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便是李明熙的订亲宴,李昭是被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吵醒的。
一晚上她都被冻的够呛,将那厚实的外袍压在单薄的被子上仍无济于事,好不容易天蒙蒙亮才些许有些睡着,外面便叮叮当当敲锣打鼓起来。
李昭叹了口气,双手抓住被角蒙住了脑袋,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更甚,她不得已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坐在床上,被子牢牢围在身上。
过了好大一会儿声音才堪堪小了些,外面已然大亮,她也没了睡意。
从床上爬起来之后,她打了水,用凉水洗了把脸,一下子清醒不少,又坐在铜镜前给自己梳起头发来。
李昭算不上绝美的那种姑娘,但也算有些姿色,遗传她母亲比较多,柳眉大眼,还算清秀,只是常年克扣让她看起来略为消瘦。
她整理完之后,约莫着快到时间了,便起身走了出去。
今日丫鬟小厮都忙的很,估计没人管上她,李昭也乐得自在。
聘礼刚刚送来,客人们也陆续跟在后面说着些恭喜祝福的言语。
她偷摸混入人群,躲在后面角落,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李昭突然眯着眼笑了笑,她看到了老熟人,昨天刚遇见过的叶侍郎家嫡女叶静娴。
一般的宾客都是行礼过半才到,等到礼成直接看聘礼吃喜酒庆贺便可,她竟然来的这样早,出乎了李昭意料,她不记得前世李明熙和她交的有多么好。
来的宾客们都聚集在承安堂门口围观,马上就要开始行纳征礼了,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背对着李昭看不清容貌,身后站着几个小厮,分作两列,身旁放着几个大箱子,看着倒是威风。
左右扫视一眼也没见到宁凌,李昭笑了笑,看来也没见得对李明熙有多重视。
中年男子恭恭敬敬拜上庚帖,世家小姐也陆续到来,李昭悄摸提了一嘴,大家便都议论纷纷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对着屋内指指点点,她见机离去。
侯夫人见外面形势不对,便对着使者陪笑道:“稍等一下,我去外面看看发生何事了。”
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笑着道:“大家都别着急,等会儿就入席。”
叶静娴开口道:“呦,夫人还入席呢,你女儿都当上续弦了,还不着急。”
侯夫人皱折眉头仍笑着道:“这是和意?”
人群中又有人大声道:“尚书家大公子把别人肚子都搞大了。”
侯夫人后退一步没站稳,郭嬷嬷扶住了她,侯夫人慌张喝道:“这是哪里来的流言蜚语,简直不可理喻!”
叶静娴摊开双手无奈道:“现在全京城都传遍了,尚书府也没澄清,没见大公子今天都没来吗?”
侯夫人捂着胸口靠着郭嬷嬷才站起来,李昭看到她上气不接下气,应当是吓得不轻,此时李侯和来送聘礼的中年男子也走出门外。
李昭认出了他,宁凌的叔父,尚书大人的亲弟弟,右侍郎宁泰安。
宁泰安听到了外面之人和侯夫人的谈话,叹了口气,礼貌地朝李侯和侯夫人拱手道:“我确实不知我那侄儿现在是何种情况,若是真的如此,也算对不起侯府,现在议论纷纷...至于婚事...再议吧,告辞。”
说完宁泰安示意着屋内小厮将聘礼抬走,他随后大步流星离去了。
李侯伸出手挽留道:“宁大人留步,宁大人留步...”
宁泰安摇了摇头,径直走出了侯府大门,坐上尚书府马车离去,把一切的烂摊子都给侯府留下了。
李侯叹着气摆了摆手,身旁小厮便朝着人群大喊道:“大家都散了吧。”
客人纷纷离去,喜乐转瞬间消失不见,侯府空落落的,只剩下清晨绑上的满院红绸缎随风飘着。
李昭借着混杂的人流,跑回了她的院子里,这么一闹,侯府的脸面也算是丢尽了,这婚事自然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阴差阳错也算是救了李明熙一命,若是她真嫁给宁凌,以后可是会被抄家流放,李昭不知宁府究竟犯了何种罪过,竟让宣王狠厉至此。
她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李明熙,以后一定找机会还回来。
李昭不觉得她是什么好人,别人帮她尚且不一定能记得,但若是伤她害她,定要加数倍奉还。
回去之后,李昭又趴在床上眯了一会儿,直到正午才醒,她揉着咕咕乱叫的肚子,实在是睡不着了。
早知道就该趁着人多眼杂去后厨拿点吃食,也不至于现在饿成这样。
李昭爬了起来,拿起杯子猛地喝了杯凉水,又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才感觉稍微好些。
“侯爷,侯爷宫里来人了!”
李昭听到声响忙从凳子上站起来,打开门,冲了出去,她赌对了,她竟然赌对了,皇帝竟真的还忌惮他的兄长宣王。
李昭强压下内心狂喜的举动,咬着牙眉眼间不自觉弯了弯。
不多久皇帝下圣旨,将侯府嫡女嫁入宣王府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侯府。
李昭淡定走了出去,面上看不出一丝神色,快要走到承安堂时,便听见李明熙大声呼喊道:“娘,爹爹,你们要为女儿做主啊,这宣王就是个病秧子,圣上明摆着就是让我去冲喜啊!”
