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贝格的河风很轻,吹得水上市政厅的倒影碎了又圆。
我一路都在悄悄看颜夕。
自从河谷告白之后,她一直在退。
退得体面、退得温柔、退得极有分寸。不冷漠、不刻薄、不伤人,却把所有私人距离卡死得干干净净。
旁人看不出分毫,只有我能清晰感知——
她在躲我,她在怕我,她在拼命压制心里所有的波动。
我没有点破。
我太懂这种人。
越是心思重的人,动情之后,第一反应从来不是靠近,是逃。
石板路积满枯叶,我望着河心风月微微失神,脚下一虚的瞬间,我其实并不慌。
因为我看见她了。
她在我身侧,目光一直浅浅落着我,看似散漫,实则全程留意。
我失重踉跄的那一秒,我清清楚楚看见——
一贯冷静自持、情绪从不起波澜的颜夕,眼底瞬间炸裂了慌乱。
她冲过来的步子很急,是完全失控的本能。
那一刻我就知道,她所有的疏离都是假的。
她的冷淡是伪装,后退是自保,克制是煎熬。
她蹲下身的样子,我记了很久。
指尖稳得不可思议,动作专业、温柔、极轻极缓,生怕弄疼我半分。消毒、清污、敷料、缠绕,每一步都精准到苛刻,像是演练过成千上万次。
她轻声说:我母亲是外科医生,从小看惯了。
她包扎的时候,一直垂着眼,不肯看我。
我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事事谨慎、步步小心、连心动都要自我审判的人。
她明明比谁都善良。
比谁都细心。
比谁都懂得守护、懂得分寸、懂得珍惜。
可她心底,藏着很深很深的自卑,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渊。
我看得出来。
包扎完毕那一刻,她眼底极快掠过的酸涩与自我否定,骗不了人。
她在心里说着不应该。
可颜夕,
只有我自己知道,从我看见你挣扎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认定你了。
我只要你。
罗腾堡的童话街景铺天盖地温柔,孤独星球封面的盛景治愈无数游人。
我站在最美的人间烟火里,侧头看着身侧沉默的你。
你眼底荒芜,像被世界隔绝在外,看着所有人的热闹,自己永远站在边界之外。
我忽然很心疼。
别人看风景治愈人心。
你呢?
颜夕,你知道吗?
这世间最配得上温柔的人,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人。
没关系。
你不会爱人,我来爱你。
你不敢奔赴,我来等你。
你总想推开所有光,那我就做永远停在你深渊口、不走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