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着,那股味儿散了一会儿,也没彻底散干净。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我的眼神坚定,双目如炬,哪怕其实已经丢了脸面,但起码,气势上不能输,势必要让他相信,我真的是个爱卫生爱干净的好男孩。
那人看了我一眼,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脖子上的项链折过若隐若现的光泽,声音温柔如泉水流淌而过:
“我相信你。”
我:“........”
他这么说,反倒让我忍不住心虚了。
我目移,站在门口侧了侧身,轻咳一声,给他让出路来:
“额.......那什么,你进来再看看吧。”
他倒也没露出什么嫌弃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很轻地吸了口气,随即提着包,跨过门槛,鞋底在脏瓷砖上踩出很轻的“嗒”一声。
我这才注意到他穿的是双浅色的乐福鞋,皮面干干净净,几乎能照出我此刻邋遢随便的模样,跟这地上一比,简直像踩进泥里。
“你先随便看看。”
我把钥匙扔在鞋柜上,扶着腰往沙发那边挪,
“客厅、卧室、厨房都能看,水电都通。”
我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因为除了这些,这件屋子,好像没有别的其他什么优势了。
他“嗯”了一声,包没放下,先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夕阳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斜进来,照出空气里飘着的细灰,他下意识做了一个皱眉的动作,随即抬手在鼻子前面轻轻扇了一下,动作很克制,反应过来后马上就收回,但还是被我看见了。
我的心忽然被刺了一下,抿紧双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即移开了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不远处的墙面。
“这房子........多大?”
他环视四周,也不知道是真的求知欲很强想知道,还是只是想找个话题来和我搭话,好让气氛不再那么尴尬。
“三室一厅,一百二十来平。我住主卧,次卧和另外一间,算是书房或者客房吧,都空着,你要租就是次卧,客房给你也行。”我往沙发上一坐,弹簧嘎吱响了一声,像是老头沉重的叹息:
“房租我之前挂在网上了,你看到的价格,押一付三,能接受再谈。”
他没接话,往次卧那边走。我跟在后面,看他推开门,站在门口往里看。
次卧其实还行,徐知虎几乎把里面的东西都搬空了,连垃圾桶都带走了,只剩床和衣柜这些重物没有动。
这些家具都是旧的,屋里没堆什么东西,窗户朝南,夕阳光整个铺在床上,看着比客厅体面不少。
他走进去,伸手在床沿上按了按,又弯腰看了看床底,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才是重灾区。
水池里泡着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吃过的碗,碗面之前浮着一层油花,此时已经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灰青色的霉,灶台上溅的油点子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积成深褐色的垢.......额,也可能是霉斑吧,离得太远,我近视眼,也不太看得清。
他站在厨房门口,对着那两个发霉的碗,看了两秒,没进去,回头看我。
“你平时做饭吗?”
“不怎么做了。”
我实话实说,“以前还做,后来......懒得弄了。”
他点了下头,又去看卫生间。
卫生间门一推开,他自己先退半步,我隔着两步都能闻到那股发酵的酸臭潮味和呛人的烟味。
他这回没忍住,眉头狠狠皱了一下,很快松开,转头问我:“这个........你用的吗?”
“嗯。”我说,
“整个房子就这一个厕所。”
他看着我,没说话。
那个眼神不凶,但很静,静得让我有点不自在。
过了几秒,他把包换了个手拎着,忽然问了一句跟房子完全没关系的话:
“谈君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他低声说:“你以前........很讨厌抽烟的人,也讨厌闻到烟味的。”
我愣了一下。
他语气很平,不是嘲讽,也不是惋惜,就是很平常地问了一句,语气甚至有些温柔,可偏偏就是这种平常,让我不知道怎么接。
我干笑了一声,抬手搓了把脸:“人嘛,总是会变的。”
他没再追问,垂下眼睛,手指在包柄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考虑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说:“可以再让我考虑下吗?”
“行,你回去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给我回复。”
我已经听这句话听的太习惯了,耳朵几乎要听出茧子了,每一个来看房的人,几乎都说要再考虑考虑,有些甚至会直接说不租:
“等你考虑好了,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好。”他抬起手,将鬓边的长发别到耳边,露出玉白的耳垂:
“我回去好好考虑一下。”
“OK。”我也懒得留他,知道他多半不会租,他这样的人,很明显就是要住那种高档公寓或者小区的,怎么可能会沦落到和我合租:
“那慢走,不送。”
他看了我一眼,对我极轻极缓慢地点了点头,随即拎着包,往门外走去。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过头来,看着我:
“谈君玉。”
“嗯?”我掀起眼皮看他。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侧过身来,外面的声控灯正好亮起,在他侧脸上勾了一道暖边。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认真得我有点发毛。
“你是不是一点也认不出我了?”
我脑子空了一瞬。
刚才在楼下我就觉得他眼熟,可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这会儿他这么直白地问出来,我反倒更慌了,盯着他漂亮清冷的脸蛋使劲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翻箱倒柜地扒拉,最后只能老实交代:
“.......看着面熟,但我真记不起来。我这两年脑子不太好使,你提醒一下?”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点无奈,又好像有点别的什么。
他把包放在鞋柜上,抬手把垂到胸前的长头发拢到耳后,露出整张脸来,微微偏了偏头,像在给我一个更好的角度。
“你再看看。”他说。
我盯着他看了一眼,片刻后移开眼睛,开了口:“真的认不出了。”
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被我用力掐进掌心,努力保持平静:
“您........到底是哪一位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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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