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王攸闯宫了，你们知道吗？”
“真的假的，宣王不就是那个整天要死不活的空头王爷吗，怎会闯宫，兄台，你怕不是说笑话的吧。”
“这还能骗你不成，我宫里有亲戚，冒死带话出来的。”那人瞥了一眼继续道：“诶呀，你要实在不相信，大可去那宫门前看看，看管严实的紧。”
“得，这要是真的，那这宫里岂不是要变天了。”
王员外示意怀中的美人拿起酒杯，就着美人的手一饮而尽，随后在她的手上浅浅摩挲，他眼睛眯成一条月牙，笑着道：“管他变天不变天，只要跟我们没关系，都不是什么大事儿，来接着喝。”
身旁的二人附和道：“喝，喝！”
李昭蹲在墙角，侧耳听着院中之人的谈话，自她被卖到这里来，院中每天都醉酒笙歌，而她唯一的乐趣就是躲在这里听些过客闲聊时的八卦。
她不能蹲太久，身体会受不住。
李昭叹了一口气，她实在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才会是尽头，她想扶着墙站起身来，一抬手便看见手腕上袖子遮盖不住旧伤之上的淤青，她把袖子往上用力拽了拽，好似看不见就会感觉不到。
她已经不知道这是身上的第多少道伤痕了，记不清索性也就不记了。
颤颤巍巍站起来后，李昭浑身无力，不得不靠着墙喘着粗气，她闭上了眼睛，紧了紧眉头，竭力抬起手背去揉眉心。
耳中听到声响：“十七姨娘，你怎么在这？”
李昭想抬眼去看来人，刚睁开眼便觉太阳刺眼，她微微眯着眼睛去瞧，还是看不清，只隐隐约约看到前面有个个人影，大步流星朝她走来，随后越来越模糊，直至眼前一片漆黑。
李昭嫁入大院两年，岁终，主家嫌晦气，将她随便丢了出去，最后落了个衣不蔽体的下场。
“李昭，李昭，你装什么死啊！本小姐告诉你，王员外给的聘礼都收了，你再折腾也没用。”
李昭头痛欲裂，她深深皱着眉头，感受到身体被一脚一脚踢着，她竭力使自己清醒过来。
一睁眼便看见一只穿着绣花鞋的脚直挺挺朝她踹过来，她猛的朝后滚了一圈，避开了攻击，这也使得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好啊你，现在都敢还手了，看我不教训你！”
说完李昭就看见穿着一身亮眼夹袄的李明熙朝她气愤地走过来，头上珠钗随着步子叮叮当当响，她呆愣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怎么会见到李明熙？
她应该嫁到尚书府受到牵连被宣王流放了才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够了，熙儿，过几天就要把她送走了，不要让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要不然王员外那儿不好交代。”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看着和蔼可亲，却是李昭此生最不愿见到的人，那个把她卖去换钱的人，侯府当家夫人，孟冉。
李昭攥着拳头，强压下心中怒火，从地上爬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侯夫人。
李明熙撇着嘴挽着侯夫人的胳膊撒娇道：“娘，你看她，那眼神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
侯夫人笑着拍了拍她乖女儿的手道：“你放心好了，她翻不出什么浪花儿来，而你马上就要成为尚书府的公子夫人了，且再忍她两天。”
她转头眼神狠戾，眸中闪着不屑，看着李昭道：“明天就是你嫡姐订亲的日子，你就呆在这屋子里别乱跑，省的出去吓到客人。”
说完两人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临走前，李明熙对她翻了个白眼。
李昭并没有在意，她看着周围一切陌生又熟悉的环境，低着头沉思了许久。
按照侯夫人所说，明天是李明熙订亲的日子，那么两天后就是她被送走的日子。
如果真的回到她被发卖之前，她一定要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不管怎样她都要争上一争，为自己谋条出路。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便再也没人能护着她了，这府院之中只要是个人都能踩她一脚。
他们都说一个洗脚贱婢生的孩子不配当小姐，李侯不管内院之事，放任别人欺她辱她，下人们依着侯夫人眼色行事，也都没把她当主子。
