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精彩精彩，不枉我连天加夜的改剧本呢。”
黑衣男子冷冷看着眼前的人。“我对你无聊的恶趣味没兴趣。最好给我一个理由。”
“嗯？我们亲爱的小殿下也在里面，你不知道吗？”那人柔声道。
“我知道。”他不为所动，“所以我更想问你，你在干什么？”
那人没有正面回应，伸手摩挲着面前的水镜，镜子中呈现的正是那座城中的景象，此时，季知春刚好抬头，无声的笑着，嘴唇动了动。
“哎呀，苍，你看见了吗？这位殿下笑了，他夸赞我的剧本很有趣。天啊，他笑起来真是比你好看多了。”
“滚，别随意拿我作比较，回去找你养的莺莺燕燕。”苍面无表情。
“我可从没拿他们和你相比过。”
“你夹着嗓子说话的时候很恶心。”
“扫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设计吗？可不是因为考虑不周，当然也不是偏心阿寒。”
“歪理，照你的狡辩，你早就想到季知春会来。”
那人挑眉“对，如我所料。”
“给我一个理由。”他重申一遍。“素，那个悄悄借它力量来预知的人，是你？”
“哈哈哈！”素爆发出一阵大笑“你查到了我头上？你居然查到了我头上！好吧，我告诉你，你实在是不懂情趣。”
苍沉默了，他没明白素的意思，最终他只是轻声道：“别扯无关的东西。”
素没理他，敲了敲水镜，像是在自言自语，“唉，没必要再看下去了，阿寒，我给你准备的那份大礼，你要拿稳一点哦。”
“——至于小殿下那一份，让他亲自找我要吧。如果他知道我是谁的话。”
镜子碎了。
镜里，或者说是城中，季知春突然感应到了什么，握着地图的手一颤。
这座城中，绝对还有另一个傀师，他的直觉提醒他。
他回过神，重新看向面前的小贩，痛快地答应了，没多说一句话。那小贩见状大喜，以为碰见了冤大头，连忙引他到了家小菜馆内，忙不迭安排他坐下。“想吃什么看着点，都是本地特色。”
店内的设施极其陈旧，在地板上走动甚至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季知春用手轻划了下桌子，果不其然摸到一手灰。这下他算理解为什么有出来揽客的，就这环境，生意能好才怪。
不过正好方便他打听情况，季知春叫了两盘菜，状似不经意问“我刚来不清楚，这地图全吗？”
“当然了！”小贩瞪大了眼睛，“我们晴安人咋可能给顾客一张错的图。”
“别紧张，我只是确认下，我进城时，有人告诉我晴安城里有个禁区。”
“没有的事儿！咱们这儿那么敞亮，哪里有给你圈一块儿筑墙的理呀。客官您放心，您来得巧，赶上一场及时雨，这三天呀，您不但在城中畅通无阻，哎，或许有点门路，像什么，熟人的引荐啊……能当那城主座上宾。”他朝季知春挤眉弄眼，话里话外意思明确。
“哦，你有门路？”
“嗯，这个嘛……搁这干说多不合适，客官要不再点两坛酒？”
“行，你们这有特色？”季知春来了兴趣，在三百年前喝场酒，听起来蛮有意思的。据他推测，只要不涉及城中有关“神”的规则，暂时就不会惹上杀身之祸。
至于钱的问题，他身无分文，不过这小贩既然叫他看着点，就是要请他一顿，对吧？可能三百年前人们心地善良，做生意不怕亏本。
季知春迅速说服了自己，并提前编撰好了吃霸王餐的理由，他心安理得等了几分钟后，小贩从后厨拿了两坛酒放在桌上，震得桌角晃了两下。
“这是？”他指了指酒坛上厚厚的尘土，“地方特色？”
“哈哈，哈哈。”小贩尴尬地笑了两声，“这好酒啊，从土里刚挖出来的，上了年头，我还不一定舍得给旁人喝。”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付钱，季知春趁着小贩感动他的大恩大德，继续未尽的套情报事业。“你刚才提到，这是场及时雨？”
“没错啊！我们晴安城旱了足足三个月，就今天清早，突然就下雨了，嗨，我老婆，哭得像个泪人似的，跟我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咱庄稼有救了，说小宝不用再受苦了……感谢祭司大人！感谢雨神大人！”小贩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就差原地跪下，给那神磕三个响头。
他突然觉得一心计划吃霸王餐，自己十分该死。
“好了好了，这雨已经下了，你们家肯定蒸蒸日上。”
“别说蒸，别说日！”小贩大喊。“我有时候怀疑是我们晴安城的名字太差，才惹恼了雨神。”
“抱歉抱歉，那祝你们家……”“红红火火”这词儿几乎要张口就来，好在他悬崖勒马。“总之，定能过上好日子。不过‘惹恼了雨神’是怎么一说？”
“就是名字，我们叫晴安城，因此被雨神不喜，若是冲撞了他，定会被降下神罚，神罚……三月的大旱啊！”
果然，一提起这雨神，城中人都神神叨叨的，季知春不置可否。“所以你们举行为期三日的祭典，为的是庆祝，同时感谢雨神的恩泽。”
“还有祭司大人，没有他，我们根本无法获得神谕；没有他……”小贩话到嘴边，忽然像是想到极为恐怖的事，猛地低头，呼吸一声比一声急促，脸色愈加苍白，马上就要喘不过气。
“你还好吧？”季知春被他中邪般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没事。城中家家户户都传，祭司大人左眼见神，右眼睨鬼，他带来的福泽如天地般绵长，他为晴安城带来的雨水能滴烂千年的顽石。”小贩一个鲤鱼打挺清醒过来，开始念经。
季知春表面听得认真，背地里嘴都要笑裂了：照他们这么说，这祭司大人，难道平时是个瞎子吗？
