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知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在抱怨吗？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只有我被换过来是个意外，毕竟，你不愿意和我扯上关系。”
顾轻寒并不明白自己怎么了，自醒来时，他的情绪就十分不对劲，甚至严重到应激的地步，他轻叹一口气。
“对不起，你怎么知道我设计自己重伤……”
季知春快被气疯了“你在向我道歉？为什么？哦，你很抱歉把我卷到你的计划里，你觉得自己可以搞定所有事，因为你是天才，是当之无愧的天命！”
“我……”
“既然觉得疼就别去啊，没人强迫你救世，没人强迫你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你去救世了，谁来救你？谁来救你顾轻寒！”
他刚骂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发什么神经这么说。顾轻寒就是这样的人，他早该习惯了。
顾轻寒放弃追问，语气平静“火势有点大，先等我出去。”
季知春终于注意到他刚才的话“你放完火不跑，为了欣赏案发现场吗？”
“为了能和你说上话。”顾轻寒也有怨气，很是阴阳“你联系我的时机挺巧。”
“是巧，那玉佩都碎成渣了，居然还能用，我怀疑你的真实性。”
“单向通讯是没用，所以……你把另一块玉带在身上？”
“才没有，我不清楚怎么回事。”季知春回避问题。“你把我家烧完了？哪来的火？”
啧，好生硬的转移话题，顾轻寒觉得好笑。
“烧了那片桃花林，还有季天做的一个劣质木偶，火是澜姑娘帮忙放的，另外，那个木偶拆穿了我。”
啧，好生硬的谎话，他觉得自己被敷衍了。“你认识澜？好吧，就算你认识，我不觉得她能整出那么大的阵仗。”
“你都不关心一下那个木偶？”
“没什么好关心的，按照我的傀儡做出的仿制品，连记忆都不能及时同步，拆穿也没影响——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行吧，他还是得认命。“我没撒谎。”这倒说得过去，毕竟引火符的材料来自澜友情提供的手帕和眉笔。
顾轻寒走出火场，回头看了眼，坚定的内心瞬间动摇了。
这阵仗估计整个幽冥域都能看见，他不由得心虚。灼影这边出那么大乱子，把季知春他哥本尊引来就不妙了。
怀着这种很久没有过的诡异心情，他从侧门闪入了殿内，首先确保隔音阵的完好，然后朝那头的季知春喊话“你的情况呢?”
“他们给我或者说是给你开了个鸿门宴，差点被你的周融师弟当场拆穿，之后我杀了你师尊。”季知春补了几句话，稍微描述了下过程，颇为散漫。
“我没认过白书。”顾轻寒嫌弃“尸体怎么处理的？”
他懒洋洋地趴在窗边，一只纸燕恰好飞来，停在他肩上“碎墨虫，骨头嘛，交给边角料了，喏，刚回来。”
“边角料还在啊。”
顾轻寒话音刚落，自己先沉默了，反应过来后开始疯狂的打补丁。“……我是说，那种纸挺脆弱的，不是，我没料到它能活那么久。”
他对边角料真热衷，季知春嘴角微抽。“不是同一只，这只是我新叠的，也叫边角料。”他怕被误会，又解释道“不过我只是给它重新叠了一个身体而已，额，其实它就是那只，你不会觉得我没养活他？”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一定会觉得他们的对话很奇葩。季知春扶额，他们很久没心平气和的说过话了，即使是在隔了几千里的情况下。这导致两个人都语无伦次——就在刚刚，他还骂了顾轻寒一顿。
“所以你为了叠边角料撕了我的剑谱？”
“……猜地真准。”
“想也知道。”
“反正你现在也用不上了。”他又开始哪壶不开提哪壶，“唉，我真搞不明白，为什么顾仙师要把自己弄成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如果得不出结论，恐怕也就无法得知谁给我弄到这儿来的。不过伟大英雄的救世计划，我是没权利问。”
“不，我不是不想说，我明白这个情报的重要性。”不同于他的轻佻，顾轻寒认真而又郑重。“我失去了一些记忆，应该是他们的手笔。”
“他们？”
“藏在仙盟的蛀虫，或许还有魔族的参与。”
“仙盟除了蛀虫还有别的东西？没有更具体点的指认吗？”
“别坚持你每天辱仙盟的指标了，要我说你们魔族都是败类。”
“切，还特意骂回来，幼不幼稚。”季知春想起些不妙的回忆。“对了，你修无情道吗？”
顾轻寒听见这话手一抖，将紧攥着的传音花掐掉个叶子“谁幼稚？你能不能认真点。”
“你小师弟跟我讲的啊。”季知春笑得肩膀直颤，可惜顾轻寒看不见。“周小师弟坚持认为你这五年突飞猛进，是因为杀妻证道。”
“他一直这样，以前是个纯粹的武痴，后来不知迷上了什么话本。”他也算终于明白周融误会了什么。
“很熟？”
“谈不上，你和澜姑娘很熟？”
“谈不上。”季知春回敬。
“她是你表妹？”
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季知春莫名其妙感觉输了一局。“是。看长相认的？我和她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明明就很像。你没有妹妹，有一个表妹叫季安澜，而且……”顾轻寒顿了下。“你们一家貌似都挺喜欢花？”
“这什么理由，”他不可思议。“拜托，喜欢花又不是我家家训，季安澜在头上插兰花，是因为觉得和她名字搭。”
“……我好像把她忘了。”顾轻寒惊觉“她原先在外面等我。”
