“死亡”的管理员看着视窗思绪发散，只有当他死亡时，才能清楚“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多少记忆。
当他还“活著”时，是不会对记忆的缺失产生怀疑的，而现在这种奇怪的思绪也会在“复活”后荡然无存。
眼前的视窗还在跳动着：
【确认中……】
【确认完毕！】
【收取记忆：电视】
管理员：！！
那个有趣的东西！
好吧，失去这个记忆也没办法，毕竟他现在也没觉得有其他比那更有趣、更重要的东西了。
【收取完毕！】
【执行复活程序！】
【祝您复活愉快！】
比光线更快袭来的感受，是窒息感。
因缺氧而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
管理员猛地睁开眼睛，昏暗的光线穿透水面照入他眼中。
他此时正浸泡在冰凉的水中。
他坐起身子，将头伸出水面，这才呼吸上来。
潮湿的气息夹杂着些许恶臭涌入鼻腔。
管理员打量了下四周，他身下漂浮着粉红色如肺泡的水草，水的颜色早被红色染透了。
自己仍旧在一楼大厅，也就是［迎新派对］关卡现场。
天空挂着大大的数字：
【倒计时后开始】
【03：19】
不知道游戏进行到第几轮了。而且也感觉脑袋空荡荡的，有种缺失了什么的感觉。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快速找到江载赫并将他送出去才行……
等等。
管理员突然想到一件事。
江载赫杀了他，那江载赫还算是“洁白”、“没杀过半个人”的善人吗？
不对，更重要的事不是他的判断出问题了吗！
一个被塔、被管理员判断为至善的人，居然杀人了！
不。
不对。
管理员在内心反驳自己。
善良的人杀人也是可能的，就跟罪大恶极的人还是有可能突然行善是一样的道理，说到底，评价人的道德价值，一直不是他这个管理员擅长的事，而是塔该做的事。
所以，现在的塔是怎么认为的？
江载赫是善？是恶？
该把他请出塔外，还是留下？
管理员伸出手在空中一挥，熟悉的视窗再次被叫出来，是那个布满黑色、灰色点点的视窗。
而视窗上方写著几个字：［善与恶的审判］。
其中，名为“江载赫”的个体是……
白色！
不是绝对恶的黑色，也不是介于善与恶之间的灰色，而是绝对的善，白色！
所以塔仍旧判断他是善良的？
好吧，那就得把他救出去了。
管理员从水中站了起来，一身的西服西裤湿的一塌糊涂。
空中的倒计时也来到了最后一分钟。
他叫出［定位］技能，想知道江载赫的位置所在，就在这时，出问题了。
“欸？”
管理员瞪圆双眼，愣神的望著空中的视窗。
【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
管理员颤抖著手，再点了一次。
【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出错】
管理员冷汗淋漓，他不断快速点出一个又一个［管理员权限］。
［黑塔地图］。
【出错！】
［黑塔论坛］。
【出错！】
［一楼休息大厅］。
【您未拥有修改权限！】
［装备副本］。
【您未拥有修改权限！】
［系统商城］。
【您未达可开启条件！】
该死！
怎么会这样！
管理员气愤地拍了下水面。
除了［善与恶的审判］可使用，其他管理员权限都故障了！
这可能吗？
一个伟大而不可预测的塔，居然会故障？？
简直离谱！
但现在这件不可能的事就是成真了！
管理员的思绪乱成一团，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而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阵吱吱吱吱的可怕怪物声。
他回头一看，一群老鼠正向他气势恢弘的跑来。
而老鼠群在抵达他面前时，迟疑的停下脚步，用那恶心而长满肮脏毛絮的鼻子嗅了嗅管理员。
管理员甚是感动：“我的宝贝们……果然还认得出我啊！”
越低级的怪物越容易坚守管理员的命令，更何况是一楼的老鼠怪呢！
管理员捞起其中一只老鼠怪，下达指令，“首先……带我去找江载赫吧！”
下一秒，那只渺小脆弱的老鼠一口咬上了管理员的手指！
“什么！”管理员痛得叫了一声。
这声惊呼似乎启动了老鼠怪们的某种机制，它们扑了上来，爬满管理员的身躯，一口接著一口的咬住管理员，撕下了一口又一口的嫩肉。
“啊！！！”
管理员就像是某种盛大的飨宴，老鼠怪则是那主导一切的贵客，将管理员压在水中，分食著那美味而血腥的料理。
***
【触发隐藏技能［死而复生］】
又是黑极了的空间。
看来他又死了……
在［死亡空间］中恢复意识的管理员出神的思考著。
唯一的光源——视窗悬浮在空中。
他宝贝的怪物们不听他的话了。
一切似乎都在脱离他的掌控。
他是管理员，一个必须让塔井然有序行驶在轨道上的伟大管理员。
现在他丧失权限了，还有谁能管理塔呢？
如果他不回到该坐的岗位，塔将在不久的将来陷入混乱。
这……
不能让那些家伙知道才行！
在危机时刻，管理员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挽救，而是不让特定人知晓今日发生的事情。
那件事比他现在的危机还重要。
他，不惧怕死亡。
他，惧怕自己现在的倒楣遭遇被那些爱开玩笑的家伙知道。
管理员陷入沉思，并且下定决心绝对得将这件事隐瞒好才行。
首先他得确认等等复活后该做什么。
依照管理员手册第861.22条：“管理员权限出现无法挽回的错误时，须立即前往特定楼层解锁权限。依照……”。
那是一种保障。
当管理员权限出问题时，能够无视一切问题，无条件拿回权限的保障。
而在拿回权限后，他会动身去寻找江载赫，并将他遣送至塔外。
但这样行吗？
江载赫极有可能在这期间发生意外，并且落入他无法掌握的险境。
等到他获得权限后再去找江载赫太慢了！
所以他该将江载赫排到第一顺位。
他要在没有管理员权限的情况下寻找江载赫。
哇，光想想就很难办到啊！
管理员苦涩一笑。
视窗在黑暗中跳动著。
最后跳出来的是：
【祝您复活愉快！】
【……伟大的管理员……】
昏暗的光再次穿透水面映入他眼中。
——管理员的第一亿八千两百九十二次复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