“但祭司大人不愿承神明所恩眷，不屑落鬼物之口舌，平日里，桃木遮眼，灵雾遮面，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家家户户传，大人的真面目一出，便是地动山摇，河汉无色——啊！你在笑什么！”小贩瞅了眼他的神态，吓到破音。“你这是大不敬，你会遭报应，你理应成为祭典上的活祭！你要被千刀万剐！”
“抱歉抱歉，我只是喝酒呛到了。”季知春立马赔罪。自己瞎掰的乐子，几秒后被一本正经说出来，任谁也忍不住笑。“不过，你刚才说‘活祭’？”
“不不不，没这回事儿，你赶快走吧，走！我不收你钱，赶快走！”
季知春没料到吃霸王餐的目标完成的如此简单，眼下正是补刀的好机会。“请你讲清楚，‘活祭’是什么意思？否则我不会走。”
小贩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你不敬神，没有信仰，不对，你不应该出现在晴安城。”
“谁说我没有信仰？”季知春反驳。“我的信仰，同你们一样虔诚。”
“我信仰一个人……不对，是一类人。”他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按理说，这句话和先前一样，是逢场作戏，可他的语气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小贩愣了几秒，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你你！你是一个异端，一个败类！我们信仰的是神，你却胆大包天，想去信仰一个人！”
他嗤笑，“我不仅胆大包天，还丧心病狂，因为在我看来，我信仰的就是神。”他注视着对方因惊恐而扭曲的脸，心中涌上阵阵快意。
“我会让他踩着我的尸骨一步登天，我会让他永远站在神坛上，至于你们所谓信仰——”
“伪神罢了。”
小贩呆呆地杵在原地，他见那个影子轻盈一跃，翻窗离开，没过多久，又从窗户那探出个头。
“唉，刚才忘了，我猜你一定想知道，这个丧心病狂的人——也就是我，叫什么呢？记好了，我只说一遍——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顾小鱼！”
季知春兀自笑了会儿，便真离开了，自然他也没有看见，在他走后，那个小贩没发出一丝声音，也没眨过一次眼，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小菜馆中空无一人，地上留下了滩黑水。
不过这一切都暂时与季知春无关，此时他正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街角，思考刚才发生的一切。
雨仍旧在下着，不过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没撑伞的必要，在无所谓的同时，他却感到一股异样。
大旱三个月，可这里的气候无比潮湿，按季知春的阅历，应是江南地区，和那个三百年后的沉水秘境一样。
也不知道顾轻寒怎么样，结合城里诡异的局势，他百分百肯定，顾轻寒初次来时便是被他们暗算的，仙盟不可能为杀个顾轻寒制造如此精密的幻境或陷阱，这的确是过去曾发生过的某幕，被人以一种离奇的方式再现。
不对，自己怎么一段心理活动三个顾轻寒，中邪了吧，平时也没那么关心他。
好了，现在是四个了。
季知春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的言灵天赋总是体现在坏事儿上。
不过他不能在这干等着，初步接触这城中的诡异，反而比一无所知要好得多，季知春绕回热闹的街道上，没走两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响起，一个灰色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当中，商铺前排队的客人发出阵阵惊呼。“城主令！”有人语气欣喜“城主大人醒了？”
“谁是顾小鱼？”季知春默默站了出来，乌鸦嘴又灵一次。
那灰衣人翻身下马，双手捧上一烫金的信封“城主大人有令，恰逢好雨时节，他又大病初愈，感念外客奔波劳碌，诚邀外客出席府上宴会，养精蓄锐，祭典时好与当地居民同乐。”
还真能当上城主座上宾。他没过多犹豫，在这种时候，去城主府能查到更多的东西，可当他正要伸手接时，那信封却突然被一外力打破，化为齑粉。
“祭司大人发话，雨神不允。”远处，一个模糊的影子幽幽开口，全身上下仿佛被蒙在雾中。
“理由呢？”灰衣人暴怒。
“神谕不需理由，但今天可以例外。”那团模糊的影子高高在上。“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若不是神的挑剔，他本应是这场祭典中最完美的一笔。”
整条街都沉默了，那灰衣人试探性地询问：“你们已有人选？”
“当然，那位祭品可是大人精挑细选，名叫顾轻寒。”
季知春心中一震。
不好意思，又在阴间时间更新了。
以后我一定早点睡觉，真的，虽然我睡那么晚也没玩，全在码字哦
小剧场：
小季听别人讲祭司装逼语录时：雷霆嘉豪，绷不住了
小季自己讲装逼语录时：什么？我没说过这话，说这话的入叫顾小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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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沉水（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