李昭原本以为只要她老老实实，侯府就能容下她，没想到最后竟被卖给富商当了小妾，日日收到欺辱，富商给的聘礼成为了嫡姐的嫁妆。
还真是一场梦一场空。
李昭走到床边坐了下来，透过单薄的衣裳传到身上的是又冷又硬，她低着头抚了抚那层薄薄的好似直接触碰到冰冷床板的褥子，莫名生不起气来。
眼睛里不知不觉滚下一滴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毫无遮拦肆意流淌。
她仰着头嗤笑道：“李昭啊李昭，前世将命中的苦都受尽，老天爷不甘，又给了你一次机会，今生总该明媚起来了吧。”
李昭抬手用力抹了抹脸颊上留下来的泪痕，平视着前方，红着眼尾，眼底凝上一层寒意。
她起身，看着身上穿着的单薄衣裳，起身走到衣柜前，柜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引入眼帘的是随意瘫在层柜上的几件破旧衣裳，都单薄的要命。
李昭翻来翻去，又叹了口气，前世虽说被卖，但院里从不曾克扣过姨娘们的月钱和衣装，她也不曾受冻过。
她抬手随意拿起一件套在了身上，也不管是否合时宜，现在能活着就是最重要的，她又随手勾起一个面纱拿在手上，想了想又揣到怀里。
李昭走到那残缺不全的铜镜前，弯着腰在镜子里瞅了一眼，用力扯出一个微笑。
随后她走到屋门前，双手拉开了屋门，刺眼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李昭全身都被笼罩在其中，她抬手挡了挡眼前的光线，适应一些后又放下了手腕。
带着寒意的冷风袭来，李昭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她想着：还好这天是奔着热天去的，若是刚入冬，她决计是要受不住。
又抬眼看着面前萧条破败的院子，李昭想了想，她该是一冬天都不怎么出来，也就没打扫过。
而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她仔细掩好了门，印象中李明熙来找过事儿之后这天便没人再来过，她也放下心来。
如今她身如浮萍，既然留下来便是死路一条，为何不赌一把，从这既定的牢笼逃出去，她要为自己寻一个正当的理由，便要从明日李明熙的订亲宴上做手脚。
转过身，她脚边好似触碰到什么东西，又忙收了脚，李昭低下头去看，正是给她送来的“吃食”，一碗嗖了的米汤和半个不知被谁啃过的馒头。
她将自然落下的手攥成拳，别过脸，不再去看地上的东西，她道：“是你们将我逼上绝路，也休怪我无情。”随后她一脚将地上的碗踢翻，里面的米汤结成冰块，和那半个馒头一道滚出了很远。
她绕到屋子后面，把草垛摞到破败的水缸上，竭力迈上水缸，踩着草垛，扒着墙双手用力爬上了墙，看着墙后面空无一人，她慢慢双手扒着墙沿，狠下心手一松，没站稳跌落在地上，强大的冲击使她的脚有些疼。
李昭倒吸一口凉气，坐在地上扶着脚腕揉了揉，又慢慢扶着墙踉踉跄跄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面纱，拦住了面容。
她活动了活动脚腕，觉得利索不少，便走出了巷子，直奔京城最繁华的脂粉香铺，那里来来往往大多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贵女，或许还可遇见明日来侯府参加订亲宴的世家小姐。
李昭就算不遮上面容，也不怕别人认出什么，李明熙现在指定呆在侯府准备明日宴会，而她，一个从来没在人前露过脸的庶出小姐，谁又会识得。
以防万一，她还是遮上了面容。
锦香斋，全京城最大的胭脂水粉铺子，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进去的无一不是世家权贵，像李昭这样身无分文且看起来寒酸无比的穷人，向来不受人待见。
李昭大摇大摆准备走进去，门口有两个看守的门卫，拦住了她的去路，一门卫上下瞧了她一眼，嫌弃地推攘道：“去去去，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她嗤笑一声，朝着二人招了招手，等到他们二人凑近，她道：“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那名刚刚推攘她的门卫道：“谁管你是谁，走走走赶紧走，别妨碍我们做生意！”
李昭也不恼，双手叉着在胸前道：“我可是宁尚书府的人，要是耽搁了你们可担待的起，你们可要想好了？”
一直没开口的门卫劝诫道：“尚书府明日有喜事，若是真的，咱们二人确实担待不起，就放她进去吧。”
“这...”
