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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暗杀

河兰等待了一个月终于找到了机会。她知道莎依娜和M国那边的人有私下交易。集团和M国一个叫“卡萨格兰德”的中间商有正经的物流合作,负责南部边境的货物转运。莎依娜觉得走集团账户带给她自己的分成不够就私下绕过集团跟卡萨格兰德的人搭了线,把集团本该走正规渠道的一批化工原料降价卖给他们,钱则打进她自己的账户。这事河兰在过去查账目时就发现了端倪,当时只记了下来没有声张,现在这条线有了用处。

她托集团的信息部的一名员工黑进莎伊娜的手机调出了联络信息,莎依娜和对方约的下一场接头就在三天后,地点在P城西郊靠近沙漠边缘的一处废弃冷藏库,时间是晚上十二点。那地方偏僻,四周空旷,进出只有一条路,是地下交易的惯常选择。河兰在集团内部的物流调度系统里查到了莎依娜以“特殊顾问”名义调用的两辆货车,目的地填的是D城仓库,但她调了GPS轨迹,车子拐上了往西郊去的那条公路。P城所在的A国南部边境地区走私猖獗,国际刑警在当地设了联络处,专门盯跨境犯罪和地下军火的交易。河兰在集团财务系统里翻出一份两年前的备忘录,里面记着联络处一个高级调查员的名字和加密举报渠道。

她在凌晨时乔装一番后进了一家网吧,在里面找了一台电脑登录加密举报系统,把莎依娜和卡萨格兰德接头的具体时间、地点和车辆信息,以及那批化工原料的货号和数量全部匿名提交了上去。为了让对方足够重视,她特意强调这批货里有可用于制造□□的受限化学品,交易双方均有前科,且可能携带武器。提交完之后她清除了浏览记录并把电脑关机,离开网吧后在宾馆住了一夜,第二天才回到公司。

第四天的早晨,河兰在公馆中自己的卧室醒来,她正要洗漱,就接到了唐馨的电话,她的声音格外紧张:“河姐,莎依娜死了。西郊那边的交易被警方端了,现场发生了交火,她中了枪,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我把新闻报道发给你。”河兰应了一声,唐馨挂了电话,很快发来了资讯:昨日夜间西郊废弃冷藏库发生枪战,一名女性嫌疑人中弹身亡。

她往下翻,看到警方通报里写突袭行动由国际刑警联络处联合本地特警执行,目标是拦截一批非法交易的受限化学品。现场有多名嫌疑人持枪,交火中一人死亡,两人受伤,其余人被控制。死者身份尚未正式公布。这时她的卧室门被敲响,“海伦娜小姐,先生请您去书房一趟。”管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河兰应了一声,打开房门走出来。她来到书房前,书房的门开着,艾尔梅斯站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现场简报,纸张被他攥得边角起了皱。他穿着黑色的家居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卷发有些凌乱,显然他也是刚得到消息不久。河兰走进书房时,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直直地钉在她脸上。“莎依娜死了。”他说,他的语气很平静,却让人后背发凉。

“我听说了。”河兰站在书桌前,回避了他的视线。艾尔梅斯把那份简报往桌上一扔,纸张滑到桌沿差点掉下去。他绕过书桌走到河兰面前,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身量压过来,他的影子将她整个人笼住。他身上那股玫瑰冷香混着一点雪茄的味道此刻闻起来格外恐怖。“你做的。”他说。他的语气不是问句。河兰沉默了两秒。她想过要否认,想撒谎来圆下这件事,但艾尔梅斯的眼神告诉她他已经知道了。她轻轻点了点头:“是我做的。”

艾尔梅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不成形的笑容。他向后退了半步,“谁给你的胆子?”他的声音提起来,尾音里压着怒意,“海伦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瞒着我去给警方递消息,把莎依娜送到枪口上。你当德米尔集团是什么?你当我是死人?”“先生,莎依娜她——”“我问你谁给你的胆子!”艾尔梅斯猛地抬高了声音,一掌拍在书桌上,桌上的文件、雪茄盒、水晶烟灰缸齐齐一跳,烟灰缸翻倒滚到桌边,烟灰洒了一桌面。河兰很少见他这样失态,他向来是笑着发怒的,可这一次他脸上没有笑。

“你又一次越过我去安排一场刺杀。”他一字一字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被人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我的人被警方打死在交易现场,而举报她的是我自己的财务负责人。你是想让整个南部的人都以为,德米尔集团内部在互相残杀,还是想让所有人认为我艾尔梅斯连自己的人都不敢亲手处置,所以要借警察的刀?”

