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融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落在平静的水面上，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荣儿，你为何要这么说？”白长老一脸惊愕。
周融冷哼了一声，“这位魔界中人的表演几乎能以假乱真，却偏偏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将佩剑配在右腰，但首席大人从来是左手执剑，从右侧出剑，极不顺手，也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这不是大问题。”季知春努力维持人设，开始现编“是，我在五年前那场大战后就改用左手，但现在的我已用不了剑，考虑这些也没有意义，于是，我将游春配在了我之前惯用，又最合适的地方。”他抬眼，似乎想笑一下，又放弃了，也许是因为不太习惯，也许是因为没必要。“所以现在，你还有要怀疑的吗，周融师弟。”
他的话语很轻，最后的称呼消散在风里，一时间厅里寂静无声。
啧，这破碎感，这遭受了重大打击后，仍然云淡风轻的形象，顾轻寒本人来了都演不出那么像。季知春忍不住在心里夸赞自己的临场发挥。
游春是他故意提的，说话音调是他有意控制的，五年是他猜的——倒不是乱猜，至少五年前顾轻寒没用过左手。他用余光瞥了眼，理所当然地瞥到手上那道伤痕，以及一朵充满恶趣味的花朵纹样。
……他知道顾轻寒宁愿成为后天左撇子的原因了，真玩不起，本来想回回恶心他的。
在那些疼痛难忍、辗转难眠的夜里，他甚至会想象顾清寒发现那个印记洗不掉又剔不干净时的表情，平日里冷淡的眸子中映射出屈辱又不甘心的神情，令人心旷神怡。
可惜他的对头选择从根源解决问题。
“‘游春’，你居然知道首席大人本命剑的名字，你到底是……”
“够了。别再让大家看笑话了。”白长老挥挥手，“荣儿，你看看你多不像样，都十七了，你应该懂点规矩。”
季知春惊讶，十七岁这么矮，仙盟是在虐待小孩吗？
恐怕真有可能，这可是他们的“优良传统”。
“不，我还有一项证据，我可以证明他不是首席大人！”周融把剑狠狠插进剑鞘里，仍不服气。
“说吧。”抱着关爱可怜小孩的心理，季知春看向周融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怜爱。觉得这孩子蛮顺眼的。
“不能说！这是我和真正的首席大人，顾轻寒的秘密。”
季知春果断撤回刚才的话，他最讨厌话说一半的谜语人，而且周融这话一说，搞得顾轻寒跟他很熟一样。
他趁没人注意，悄悄瞪了周融一眼，这小孩穿衣品位真的好垃圾呀，一身红，还配了点绿的……
等等，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啊？季知春猛地反应过来。
“够了，到此为止。”一个从他进来之后就一直沉默着的长老开口了，这群人中，他应该是地位最高的，一句话让周融彻底没了心思。“轻寒重伤未愈，交接的事不如缓一缓。”
“啊，但您不是……”白长老欲言又止“好，我明白了。”
一堆谜语人，季知春断定自己不可能猜出他们在讨论什么。
又是几句不痛不痒的互相寒暄后，这场和庆功毫无关系的庆功宴就结束了。季知春被他们安排回房间休养，嘴上答应，心里却门清，这意味着仙盟不会再去查这件事，而是草草将顾轻寒软禁了。
如果顾轻寒被废的消息传出去，且不说人间界与幽冥域的烂摊子，单是仙盟自己都要颜面扫地。
他沉默地回到房里，带上门，再次环视了一遍这间屋。
很好，没有留影石，也没有传声符，以他的经验来看，应该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季知春往床上一坐，托着腮，认真思考联系顾轻寒的方法。开玩笑，逃跑是不可能跑的，就算跑他也跑不掉，还会使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他住在这种地方都不无聊吗？”想了一阵子，他百无聊赖的起身，将目光投向了整齐的书架。
万一上面有什么东西呢？
几分钟后，季知春终于妥协了，他看到的真就是实际上的，这些书全都是一些功法和秘籍，哦对了，还有某人编的剑诀，摞了老高。
现在这些都没用了，毕竟顾轻寒给自己作废了。他狠狠地把最后一摞书垒上去，或许是因为用力太猛，一张轻飘飘的信纸缓缓地从书页里滑了出来。
居然真有意外之喜，季知春小心翼翼地把纸展开。
然后又“啪”的一下叠回去，差点给撕成两半。
情……情书？谁写给顾轻寒的？虽然偷看别人的信不太礼貌——不对，第一，他季知春是魔族灼影殿的二殿下，本来就不需要讲道德；第二，他和顾轻寒什么关系，新仇旧恨都一堆了，还在意封情书？
季知春成功说服了自己，不会是那个周融写的吧，他打开了那张纸……
“首席大人。”说曹操曹操到，周融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在门外响起。“我来为今天宴上的事道歉。“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迅速把那张纸塞回原来书页里，“不用了。”
“首席大人！”周融似乎愈加焦急“长老托我给你带了东西，这是我的任务！”
“等等。”季知春随口答，从书上撕了页剑谱，捏在手心。
几秒后，他拉开了门，“恳请首席大人谅解，今天是我冒犯了……”
周融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道白影在瞬间刺向他的脖颈，他身躯一颤，听到了鲜血滴落的滴答声。
“我很好奇。”季知春没打算继续演，笑得张狂，恰如平时的那个他。“你们的那个秘密是什么呢。”