“不要犹豫了。”
“算了算了。”那门卫让开了李昭去路。
另一名门卫抱着拳头弯着腰道：“抱歉啊姑娘。”说完便伸手请她进去。
李昭傲娇地哼了一声，抬脚便大摇大摆进门去了，扑面而来沁香扑鼻的香味，李昭此刻只觉得恶心，这气味她在大院闻得多了，几乎遇到的人身上都是这种香味。
她将面纱收的紧了些，便左右巡视开始寻找适合的人。
锦香斋有两层，一楼就足以让人眼花缭乱，更别说二楼了，她的目的却不在胭脂水粉上面，而在挑胭脂水粉的人上面。
转完一楼，又上了二楼，人果然少了许多，但不是她想要的结果，李昭转身又下了楼，视线定格在一个身着锦绣亮粉色华服的小姐身上，身旁随着一个丫鬟，周围却都是些淡色素锦的世家小姐，有些成群结队说说笑笑。
锦衣小姐正要去拿台上放着的一罐玫瑰红胭脂，李昭上前一步，手一勾拿在了手心，凑近闻了闻，随后看向那小姐，眯着眼睛笑了笑。
小姐手扑了个空，将落在半空的手攥成拳头，狠狠甩了下去，身旁小丫鬟立即开口道：“什么人还不把东西放下，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我家小姐可是堂堂叶府嫡女，你算个什么东西！”
李昭拱手道：“原是叶侍郎家小姐，奴婢有礼了。”
叶静娴微微仰着头哼了一声，扫了李昭一眼道：“知道就好。”
李昭仍没有把东西放下来的意味，叶静娴皱着眉头，有些不悦，命令道：“把东西放下，本小姐饶你一命。”
李昭把罐子攥在手中，背在身后，她微微笑着，看着叶静娴道：“我家小姐看上的，叶小姐就请忍痛割爱吧。”
叶静娴四下看了看，怒道：“你家小姐，你家小姐在哪呢？恐怕像你一样穿的见不得人吧？有本事让你家小姐出来啊，狗仗人势的东西！”
等到周围的人都朝着这边投来了目光，李昭气急败坏道：“你，你不许说我家姑娘，我家姑娘那以后可是尚书府的人！”
叶静娴微微皱着眉头问道：“你是李明熙的人？笑话，李明熙会让她的下人穿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李昭将手中的罐子狠狠砸在台子上，喝道：“才不是，我家姑娘早就和宁公子交好，现在已然怀有公子骨肉，就算李小姐嫁进去，也生不了长子，到时候我家姑娘母凭子贵，你个区区侍郎府小姐，又算得了什么？还不是要尊称我家姑娘一句姐姐。”
叶静娴双手抱在胸前，轻呵一声道：“哦，原来就是个不入流的低贱女人的贱婢，也来这里狐假虎威起来了。”
李昭一副快要急哭的模样，指着周围看热闹的人，慌张道：“你们不信？”
她四周乱看急忙道：“我家小姐现在可就在城郊封山...”她意识到什么，立马捂住了嘴巴，呼吸微促，神色惶然，哭着横冲直撞跑了出去。
只留下一群人议论纷纷，李昭跑入一个无人小巷，扯掉面纱，将眼角的眼泪抹去，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又随手将面纱丢入混乱的草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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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