河兰在他说话的间隙里开了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先生,我是用外面的电脑匿名举报,不会牵连到集团。而且莎依娜这个人不光是贪钱。化工厂的事您看见了,她为了套出维护费把全厂的安全系统停了,导致三人死亡,十几个受伤。她背后还私下倒卖集团的货,跟M国那边的中间人勾连,这条线不掐断,以后还会有第二个化工厂、第三个化工厂出事。她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所以你就替我做主把她处理了?”艾尔梅斯盯着她。“我没有别的办法。”河兰迎着他的目光,胸口起伏得很快,“我跟您说过她不能再留,您让我管好账就行,说这件事您自己看着办。可过了几个月,她还在集团里,还留在您身边签字批条子。化工厂炸了,死了人她觉得无所谓,她不把工人的生命当一回事。先生,我等不了您慢慢看着办了,她非死不可。”

“等不了。”艾尔梅斯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终于扯出一抹冷笑,“海伦娜,你如今说话越来越有底气了。是我太纵容你了,让你觉得自己可以替我做决定,可以瞒着我调动集团的资源去办你自己的事。”“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河兰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是为了什么?”艾尔梅斯往前逼了一步,“你不会又说你是为了集团?还是说为了我?兰,你摸着良心说,你除掉莎依娜到底是为了集团,还是为了你心里的不痛快?你是集团的财务,你管好账就够了。莎依娜贪了多少钱我可以让她吐出来。你急什么?你怕什么?怕她抢了你在我身边的位置?”

河兰的脸色白了一下。她看着艾尔梅斯近在咫尺的脸,过去含情脉脉的目光里此刻只有冷硬和审视。“先生,您觉得我贪恋权力,做这件事是出于私心。但莎依娜活着一天,集团就多一天被拖垮的风险,您也多一天被人从背后捅刀子的危险。您可以罚我,可以撤我的职,这件事我认。”艾尔梅斯看了她很久。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吹过檐角的声音。他慢慢直起身,退开一步把他们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那份简报折了两折放回桌面上。

“你搬出去。”他说。河兰怔住。“把你的东西收打包。P城市区那套公寓还空着,我让人给你收拾好,你搬过去住。”艾尔梅斯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集团的工作你照做,账你照管,但公馆这边,你先别住了。我需要想想你在我身边到底合不合适。”

河兰站在原地,心都凉了下来。她想过他可能会发火、会罚她,也许他可能冷她几天,但她没想过他会让她搬出去。公馆里那间卧室她住了快十年,那间屋子有她的一柜子旗袍和那本翻旧了的《牙买加旅馆》,那是她这十年来唯一觉得安稳的地方。

“先生……”她的声音低下去。“别说了。”艾尔梅斯转过身背对着她,他走向书桌后面,“出去吧。明天我让管家帮你收拾。”河兰站了几秒,没有再开口。她退后一步,转身走出了书房。下楼的时候她的脚步很慢,手指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踩在台阶上。管家正站在二楼走廊拐角处,显然已经听到了书房里的动静,他看河兰神色不对劲地走下来,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河兰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回了自己的卧室。

第二天下午,河兰把卧室里自己的东西收进两个行李箱。她只带了几件常穿的衣物,那一柜子香云纱和宋锦的旗袍被原封不动地留在了柜子里。她带走了《牙买加旅馆》和夹在书里的拍立得照片。河兰下楼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原本挂着她那幅巨大的肖像油画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墙面。画被摘下来了,靠着墙根放在地上。画框是厚重的深色鎏金木雕,此刻斜倚在墙边,画面上她穿着克莱因蓝丝绒长裙,颈间的珍珠串饰在壁灯的光里泛着温润的白。画里的人眉眼低垂,姿态沉静,像另一个世界里的人。

河兰站在那幅画面前看了一会。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画框的边角,感到眼中一片酸涩。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出去。管家在大厅门口等着她,神色为难,替她拉开了大门,说先生交代了让她搬去市区公寓,已经安排人打扫好了。河兰点点头说知道了。

她来到院子里,坐进紫色的兰博基尼里。这是她去年过生日时候艾尔梅斯送的礼物。车子发动驶向城区,公寓在P城最繁华的商业区边上,河兰的房间位于高层,这里安保严密,采光很好。河兰进了房间,她把箱子放在客厅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P城黄昏的天际线,城市的高楼林立,霓虹灯逐渐亮起来,车流在楼下的街道上汇成一条缓慢移动的光带。她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拿出手机翻到和艾尔梅斯的聊天框,他没有发任何的消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