“娘,女儿不想去,说不定哪天宣王就死了,万一……万一让女儿殉陵……女儿不要嫁给宣王啊!”李明熙哭地昏天喊地。
侯夫人也向李侯求情道:“侯爷,这可怎么办为好,熙儿不能嫁过去啊!”
李侯道:“这圣上下的旨意难道还能违抗不成,你们难道想抗旨吗?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随后他又软下态度道:“夫人我也知道熙儿嫁过去不好受,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李昭走近些便看见李侯背过身去,侯夫人和李明熙都跪在地上。
李昭咳咳了两声,侯夫人便扶着李明熙起了身,她语气不善道:“你过来做什么,来看你姐姐的笑话?”
李明熙随即附和道:“滚出去你个贱婢!”
李侯转过身来,李明熙随即闭上了嘴巴,李昭规规矩矩朝着他行了个礼不卑不亢道:“我有办法救姐姐。”
侯夫人慌忙上前抓住她的肩膀质问道:“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李昭把侯夫人的手从她的肩膀上推开,咧嘴笑了笑道:“夫人不要如此激动。”
李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你有什么办法?”
李昭看着李侯开口道:“替嫁。”
李侯疑问:“替嫁?”
李昭答道:“没错,就是替嫁,圣上既然安排三日后嫁入王府,若是姐姐这时突然有什么大疾,替嫁也并非不是不可行之事。”
李侯哼了一声道:“若是圣上怪罪下来,说不是我侯府之女,又怎会不受牵连,到时候就是欺君罔上,比抗旨的罪名还要严重,亏你想的出来。”
李昭娓娓继续道:“若嫁入王府的仍然是侯府之女呢?”
侯夫人看着她道:“你的意思是……”
李昭答道:“我可以替嫁,到时候就算圣上想说些什么,侯府也是有苦衷的,圣上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最不济也只是小惩大诫一番”
李侯问道:“你当真愿意替你姐姐嫁过去?”
李昭长呼了一口气抬眸道:“把我母亲迁入祠堂,我就甘愿替嫁。”
侯夫人怒道:“你,我就知道你这贱蹄子不会出什么好主意!你休想!”
李明熙拉着侯夫人的手委屈道:“娘,事已至此,就迁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难道您真要眼睁睁看着女儿去死吗?”
侯夫人安慰李明熙道:“你怎么会这样想,为娘自然希望你好好的。”
李明熙道:“那您还犹豫什么,这难道比女儿的命还重要吗?”
侯夫人看向李侯道:“侯爷……这……”
李侯叹了口气道:“若是你不愿熙儿嫁入王府,就依了她吧。”随后一摆手走了出去。
李昭闷闷不乐对着侯夫人道:“若是如此,那便希望夫人今日就将我母亲的灵位迁入祠堂,昭儿告退。”说完便掩面而泣,跑了出去。
回到屋子里,李昭看着柜台上放着的灵位,跪了下来,道:“母亲,女儿不孝,不能在您身边陪着您了,但女儿定会如您期待的那般强大,不孝女李昭敬上。”说完眼底滚出泪珠,朝着江氏灵位磕了个响头。
侯夫人推开门走了进来,示意身后丫鬟将柜台上的灵位拿走,李昭仍跪在地上,泪珠顺着脸颊向下流。
侯夫人看着她道:“不要再哭了,以后有你哭的时候,能替你姐姐嫁过去,那可是天大的荣幸,你娘的灵位我拿走了。”说完便带着灵位离开。
李昭抬手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看着侯夫人远去的背影,小声道:“母亲,女儿再也不会放任别人随意欺辱自己,请母亲放心。”
自从李昭要替嫁之后,侯夫人当天就把富商给的聘礼退了回去,还好吃好喝供着李昭。
李昭自然理所应当受下了这一切,这两日她都过的极其自在,也许是风雨欲来前的宁静。
李昭不知道这步棋走的到底是对还是错,但现在毫无疑问是她过的最舒坦的两天。
纵使王府是刀山火海,也总比在侯府或者大院受人欺辱要强,更差的结局都感受过了,难道还怕什么刀山火海?最起码还能留下一条小命。
更何况,若能得到宣王祁攸的小小助力,就足已她在京城活的风生水起,她还要赌,赌她手里的信息能让宣王不杀她。
替嫁前一天,王府送来了丰厚的聘礼,侯夫人白得了一笔大财,自然很高兴。
王府的陪嫁都是有规格的,侯夫人自然也不敢克扣,相比于王府送来的聘礼来说,侯夫人还是赚了些。
李昭也高兴,她也白得了一笔钱财。
第二天王府前来接亲,宣王毫无意外没有来,来接亲的是一个侍卫,李昭盖着红盖头,看不清是谁,约莫着是宣王亲卫。
上了花轿之后,一路上敲锣打鼓好不热闹,李昭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算是从虎口跳到狼窝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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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