“没事，她看到那火就能意识到你好好的，你们相处不到两个时辰，感情有那么深？还有就是，要我提醒一下吗？”季知春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在你撒的谎中，澜帮你放了火，而你刚刚忘圆了。”
“你一开始就没信，干脆不圆了。”顾轻寒破罐子破摔。“季知春，我觉得在一些事上，我们没必要互相隐瞒。”
“好啊，那我重新问一遍，火是哪来的？”
“两张引火符。”
“你自己画的？”
“嗯，澜姑娘贡献了点原材料。”
“你还会符术？”
“略知一二。”
如果季知春得知澜提供的所谓原材料是手帕和眉笔的话，他一定会原地跳起来。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
“那你确实不需要拯救。”他不由自主冷笑一声。
这位天命不同于美强惨小白花，根本就是朵霸王花，阴极了，季知春觉得霸王花就算这时候跟他摊牌，说自己其实是鲤鱼成精，他都不会有一丝惊讶。
当然，无情道那么离谱的东西除外。
“你之前又不是没见过我用符。”顾轻寒疑惑。
他沉默了一会儿，决定不跟天才计较胜负。“你还能记起来什么，关于那个秘境里的事？”
在等白书自投罗网的时候，他也没闲着，仔细查了查事情的起因，得知顾轻寒是在一秘境中受的伤，那场庆功宴的名头，正是为了庆祝秘境中的一头恶兽被成功诛杀。
“没有，这段记忆完全被人抹除了。”
“那之后呢，你是怎么从秘境里回到了仙盟？我又是怎么过去的？”
“不清楚。”
“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十七岁。”顾轻寒答地笃定。
“我看你是忘完了吧！”季知春确信这是他今天最生气的时候，然而他还是低估顾轻寒了。
“……对不起？”
这下他可真是无言以对。“你对谁都这么客气？你已经跟我道过两次歉了。”
“我只是觉得应该跟你说。”
季知春不想再谈下去了。“所以接下来我们应该去秘境查一查。”
“嗯，或许能换回来。”顾轻寒道，“‘沉水’秘境有两个传送入口，一个在仙盟领地，一个在魔界。我比较好脱身，你……”
“不用管我。”他打断“我有办法，你介意失踪一下吗？”
“你不可能名正言顺的出来。”
“那秘境再见。”季知春把玉放回桌上，他倒没有思考下回联系不上的情况。反正等他们真正意义上见到彼此，会留新的传音符。
这玉佩都是十几年前的东西了，时灵时不灵很正常。
停。
季知春突然发现一个华点。
顾轻寒明显记得这块玉，他甚至问了另一块玉在不在他身上，然而同时他说，他们是在十七岁认识的。
刚说完彼此坦诚一点，他又撒谎了。季知春很想见证他什么时候能遭到报应。
他也可以勉为其难帮对头制作一个报应。
他无奈的叹口气，开始研究窗台。
“边角料，如果我假死，你能给我救回来吗？”
窗台旁耷拉着一张纸，它刚完成抛尸的工作，此时急需喝点墨水补充营养。
“居然罢工，还有一堆骨头架子没丢完呢，就知道你没用，天天缠着顾轻寒。”
不过幸好剩了这一小堆，季知春把它们捧起来，不假思索继续刻那个青蛇图腾，刻完后又在旁边写了几行鬼都看不懂的小字。
一个招数不可能用两遍，除非它实在太好用。季知春毫无心理负担地再次推万华谷出来顶锅，幽冥域被封了，这边的消息传到那边，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
况且他们知道能怎样？找自己来对质吗？如果那样的话，他就得清算一下他两千万白银的债务了。
“行，这个留在房间里，到时候天榜第一离奇失踪，仙盟就会找魔界的卧底来破译上面的鬼画符。”他联想到那滑稽的一幕，心情舒畅。
边角料“叽叽”地叫了两声，貌似在质问他怎么“离奇失踪”。
“嗯……这个我自然有办法，不过我信任你，你可不能告诉他啊。”
边角料瞎叫唤几声，满口答应，季知春还是没信过它，抓来一把给撕了。“等事情办完给你叠一个新的。”
他轻轻一摇手，换了个色儿，将腕上黑线缠成一个复杂的形状，再均匀地铺在地上，一个黑漆漆的洞就此出现。
“请证明你的身份。”洞内传来一个空灵的声音，无法分辨是男是女。
“‘长梦’首领，夜雨。”
“二殿下好。”
季知春皱眉“都说了，内部任务时称代号，叫不出口就喊首领，你是新来的？”
“不好意思。首领大人，我只是试探一下，因为不久之前，我遇见了一个假冒您的，差点把机密抖了出去。”洞里传来的声音仍旧温和，听起来却有些咬牙切齿。
“假冒的能打开这个洞？”
“说不定呢。”说不定您恋爱脑发作，一问全招了呢。
季知春懒得再纠结。“总之，我需要接应，如果没人管我的话，我申请一个高级传送阵。”
“没人管您，这是传送阵图纸。您自己画去吧。”一张纸从洞里冒出来，几乎同时洞猛地关闭，发出“咔”的一声响。
“奇怪，我哪里惹到她了……”季知春碎碎念。
他看了看手上的图纸，又看了看西沉的太阳，头昏脑胀。
唉，终于写完了，这一章真的好难写，下面就要进副本了，就是比较轻松的环节了，像是查查阴谋啊，谈谈恋爱啊什么的
感觉写的不是很好，不过我真的好喜欢我的小情侣 考虑到我本来就自割腿肉，我决定把我的逻辑嚼嚼一并吃掉
有点剧透的小剧场：
另一边，一个少年忐忑地问澜“姐，咱这样不会被解雇吧？”
“不会，他季知春为了谈恋爱把我晾在这儿俩时辰，我让他在那画俩时辰的图怎么了。”其实也是因为组织真没人了。
没错，一个财大气粗，借出2,000万眨都不眨的组织，人数只有个位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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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祸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