“你果然是魔修！”周融又惊又怒，他看清那白影是只纸燕，来不及他反应，纸燕又翩翩飞回了季知春指尖。“是，魔修能要你的命。”
“想在仙盟杀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周融平复了情绪，冷冷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盯出个洞。可惜的是，他脖子上那道伤痕让他显得毫无威慑力。
“现在我不过是个废人，自然不会贸然出手，但既然你看出了我的破绽，我便不能再留你……不如，我们暂时合作。你不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他说的十分轻松。
“能有什么真相，你的同伙陷害了首席大人，让你趁虚而入。现在顾首席只怕已经死……”
“闭嘴。”他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仙盟内部出了问题。”
没等周融反驳，季知春一把夺过他手上的篮子，全都倒了出来，周融本想大声叫嚷，看见地上那滩东西后，他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那是许许多多黑褐色的虫，紧紧聚集在一起，在地上蠕动着。
“这是……什么？”季知春嗤笑一声。“这不是长老们让你给首席大人带的东西吗？”
“不，不可能，长老们让我带的是些能恢复灵力的丹药。”周融愣了片刻，找了个理由，理直气壮的驳诉：“这是你使的障眼法吧？”
“我没那么大本事。”他垂眸“按照他们预备好的计划，明天一早，仙盟就能将顾轻寒的……死，推到你头上。顾轻寒之前应该对你很好，那他应该告诉过你，别轻信任何一个人。”
“那么我凭什么信任你？”少年咬着牙说，话语中透着一股倔强和迷茫，季知春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些恍惚。
但他可不会怜悯。
“因为你没有选择。”不知从何处冒出一缕红线，悄悄缠在了季知春的手腕上——或者说是顾轻寒纹着花的手腕上。季知春低头将线缠紧了些，只觉得心情舒畅。
你不是最厌恶这枝花了吗？现在，它任我处置。
站在周融的视角上，这魔修没头没尾的挑衅一句，然后就开始低头欣赏莫名其妙出现的线，实在诡异，他硬着头皮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
不好，他中计了！他能清晰感觉到灵力在一点一点被抽走，大脑一点一点失去控制，红色的傀线似毒蛇般勾住了他的脖颈，他的眼神由惊惧愤怒逐渐归于虚无。
“嘘，别乱动，我不杀小孩子。”季知春比了个手势。“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小师弟。”
周融没有反对，当然，他丧失了反对的权利。
“第一个问题，我另外一个破绽”他顿了下“是什么？”
“秘密。”他机械地回答。
没关系，精神控制是无法百分百成功。季知春刚想继续盘问下去，便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强行摧动傀术，损毁的只会是他自己的精神，而不是顾轻寒的身体。
他不甚在意地抹了把嘴角的血迹，这小孩挺忠诚的，他想，不知道是不是被洗脑了。
有时他会怀疑顾轻寒才是那个掌握傀术的人。
“你根本不够了解他，所以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你只是碰巧蒙对了而已，还有一种可能是，我根本没有第二个破绽。”季知春及时止损，解了傀术，决定充分发挥口才。
“才不是！那我就告诉你，你伪装失败的原因正是——”
果然年轻小孩就是好骗，经不起激将。
不料刚恢复神智的周融终于反应过来，立马闭上了嘴。
“他都死了，留着这个秘密没有意义。”季知春忍不住阴阳怪气。
“……好吧”出乎意料的，周融竟松口了“我曾在内心许诺，等时机成熟之时，要将此事昭告天下，先和你讲讲也无妨。但我没有答应要和你合作，魔修！我说完之后，要杀要剐随你便，我是不会屈服的。”
“快说。”季知春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听完之后，你就知道你冒充的形象是多么愚蠢，多么亵渎他人纯洁的感情。”
“快点儿。”他马上要不耐烦了。
“是因为那个人。”
“哪个人？”
“咳咳，大概就是你意会一下……就是那个人啊，那个我们都知道的，在他那里不能提的人。”
季知春快无语了。
“你一个敢夺舍天榜第一的魔界之人，来之前也不做点功课。先说好，这只是我的猜测啊，虽然**不离十。顾首席大战前虽然也是精才绝艳，但其后五年修为却是突飞猛进，简直不像人……喂，魔修，你可知为何？”
这他可太明白了，顾轻寒抢了他们魔界的东西呗，没走火入魔也是个奇迹。他倒要看看这小孩能编出什么花样。“为何？”
“杀妻证道。”
话本看多了吧，他瞬间丧失了与周融交流的兴趣。
“……敢问他杀的是哪门子妻，证的又是哪门子道？”
“道为无情道，至于妻，正是他年少至交，心头之恨——”
“季知春。”
季知春悚然一惊，周融居然看穿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两三秒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联系上下文……
“？？？”
写得好开心
小剧场:
小季：这几个词怎么可能连成一句话呢？（此处应有海绵宝宝表情包）
小顾：谢邀，这专业毕业难就业难，婉拒了。（无情道谁修谁倒霉哈）
周融：为了磕cp，脑补出了一堆假糖的cp粉。（其实也不能完全算假糖）
下章就是小顾视角，马上小情侣就可以去打视频电话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祸起（二）